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天还未亮，宫里就已经忙活了起来。

　　顾明磊才刚梦见自己大婚，还没拜堂呢，就被荣妃从暖和的被窝里薅了起来。

　　“快些起来，换上你的衣服，蒙金的使臣来了，你大哥还在礼部，皇上命你前去接待。”

　　“啊？”顾明磊不解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他和蒙金使者那点恩怨父皇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叫他去？

　　不过皇命难违，他也只能告别被窝的怀抱，老老实实地换上皇子冕服，去前头待客。

　　迪尔斯看到顾明磊时，脸色都青了。大靖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专门找个和他们有摩挲的皇子来？是想给他们个下马威还是……

　　“见过八皇子殿下。”无论如何，礼不可废。

　　这个迪尔斯倒还有些头脑。顾明磊故意沉默了片刻，等到迪尔斯就要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他时，他才悠悠然地回礼。

　　“王子安好。”

　　该死的大靖的皇子。迪尔斯压下心头的不满，脸上的笑容还算和善：“没想到今日是八殿下来迎接我等，我以为会是大王爷。”

　　“我大哥公事繁忙，这种小事自然由我来替他分忧。”

　　“小事？”赤查又瞪起了眼睛，“我蒙金……”他后面的话也没能说完，迪尔斯就拦住了他。

　　“那今日便有劳八殿下了。”

　　顾明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王子客气。”

　　边上礼部侍郎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要被冷汗浸湿了。

　　新年时节，朝堂休沐，张冉冉难得在早晨的饭桌上瞧见张华和张静海。

　　其他几个院子的姨娘和子女也都来了，但是吃个早饭，就满满当当地围了一桌，只不过坐着的，就嫡系的几个。

　　姨娘们只能站在后边侍候。

　　张冉冉微微侧头，就看见柳姨娘的小女儿海棠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面前摆着的梅花酥。

　　“海棠，你过来。”

　　“见过姐姐。”海棠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礼仪规矩却是学的极好。她朝着张冉冉福了福身子，眼睛却从没那梅花酥上移开过。

　　张冉冉捻了块梅花酥递给她：“拿着吃吧。”

　　海棠的眼睛立马就亮了，欢欣雀跃地扬起笑：“谢谢二姐！”

　　柳姨娘也跟着垂眸屈膝：“谢过二小姐。”

　　“无碍。海棠还小，就让她坐我边上来吧。”

　　柳姨娘面露喜色，却也识趣地请示了张华的意思。

　　张华看了眼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微微颔首：“莫管家，添一把椅子来。”

　　“是。”

　　李巧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张冉冉，好看的柳叶眉扬起一点不满的弧度，一个庶女……

　　“对了，我今晚入宫赴宴，家里的年夜饭也不能怠慢。”张华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李巧，“冉冉是第一回在京城过年，你多照看着些。”

　　“是，冉冉也是妾身的女儿，妾身自然会好好照看。”

　　李巧和张冉冉对视了一眼，她们都没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亲近。

　　礼部，顾深也是忙的脚不沾地，他作为嫡长子，负责了整个除夕大宴的流程，从宴会酒食到皇族贵胄的入场，一桩桩一件件，给他人都忙晕了。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能有口喘息的机会，荣妃带着午膳来了。

　　“母妃。”

　　“这时候就不用多礼了，我从皇上那儿听说你忙的都吃不上饭，就赶紧带午膳过来了。”她身后的丫鬟提来食盒，“来得急，就简单的下了碗面。”

　　“已经是很好了。”顾深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母妃叫人送来就是，怎么亲自走一趟？”

　　荣妃顿了顿，挥手屏退屋里的下人们。

　　“母妃？”顾深不解，去拿筷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荣妃坐到他身边，帮忙端出食盒里的面条：“皇上让我来跟你通个气。”

　　“今晚的除夕大宴，他会下旨立你为储君，你有些心理准备。”

　　虽然近些年，他会被立为太子的事儿满朝文武心知肚明，但真的到了这一天，顾深还是忍不住的激动。

　　“父皇说的？”

　　荣妃点头：“你父皇还让我同你说声，这些年辛苦你了，作为嫡长子，又要照顾兄弟，又要兼顾朝堂，他却迟迟未能册立你为太子，你也不要怨他……”

　　“我知道的，母妃。”顾深浅笑，“父皇是想历练我，父皇当年也是在先帝的磨砺之下做的太子，我都知道的，怎么会怨父皇。”

　　“那便好。”荣妃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抬手轻轻抚过他的鬓角，“年后三石要出宫去，我还舍不得，却不想你这就搬回宫里了，甚好。”

　　“你是长子，要担大任，我总不能向管着三石一样常常管着你，更何况，皇后娘娘……”说到凤翔宫那位，荣妃就止住了话头，“不过你记得，我念着你呢。”

　　“儿臣心里明白呢。”顾深也低下了头，“儿臣还记得那时候刚到凤翔宫，母后斥责打压，让我跪在祠堂读书，您怀着三石，还从那窗户翻进来给我送吃食，您放心，等我做了……我定把您该有的名分都还给您。”

　　荣妃失笑，难得亲昵地敲了下顾深的头：“说什么呢，我也不在意那个位置。你和三石都好好的就成。”

　　顾深也展露了笑颜：“说起来，三石呢？”

　　“皇上让他去接待蒙金使者了。一大早就臭这张脸走了。”

　　“啊？”顾深苦笑不得，“父皇让他去接待蒙金使者？那还不打起来？”

　　“谁知道皇上怎么想的呢，不过他也不会吃亏了就是。”

　　“也是，这天底下，哪有人能让三石这家伙吃亏的。”

　　顾明磊还不知道这儿自家母妃和大哥在讨论他呢，他这会儿正和赤查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赤查从草原来，性子就跟他们那儿的战马似的，又倔又烈。

　　顾明磊更别说了，从小到大，顾弘安千娇万宠长大，那也是不服输的性子。

　　这下好了，两个烈性撞在了一起，可不就是火花四溅。

　　“赤查！”迪尔斯再一次把自己的弟弟拉了回来。他扶着额头，除夕大宴还没开始呢，他就累的不行了。

　　顾明磊得意地用鼻子看着赤查，冷冷地哼了一声：“这儿是皇宫，小王子还是收敛些好。”

　　赤查奋力的仰起头，也不知道顾明磊这家伙吃什么长的，竟然比他们草原的人都高，气势上就平白矮了一头。

　　“矮冬瓜。”顾明磊下巴扬的更高了。

　　“你说谁矮冬瓜！”赤查瞬间就被点燃，指着顾明磊就要打架，他长那么大，还第一次被人叫矮冬瓜！

　　“谁应我说谁！”

　　“顾明磊！”

　　“三石！”

　　顾深的声音突然从顾明磊的背后传来。

　　赤查就看着顾明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立马就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