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凉本是世间的一块石头,因被匠人挖掘打磨成为历代君王手中称手的一件玉骨扇。常伴君侧,看尽历代君王求长生不得的怨念,她滋生了成仙的执念。一股执念飞升天庭,她听信了神仙满足世间人一千个愿望便可成仙的谎言,在世间行善千年,如今已帮助世人完成了九百九十九个愿望。
阿桐本是徐州有名的官宦世家的一位少爷,因徐州瘟疫看尽世间疾苦,产生了救世人疾苦的执念。执念愈深,一夜在梦中,他遇见了天上的神仙,获得了一本先朝的《西游佛记》。被书中西游取经的故事情节打动,他一意效仿先人,一心遁入佛门,想要西去求取真经。
因为神仙的一场阴谋诡计,两人在九安山脚下相遇。两人约定,她护他西去取经,他助她得愿成仙。西游路上,阿桐要守着佛家的清规戒律而阿凉习惯肆意享乐的生活作风,两人争吵摩擦不断。五年的路途中,两人历经磨难,看尽世间百态,终于到达西部之日却发现世上并无真经。
“世间无佛,你我普渡众生。”
热门女作家袁因凉新作《西部无佛》,正在热售中。
长安街的一个报摊上,显眼的位置正摆着一摞《西部无佛》。一个头戴头巾的俏妇人悄悄把手伸向这本书。
不巧此时一个书生来到了报摊,作揖问道店老板:“申老板,今日的五州日报来了没?”
店老板伸手指着店里报纸的位置说道:“来了来了,一个时辰前到的店里。”
“给我来一份。”
“好嘞。”
书生交付了三文钱,等着店老板拿给他报纸,不经意间瞥到了店门前插着热卖牌子摆着的
《西部无佛》,不禁皱了皱眉:“最近五州会谈这么大的事,怎么还有人出书来凑热闹。”
店老板没说话,笑着递给书生报纸,转头问那个俏妇人:“客官您要买什么?”
妇人递给店老板一本《西部无佛》,又在书生审视的眼神中开口说道:“也来一份五州日报。”
书生闻声满意的点了点头,向店老板行了一礼离开。他瞥了一眼手中的报纸,叹了一声气:“蛾美怎么又要求我们削兵?”
俏妇人回到家中,随手把报纸扔到了灶台柴堆里。真是世风日下,她每日去牢城送饭已经听了无数关于五州会谈的抱怨,还要被穷酸书生逼着买报纸。
陈小胖看着自家娘亲买菜归来,屁颠屁颠地跑去了厨房问道:“阿娘,还要去牢城送饭吗?”
“恩。”陈寡妇答应着掀开了大锅。
自从牢城的龙套狱卒大哥离开剧组后,她一个独自抚养胖儿子长大的俏寡妇莫名的多了一个厨艺高强细心体贴关心他人的人设。这十二个字让她一日三餐都要去给监狱三巨头送饭。辛辛苦苦还没有三秒镜头,简直……
“简直是强盗。”千寺坐在安末牢房的那个小桌子前忍不住抱怨,“蛾美那几个人让他们关心下民生就说一切以自己国家利益为先。那你有本事就贯彻到底,动不动还多管闲事打着关心地球的名义到处制裁别人。”
“今日会谈,他们提出每个国家要削兵到十万。说是不然你就是心怀诡计想要开战。五州有他十倍的人口,比不上他九万九的兵力有狼子野心?自己定了个什么总值的标准,然后自顾自说他们自己现在是符合标准的最强的国家,我们现在不断招兵买马就是有朝一日想要打败他们成为第一。怎么你就第一了?一个诺大的国发展自家民生社稷就是为了有一天去攻打你?你算哪根……葱。我正在说话你能不能认真听一听啊?”
“听着呢,听着呢。”安末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那不削兵不就得了,反正蛾美揣着那样的心思,早晚因为一粒花生米也能打起来。不削兵总好过九万九。”
“恩。”
千寺在君位上这些年多少也看通了些事。早年间高喊着地球和平,看不惯安末“持强凌弱”的作风。如今愈发觉得自己身处立场中就不要说什么超脱立场之外的话,旁人的立场也不会领你的情。
但是,当年安末的作风也不是完全没给自己惹麻烦。好比今日,各国使臣得了先君主复活的消息一个个向他求证,想要赶尽杀绝,造成了如今这个铁笼子反而是万全之地的局面。
“明日各国使臣就要回京了。”
“恩。”
“我先回大殿了。”
“恩。”
“你就不能……晚上注意保暖。”
月亮已经挂上树梢了,长安街正是热闹的时候,少见的是向千寺这样逆行的人。这几天晚上他都是独自沿着长安街走回大殿。
人间的热闹在和安末牵扯的那段时光里算是有他一份。可是如今他只是支撑起热闹的人,没有资格参与。人间的神明就是这样,照亮人间的那一刻,必定开始发黑消亡。
沿着路旁指路的灯笼,回到大殿他径直走向了自己的书房。推门却发现房间早已点了灯。
“尽都大人?您怎么……”
服尽都正坐在他的位子上,随手翻着他批复的奏折。多少年过去,他永远是少年的模样,是在人间修为最盛的神明。
他一如既往温柔地笑着:“最近不是五州会谈,怕你应付不过来,过来看看。你去哪了?”
尽都大人会来看他,千寺很高兴,可是他怀着自己的私心默默撒了个谎:“长安街新开了一家好吃的餐馆,去吃饭了。”
“不错,学会享受生活了。”服尽都笑着点了点头,“餐馆在哪,我也正好没吃晚饭。”
“歇业了。”千寺抢着说道,又恢复冷静抬头补充道,“今日歇业了。”
服尽都又点了点头,随口吐槽道:“这么早,哪家老板这么愚蠢。”
“尽都大人在大殿用晚膳吧。”
“不用了,我回青州了。最近青南有先君主复活的消息……”
“必是假的。”他又一次抢着说道,又故做冷静的补充到,“我派人去查过了。”
千寺今晚的情绪有些奇怪,服尽都想着这个孩子对安末有些其他的心思,等着那人复活是怎样的心情他能够感同身受,他笑着安慰他和自己:“不必着急,有时候百年千年也是要等的。”
“恩。”
今晚的蝉鸣声格外的大,大概是快要夏末了,生命的流逝让它们开始急切的挣扎了起来。听着墙外的蝉鸣声,牢房里并排的三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
居孟今晚有个很强烈的感觉,他格外想念服尽都。想着服尽都送他的那身紫色锦服在收监的时候被狱卒拿走了,又配合着晚上冷寂的气氛,他莫名有些伤感。
说到伤感,他莫名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安老板,是不是你明日就要出狱了?”
安末正在思考着事情,并没有回答。隔壁又传来了服玉更清晰一些的声音:“安老板,你当初为什么要放弃君主的位置?”
服玉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她质疑着服玉提问的用词:“放弃?”
服玉无声笑了笑,说道:“不然以千寺的心计怎么能够从你手上夺得君位。”
“你从这篇哪个句子看出我狡猾奸诈了?”
他听见隔壁那个女人气愤地坐了起来,他自己也气愤地坐了起来:“你从哪句话品出我说你狡猾奸诈了?”
隔壁传来了居孟的声音:“安老板和服玉大人都是好人。”
他转头冲墙怼道:“我们俩吵架,用着你打圆场了?”
“无聊。”安末躺下叹了口气。牢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她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思考中。
五州会谈的前一天,她和美女子想到了千寺的行动。美女子说自己查到原始设定和尽都有关,这个人姓服,是服玉的弟弟,她可以顺便跟服玉打探消息。然后这几天,她从服玉这里知道了服尽都姓服,是服玉的弟弟……
完了,一日三餐勉强糊口,千寺又每天来找她吐槽各国使者,晚上服玉讲的故事她都当催眠曲用了。
服尽都。想着这个名字,她决定还是睡觉为先。
“服尽都,我会怕他?”
安末做的这个梦中,她正在一个华丽的房间里梳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有些微微翘起,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像一个贵妇了。
“夫人,尽都将军回来了。”
“回来了?”她听见自己用着奇怪的语调说着,“怎么那么快?”
“安末!”
一个人推门而入,身上丁丁当当的是盔甲和佩剑碰撞的声音。在下人的行礼中他径直到她的梳妆台前蹲下,兴奋地说道:“我们可以去骑马了!”
她很想看一看这个叫服尽都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可是梦中的她只是扭着头羞怯的点了点头。
“怎么了?还以为你很想去骑马?”
对啊,怎么了,她什么时候会扭扭捏捏的,她操纵着梦里的那个自己,扭头看向他,然后,
噗!喷了服尽都一脸血……
“恐怖片?”
从梦中惊醒来,安末坐在床上长呼了一口气。窗外天已经亮了。
“做噩梦了?”
她转头看见刘明府正站在她的床边,温柔地关怀着她,带着自己的二两褶子。
她嗖的一下裹着被子紧靠着墙:“哎呦,刘大人,可不兴对小女子行此事啊!”
刘明府嘴角一抖,心里想着这先君主怎么这样了,一时竟失声了。
“大人。”师爷在他耳边提醒道,“说词儿啊。”
“哦。”刘明府又一次皱起他的褶子,“贵人,您怎么不早说您是有先君主颁发的免罪金牌的贵人呢,要不是我今早勤于政务去仓库翻查犯人物品,您就要被埋没了啊。快快起床拿着您的金牌回家吧。”
这明明就是……接过写着主角光环的牌子,安末下一个镜头就已经穿好衣服走出了牢城的大门。
门前,千寺穿着一身便服正在马车旁等着她。
路对面的树上停着一只珠颈斑鸠,眼中发着淡淡的红光。
天上的一大朵云被风吹散,她看着天有一丝惆怅:“君主,九年义务教育还是普及不到位啊。”
刘县官竟然把诺大的主角光环四个字认成了免罪金牌。
千寺震惊的望向了她,被胡言击中一时无话可说,于是本章就由这个鼻毛干净的特写作为结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