比试的擂台设在了乾坤殿前的广场，顾明磊在后殿换了件玄色的劲装回来，还未迈上擂台，顾弘安就先一步叫住了他。

　　“三石，你上来。”

　　顾明磊走到顾弘安面前：“父皇有何吩咐？”

　　顾弘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解下了腰上的王剑递给他：“安全第一。”

　　顾明磊盯着那王剑瞧了半晌，屈下膝盖接过：“儿臣定不辱我大靖国威。”

　　皇后见他接了王剑，漂亮的眸子沉了下去，王剑，他也不怕自己的命格压不住这王剑，折寿。

　　赤查早早地就等在擂台上了，他的那点小心思在嘴角的笑意里根本掩盖不住。

　　顾明磊提着剑缓缓走向擂台，荣妃红着眼睛等在台阶边上，顾深也是满眼担忧。

　　“三石……”

　　“母亲，大哥。”顾明磊却扬起了如往日里一样的灿烂笑容，“你们安心，我定能赢。”

　　荣妃哪里是担心他赢不赢的问题啊。

　　“小德子——”

　　赵德海也红了眼睛，小跑着过来：“殿下。”

　　顾明磊对他眨了眨眼睛：“城里的烟火大会是什么时候来着，你再同我说一遍，我怕我记错了。”

　　赵德海微怔，反应过来后，深深地弯下腰：“是在子时，殿下。”

　　“那马可备好了？”

　　“备好了。”赵德海哽咽了一下，马是备好了，但就是不知道顾明磊今夜还能不能出去。

　　“那好。你等着我，我打完就来，烟火大会一年也就这一回，可不能错过了。”

　　“是。奴才就在西宫门等殿下，还请殿下，平安归来——”

　　顾明磊弹了下赵德海的脑门：“就把你的心放宽吧，你家殿下我文采没有多少，武艺还是勉强能拿得出手的。等着我啊。”

　　赤查瞧着顾明磊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心里头就直泛酸气。刚才他上阵前，迪尔斯半句好话也没说，尽骂他了，真是晦气。

　　等到铜锣敲响，比试才算正式开始。

　　顾明磊和赤查相向而立，一个握着大靖王剑，一个举着草原弯刀，一个是大靖最不学无术的皇子，一个是蒙金最有天赋的王子。

　　众多臣子的心在他们举剑的瞬间就悬了起来。

　　皇后此招甚毒，张华抿了口清酒——顾明磊不能输，他要是输了，输的是大靖的气节。可他又要如何赢？无论是肉搏还是比刀，顾明磊恐怕都讨不得好去。

　　赤查毕竟是蒙金年轻一辈里最强的勇士，又是在战场的尸山血海里走过的，养在皇宫里顾明磊但是在这一项就差人一招了。

　　“还请八殿下赐教。”

　　赤查话音还没落下，就提着弯刀朝着顾明磊冲了过去。

　　短兵相接，剑刃摩擦出一点刺眼的火星。顾明磊眯起眼睛，后撤半步，稳稳地拦下了赤查的第一刀。

　　赤查脸色微变，退后的途中眼神也正色了不少。

　　这个八殿下不是什么花架子，底盘很稳，在武艺上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简单的试探，两人都察觉出了对方的厉害。场面一时有些僵持，双方都在观望。

　　观望的时间也不长，第二次碰撞转瞬就来——这一次没有人后退。

　　争锋相对的火药味顿时充斥在整个广场，所有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顾弘安握着手里的酒杯，盯着擂台，半口也没喝，他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顾明磊，顾明磊在台上每一片飞起的衣角都落在他的视线里。

　　希望顾明磊能让他无悔自己的决定。

　　宫中比试之际，张冉冉已经提着裙子爬上了张府后院的高墙。

　　“小姐，小姐小心！”碧青站在墙下举着手，生怕张冉冉一个不稳从墙上摔下来。

　　碧水先一步翻过了高墙，此时正在墙的另一面等着接张冉冉。

　　张冉冉偏过头看去，地面离着她好远。

　　她一个大家闺秀，还真从未干过翻墙的事儿，也不知道那日顾明磊是怎么轻松爬上来的。

　　“小姐，你跳吧，我接着您呢！”

　　张冉冉有些害怕，可一想到顾明磊在宫里此时恐怕已经和赤查比斗起来了，她闭上眼睛心一横，从墙头跳了下去。

　　碧水眼色一凝，脚尖一点，稳稳地接住了张冉冉。

　　“好了好了，小姐，没事了。”

　　碧水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了下来。

　　等脚尖落到实地，张冉冉才敢睁开眼睛——她真的跳下来了。

　　“碧水，碧水！小姐怎么样了？”碧青在墙里头着急地问道。

　　“没事，小姐没事。你好好看着院子，我和小姐一会儿就回来——”

　　听到张冉冉没事，碧青长长地松了口气，幸好，这万一要是有个好歹，恐怕老爷，殿下都不会放过她们。

　　既是偷溜出来的，也就没有马车。张冉冉也不讲究，拉着碧水就朝着皇宫的方向跑去。

　　好在朝中重臣的府宅大都围绕皇宫而建，也算不得多远。

　　用跑的，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就在张冉冉朝着皇宫而去的时候，宫里的比试已经是打的难舍难分。

　　顾明磊撑着王剑勉强站直身子，抬手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迹，还好自己穿的玄色衣裳，否则样子就看着吓人。

　　赤查也没好到那儿去，他的眼睛轻重，胳膊上还有剑伤。

　　他还是小看顾明磊了，这家伙和草原的勇士有过而无不及。

　　“呵……”顾明磊轻笑，高马尾垂下的发梢落在肩上，他不屑地看着赤查，“怎么？小王子你就这点水平也敢成蒙金第一勇士？”

　　赤查吐了口嘴里的血沫子，反讽道：“八殿下倒是不如传闻里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的样子。看来是颇有藏私啊。”

　　这话有些诛心，顾弘安用余光瞥了眼皇后，她的脸色黑的就像锅底。

　　顾明磊却不理会他的挑衅，拉着王剑，剑尖划过地面，在擂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刮痕，直逼赤查面门而去。

　　赤查强撑起胳膊，堪堪挡住。

　　却不想顾明磊也早有准备，他松了手里的长剑，抬起脚就抡向了赤查的小腹。

　　赤查来不及躲避，只能临时往边上就地一滚。顾明磊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行动，一把握住即将落下的长剑剑身，剑刃嵌进血肉，他却死死握住，从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吼，剑尖直直地扎向赤查的面门。

　　迪尔斯站了起来：“等一下！”

　　赤查瞳孔微缩，他看到锋利的剑尖逼向了自己的眼睛。

　　“八殿下！”张华，李卫昌和董尘同时站了起来，蒙金的小王子可不能死在大靖！

　　“当”的一声，剑尖偏了些许，扎进了擂台的地面。

　　赤查脸色煞白地偏过头——那柄王剑就在他耳边不到半寸的地方。

　　顾明磊掌心的的血顺着剑刃流在了地上。

　　他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