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归平静的屋子里还是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点苍派的两师徒虽然按下了情绪,但脸上仍是看得出不平。
那黑衣少女没再挑衅,但淡漠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毫不在乎其他人的心情如何。
点苍派是名门大派一贯号称惩奸除恶匡扶正义,二十年前打仗又吃过巫蛊的亏,所以对于会巫蛊这种阴狠神秘邪术的人,会本能的提防。言语行动中不自觉就会带出不信任防备的感觉,在他们看来自己没有拨剑取他们的性命就已经是够宽容了,哪里还能做到感恩戴德呢。
看有些冷场,云拂亭主动向一旁的鹿清风询问道:“鹿先生,童少侠是中了何种毒?”
鹿清风迟疑地回答道:“他这种情况我也是头次见,传说中百年前有位蛊师研究出了一种可以掠夺他人生命力和功力的蛊虫,会将幼虫放置在身强体壮的宿主身体中,让蛊虫不停汲取宿主能量直至宿主死亡,然后取出留到最后的蛊虫服下将死之人也能重焕生机,功力低微者更是不用勤学苦练就能达到突飞猛进的效果。今日得见,才知这竟是真的。”
“只是可惜了童少侠,身体已经被蚕食得差不多了,就算最后醒来,恐怕连站起来独立行走都难。”
曹严华听完一个踉跄差点倒下,眉头紧皱抖动着双唇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久久不能平复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相处多年,他早就已经将童新看作了自己的孩子,哪个父母得到孩子瘫痪的消息能淡定得了的呢。
这下也不管正邪的恩怨了,他奔到鹿清风面前,一只手想抓又不敢抓他,强迫自己镇定的说道:“你有办法帮他的对不对,他才十八岁呀,是我们门派最有希望的后生,如果年纪轻轻的就瘫痪了,他怎么能受得了这种折磨,你想想办法,不如你拿我的命给他续上吧,我求求你……”
鹿清风扶着曹严华左右为难道:“大侠别这样,这种病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会尽力研究试试,您先不要着急。”
云拂亭也开口劝道:“是啊曹大侠,现在先保命要紧,恢复的事来日方长。”又转头问鹿清风:“不知鹿先生可需要些什么药材,云某定将全力提供。”
鹿清风点点头说道:“我写个方子煎了药先灌了他喝下去试试。”
云拂亭这又支使了秋空去安排,众人各自散去,闹轰轰的房间这才恢复安静。
云拂亭踏出门口时,天已蒙蒙,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洗漱了一番,静坐在椅子上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二皇子魏楚的方向去了。
云拂亭找到侍卫总管熊力,将人叫到僻静处问了问搜寻摩罗教圣主的事情。
熊力:“那邪教挺得人心的,庆州百姓居然有不少人做了信徒,不过没人见过所谓圣主的真面目。这一天一夜里我带人搜遍了各处只找到个废弃的空宅子,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看样子早就跑了。”
云拂亭:“秦太守在位的时候可有搜刮民脂民膏,仗势欺人?”
熊力也纳闷道:“没有明着搜刮,都是哄得百姓自愿交钱的说什么可以避祸祈福,提那秦太守居然还赞不绝口直夸是个好官,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了。”
云拂亭:“这庆州四通八达,来往三教九流太多,他想要避官兵逃跑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不知道大巍还有他多少据点。”
熊力:“公子是指秦太守这样被邪教蛊惑的官员不止一个。”
云拂亭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人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进去向魏楚请安。
魏楚因为寒疾刚喝完药,面色不虞,听到熊力的回禀说没有抓到人,一言不发脸色更是冷淡。
云拂亭说道:“启禀殿下,这伙人大张旗鼓的聚集江湖众人传播邪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图谋。臣昨日为一个点苍派弟子寻医,竟查出了泮水巫蛊,巫蛊乃是泮水秘术,不轻易面世,如今突然出现在我大巍子民身上,这摩罗教怕是与泮水有关。”
魏楚皱眉道:“你是说此事有泮水巫王授意,是想挑衅我大巍?”
云拂亭:“也可能是有心人在两国结盟之际故意挑拨,当年护国大战,乌脚蛊传入大巍后乌鸢吸人肠,满地白骨无人收,大巍人人谈之色变。惹是巫蛊之祸再次重现,怕会民心不稳影响殿下南行之旅。”
魏楚吩咐熊力道:“熊总管,立马写折子送回京都让人暗中查访,一定要把这群装神弄鬼的人揪出来。”
熊力当即领命,云拂亭又起身走到厅中对着魏楚请命道:“请殿下让我参与调查。”
魏楚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扶起云拂亭道:“你还要去迎亲,不该掺于此事。”
“这个谜团不解开,臣寝食难安。”云拂亭坚定的回复道。
魏楚和云拂亭相识多年,知道他的脾性,看他坚持魏楚无法,只能叹道:“你啊你,随你去吧。”
云拂亭回房后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让霁海派人送回京都,另一封让他交给等待接亲的北荒新娘。
云拂亭接信递给霁海对他说道:“这封信你替我交给齐将军之女。”
霁海听后惊讶的问道:“我交给未来少夫人,那公子您呢?”
云拂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临时改道去查案不能亲自去接亲,只能怠慢她了,你是我的随身侍从最知我心意,所以你代替我去表达歉意讲明原由,帮我招待她们。要是他们还是生气,等到了京都,我亲自去赔罪。”
霁海哭丧着脸:“公子,我走了,谁伺候你呢?”
云拂亭想了想道:“让秋空留下就可以了,你放心去吧。”
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交待完这些云拂亭才疲惫的去稍作歇息。
晌午用过午饭后,云拂亭来到童新的房间,看人还在晕迷就去找了曹严华。
这一趟云拂亭不仅帮了不少帮,而且身份高贵却态度谦没有架子,让曹严华对他印象很好,见到来人,连忙起身招待。
看曹严华亲自倒茶,云拂亭感谢道:“有劳曹大侠,点苍派豪杰辈出,能喝您斟的茶,是晚辈的荣幸。”
曹严华道:“我现在就是一个没用的残废而已,豪杰什么的不敢当,说来当初抗敌,我曾有缘见过令尊一面,那真是傲雪凌霜风姿过人,公子颇有乃父风范啊。”
云拂亭谦虚道:“父辈荣光,晚辈只是坐享恩泽罢了。大侠是直爽的人,我有事也就直说,此次找您,是有件事想找您帮忙。”
曹严华:“公子旦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全力以赴。”
云拂亭:“先多谢大侠了,点苍派消息灵通,不知先前童少侠说的那几位身陷邪教的弟子现在可有消息。”
曹严华沉着脸,嗯了一声:“收到其他弟子传来的消息,现在不止点苍派的弟子,还有其他江湖中人也不断再加入,他们一伙正在向南前进,不知有何目的。我也准备向南去了,必须清理门户,不能让那些肖小顶着点苍派的名头作恶。”
云拂亭道:“如此还请大侠带上晚辈同行,我现在在调查异教徒的事情,这关系到大巍安稳,还请大侠不要嫌我碍事。”
曹严华:“唉,小事一桩,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事关大巍更是义不容辞。”
云拂亭:“不知何时启程?”
曹严华:“明早就走。”
云拂亭:“没问题,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童新还是挺了过来,等他幽幽转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黑衣女子正在掐着他的两腮往嘴里灌药。
他艰难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气息弱弱的开口道:“这是在地府吗,猪猪,你怎么在这,你也死了吗”
黑衣女子用毛巾擦干他的嘴角道:“我死后是要飞升上天成仙的,咱遇不到。”
正在整理房间的向晴听到动静,兴奋的跑到童新床边,抓着他的手说道:“师兄,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童新微微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别哭。”
向晴挂着眼泪的脸上又挤出一个笑脸来,轻声担忧的问道:“师兄,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来。”
早已退到一边看他俩同门情深的猪猪开口道:“他现在吃不了东西,你给他准备些鸡汤之类的流食。”
向晴连忙点头,依依不舍的边去叫其他人,边去厨房准备东西吃。
房间里只剩下猪猪和童新两人,童新怎么也想不到多年未见的发小此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勉力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猪猪:“你中了蛊毒命在旦夕,是我师兄救了你,你刚醒不要勉强说太多话。”
不一会儿,曹严华等人闻风而来,看到苏醒的童新惊喜不已,又是一番慰问。
鹿清风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说道:“人醒了就好,接下来要好好调养身体。”
童新问道:“要多久才能恢复,我还有事没办完呢。”
这下众人沉默了,曹严华站出来,看着他说:“不着急,先养好身体再说,有什么事你让你师兄弟去办。”
童新看着师傅沧桑的面容也不想让他太过操心,于是懂事的点头道:“好,那我先养身体,先有劳师傅和师兄师弟们了。”
曹严华僵着脸点点头:“嗯,你先多休息,不要想太多。”
出了房门,曹严华单独问鹿清风道:“大夫,我徒儿以后真的不良于行了吗?”
曹严华自己就有条断腿,他太了解这种残缺的痛苦。一个意气风发的大好男儿若是以后只能缠绵病榻,那郁郁不得志的感觉便会如蚂蚁噬骨,日夜折磨着他,摧毁他的意志,增加他的怨气,留下性命又如何,后面的日子才是折磨。
鹿清风思索一番后道:“现在确实想不到可以恢复他的方法,但请老先生也不要放弃,说不定哪天奇迹就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