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想必都知道,这青州位于五州之南,有一条宽阔大河横截青州注入东海。
大河以北称为青北,大河以南称为青南。
咱们今日讲的就是这青北的官家,服家的故事。
黎朝年间,天地被那与天庭作对的大狐狸赤郡扰的不得安生。诞儿仙的一颗魂灵珠子因天庭混乱落下人间,撞击九安山,碎成无数碎片,给了万物魂灵。
至此,人间妖物横生,伏妖人横空出世。服家是有名的伏妖世家,君王封予青北伯爵位,护佑一方。
“少爷少爷,您要是再不回府,怕是要被老爷责罚了。”
说话的这个小厮名叫梅东,是服家大少爷服玉的贴身侍奉。
“怕什么,老爷他忙着陪我那六甲的姨娘,没空管我。”
正在跟卖首饰的小娘子插科打诨的这位少年便是服家大少爷服玉,今年十三。
这服玉生的是一表人才,自小勤奋好学。小小年纪却早已文有功名武举进士。
“少爷少爷!二娘娘要生了,老爷让您速速回府!”
马上狂奔的这位名叫桂风,也是服少爷的一位侍奉。是服老爷指名大少爷带在身边锻炼,日后好给二娘娘肚子里的娃娃服侍的。
“快回去快回去。”
“少爷您的扳指。”
“哎呀,梅东快付钱。”
“少爷,这我哪有……哎,改日你去服家讨来。”
服玉骑上这桂风骑来的棕马,沿街纵行,扰得路人哇哇直叫。梅东和桂风一路跟在马后,是一旁赶路一旁作揖赔礼。
“少爷!”
服家大门口,服玉跳马落地,管家正在亲自等候。
“管家,怎么样了?”
“二娘娘正在生产,您快去看看吧。”
“这就去。”
服玉到达二娘娘的庭院时,只听着产房外正传来二娘娘哭天喊地的叫声。这叫声不知怎得竟然引来了电闪雷鸣,天上顿时乌云密布。
“少爷……少爷,这看着天降异象不太吉利啊。”
“休要胡言。”
管家正和少爷说着话,只听产房内传来一声啼哭。
“快进去看看!”
待到服玉冲进房中,只看着众人正围着一个大铜盆,看着产婆清洗小少爷。
待到小少爷身上的血水洗净,众人皆是忍不住的赞叹。
这小少爷只是个婴孩,却不同于一般人,生的是白里透红,皮肤晶莹透亮。
“老爷您看,这小少爷生的真是漂亮。我接生那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么漂亮的小少爷,这晶莹剔透的皮肤简直比服玉少爷那时还像块温玉。”
“老爷老爷,门外有个道士,非要进来。”
“道士?快请进来。”
步入大厅的道士浑身披着黑袍,雌雄难辨。他张口说话,声音也是不男不女。只听那道士说道:“听闻老爷府上今日诞下一名婴孩,贫道昨夜夜观星象,算到府上小公子正是灾星下凡,若是不快快处死,日后定会为老爷全家带来灾祸。”
“你胡说!”
服玉大公子一只手拎起那道士的衣领,怒瞪着他。
“玉儿,不得无礼。这位仙长,今日我家小儿诞辰,若是仙长为我家小儿祈福,我必盛情款待。若是胡言,恕不远送。”
“那道士摇摇头,叹了口气,只好离去。恰巧此时,一个小厮急着跑来大厅,高喊着:老爷……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故事正听到有意思的地方,那清风阁的说书人却突然敲了醒木,扰得堂下正聚精会神的众人忍不住抱怨。
那说书人笑眯眯的拱手赔礼道:“各位客官,故事需得熬,要听好故事明日须趁早。”
“唉,走了走了。”
看着周围的人各个起身离开,袁因凉也对身旁的美女子说道:“那我们走吧小美。”
“好啊。”美女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拿起了她们今日购买的珠宝首饰。
要说两个女人之间的情谊有多么易得,大概就是像美女子和袁因凉这样一起逛个街的功夫。
现在安末已经在牢里待了五天了,就是袁因凉还曾去探过两次监,美女子却到此也没有去过牢城。
“小美啊,你不去看看安老板?”
“女主角落难,正是男主角献殷勤的好时候,我才不去凑那个热闹。”
话正说着,她们被一队穿着奇怪的人马在街上堵住了去处。那队伍带着十几马车的货物,领队的那个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格外身姿挺拔。
“小美,他们是谁?”
“出现在我书里的人物我就一定要认识吗……”话正说着,美女子突然想起了马上的那人是谁,“周祝,荆州的一个将军,后来辞去官职做了私营的军火商。哎,听了几句评书,说话竟也文雅了起来。”
“军火商。这几日正在进行五州会谈,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五年一度的十三日五州会谈已经进行了三天,各国使者都进京的紧张时候,兵器火药是严防管制的。
今日的五州会谈刚刚结束。千寺看着各国使臣行礼离开,忍不住疲惫的揉了揉眉头。
若说这各国使臣都聚集大殿,本以为讨论的该是民生福祉,可是个个口中都是算计,次次开口都提防着陷阱,实在是心累。
“君主,这蛰盆真是狼子野心,居然又提起移民青豫之事。”
袁臣一刻钟前外出办事归来,适才从屏风后也听到了蛰盆使臣最后提议的移民之事,当真是连侵略也能粉饰的无耻之徒。
“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前日在雍州西门通过了周祝的牙牌,怕是这几天就要入京了。”
已经两个月了,四州动乱的消息传到千寺这里的时候。这其中最大的隐患当属私营军火的周祝。
“君主,当时就该依服大人所言,斩灭苗头防患于未然。”
如果当时处理了周祝,他今日无法进京,他们今日就不会这样进退两难。倘若放任周祝,难免他真的没有贼心。可若是此时对周祝下手,难免在各国使臣手里留下‘放纵军火入京’的把柄。
即便如此,千寺也不觉得他当日的决定是错的,君主断不能治猜疑之罪。他沉默着思量了一会儿说道:“去趟牢城。”
长安街上,紧跟着大队车马后面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右拐驶向南去。
“不关我的事。”美女子在为袁因凉说她安排军火商来京这件事推脱。她看着那车队行进的方向,心中一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想:“阿因,你看这队伍的行进方向,该不会是要去七半吧?”
袁因凉望向队伍说道:“跟上看看。”
此时不过是傍晚,袁因凉两人逆着夕阳开始跟踪车队。
而位于城南的牢城,由于地处阴寒之地,或是亡灵众多,牢内点着蜡也昏暗的不知白天黑夜。
安末牢门前有一个人身穿常服正站在烛光看不见的阴影里。
“君主多少年来还是逃不出自己的命数。”
服玉躺在床上正闭目养神,听到了不同于前几日那几个探监人的熟悉的苍老声音,默默睁开了双眼。他听着安末对那人说道:“命这东西,本就生死不由己。”
他的想象中,安末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该是充满了绝望。这一点都不像他之前认识的那个掌控世间人于股掌之间的恶魔。她怎会体验到无力的感觉?
“君主,今日周将军入京有意投靠,如今正是复位的好时候。”
“刘明府,自古君王争权夺的是自家的利,刘明府是百姓的明府,何必在乎上头那位是谁。”
刘明府,判安末入狱的那位京官。服玉暗自叹了口气。自打青北开始有先君主复活风声的时候,他便开始谋划着怎么杀了安末,结果被千寺阻拦,吃了几个月的牢饭。千寺这人,心怀天下但过于仁慈,袁臣又是愚忠。没有他唱黑脸,到了今日,连京城的官员都开始起了二心。
刘明府听了安末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拱手行了一礼。
“此处过于潮湿阴冷,君主多保重身体。”
“多谢。”
刘明府离开牢城之时天上夕阳已经褪下了。
此时平丁开正在七半门前点着灯。今天来了一队住店的客人。他们带着大队的行李正在自顾自地搬向七半后院。
这个队伍领头的那个男人好像和王二麻子相识,此时两人正在叙旧。王小麻子在自家门前扒着门缝看着。姚珽关了自家寻芳斋的门也凑了过去。
袁因凉和美女子正赶到七半,两人站在那棵歪脖子树后观望着。
“小美,这个人还真是到七半了。这个时候可不是好时候啊。”
这个时候可不是好时候,大晚上的如果不是有要事,不会有人选择接近牢城的这条小路行马车。
千寺到大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气温相比傍晚有些下降,安末正躺在牢房的床上,裹着被褥背对着他。
“五州会谈还有十日结束。”
听见千寺的声音,她没有转身,只是默默的答应了一声:“恩。”
“周祝进京了。”
“不必担心。”
下午那位是来劝她复位的,晚上这位是来试探她是否想要复位的。此时安末觉得她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她并不记得为何她一点也不想要那个君主的位子。
“恩。”她听着千寺也答应了她一声。
而后他便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观察着她躺着的那个小小的牢房。这个地方不适合住人,虽说他第一天从窗子里抛进来大量的生活用品,这里看着还是不像样子。
“这个地方就是要看起来不像样子。”
当年他跟她讨论改善牢城设施的时候,她就是那样坚定的拒绝了他,说是坐牢要是像吃斋谁还愿意好好守法生活。
“你这人就是这样,总是……”
总是喜欢对所有人好,不辨善恶。这是他的问题。可是她的问题是总是对所有人心狠,包括自己,除了那个男人。
牢房的小桌子上点着一个破旧的烛灯。就凭着那点烛光和她的身影,他竟然觉得一步之遥隔着栏杆的那个三尺地比他的大殿好。
话说,七半门前的那四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密谋”了快半个时辰,眼看着门前的灯笼越发明亮。
“你们在商量些什么?”
最后袁因凉实在是在歪脖子树后站不住了,提着大包小包走过去“偶遇”这些人。
“正值五州会谈,这些人准备趁着千寺自顾不暇的时候谋划君主复位之事。”
走在她身后的美女子替他们回答道。没想到她这一回答,居然和周祝吵了起来。
“他一无为君之德,二又薄待先君主,有何颜面待在这位子上?”
“且不论千寺有没有为君之德,现在是什么时候,五国都指向五州,巴不得看五州出事,你们在此时行造反之事,拿五州的社稷当儿戏?”
“要不是千贼怀柔治国,自断羽翼强扶他国,今日五州怎会开始积弱?”
“虽说还未传到雍州,但是先君主复活的消息早已在四州兴起了吧?个个身怀绝技本领高强,早把这谋划的功夫用到正处,没得这些步步算计斤斤计较,诺大的国用不着他一个人来抗,逼得五国人得了消息,只能让安末到牢里受庇护。”
“你们不要吵了。”吵声惹得运珊也从家中夺门而出,“孩子还要睡觉……”
已到了睡觉的时候,可是服玉在硬硬的牢床上来回翻了好几回身,他忍不住敲了敲墙,说道:“此时的确是复位的好机会,你真的没有计划?”
他听见墙对面那人翻了个身,用跟刘县令说话的那种语气说道:“服玉大人,我睡不着,再接着讲那个故事听吧。”
“合着我惊心动魄的服家秘史倒是成了你助眠的消遣……讲到哪了?”
安末还没说话,倒是听着另一个墙后的居孟说道:“尽都大人被当作了灾星。”
回忆着昨晚讲的故事,服玉开口道:“我那弟弟一出生自己的亲娘便死了。笑尽一杯酒,杀人都市中。不是杀人魔却是少年侠客。父亲不信那个道士的胡言,给他取名为尽都。若有一天他真成长成了杀人如麻的人,那必不是灾星而是嫉恶如仇。”
“再过三年,尽都到了可以学习伏妖术的年纪,尽显天资。那时候,人们都说服家的有个天资聪颖的小公子,而服玉只剩了勤奋二字。”
“再过两年,一个满月的晚上,我和梅东偷偷爬墙出府。半路上发现了偷偷跟着我们的尽都和桂风。我们在外半夜划船游河。凌晨两点,我背着熟睡的尽都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三个人仔细思考着该怎么扯个谎瞒过父亲今晚的事。却在离家十步远的地方看到了火海。当时的妖王一个晚上屠了服家满门……”
故事讲到这里,安末已经昏昏欲睡了,她后来只零星地听着服玉讲着:
“……他问我,倘若一切都是真的呢?天下便是有这样一个人,生来便是给世间带来疾苦,生来便是要被人类毁灭的。倘若那个人就是他……”
“……尽都离我们而去,我们也再没有遇到过灾祸。”
“安母猪,你说……安末?”隔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服玉烦躁地翻了个身,“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然后尽都大人就在在外游历的时候救了我。”居孟翻了个身,抱着自己的被褥,“尽都大人一定不是灾星。”
“自然不是。”服玉肯定的回答道,他看着窗外的月亮,他的好弟弟如今也不知道正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