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外的蒋兴摇白天刚听完说书先生讲巫蛊厉害,心中实在好奇这神神秘秘的巫蛊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躲开众人扒在没人的窗户口,悄悄推开一条小缝,想要看看究竟。
没想到脑袋才凑过去,就对上了双淡漠的眼睛,那个黑衣女子面无表情的立在对面,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好像早就查觉似的。
被人抓包的蒋兴摇一愣,刚退开想要理直气壮分辨几分,那女子却二话不说走上前来关了窗户落了锁。
没想到她居然敢甩自己脸子,这下无理也要争三分,蒋兴摇刚要拍窗找那黑衣女子的麻烦,一只大手却伸了出来拉住自己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寻事。
来人正是白天与自己交手的壮汉,他将蒋兴摇拉到一边,开口道:“里面正在救人,若有半点差池不管是大夫还是被救的人都将受到伤害,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蒋兴摇用力挣扎他的桎梏,揉了揉手腕眼睛一转的说道:“要我放过他们也可以,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汉子开口道:“在下姓庄名晏。”
蒋兴摇嘴里念着他的名字围着他瞧了一圈,只觉此人身姿英武,相貌堂堂于是道:“庄晏,我看你身手不错,想招你入骠骑将军府做武官,你可愿意?”
庄晏站在那里稳如泰山道:“多谢姑娘好意,只是在下一介草莽自由来去惯了,担不起重责,还请姑娘另觅高手。”
蒋兴摇抿了抿嘴,看他穿得破破烂烂,不太相信,身无官职做个平头百姓有什么好,风餐雨宿没钱没权的哪有当官的威风,大巍的官职都得有人脉才能得到,没有赏识就只能屈人之下,憋屈得很,于是她道:“你可是觉得跟着我没多大出息,我告诉你别小看人,我爹可是骠骑将军,大巍朝最大的武将,我是他最疼爱的女儿,若是得我青眼,他日你必飞黄腾达。”
庄晏低头瞧了瞧这个自信鲜活的女子还是婉拒道:“姑娘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加官进爵不如自身清明,多谢你的美意。”说完转身就走。
蒋兴摇却不肯放过他,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你不愿做官就算了,喛,那你武功这么厉害师从何人?”
“你和另外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给我讲讲你的经历呗,你有没有见过江洋大盗?”
窗外的人走远了,窗内的人却正是紧要关头。
黑衣女子捏开童新的嘴巴,鹿清风则挽起袖子拿出小刀划开自己的胳膊流出鲜血来,抵住他的辱舌。
莹白如藕节的手臂不像他的脸一样美好,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凹凹凸凸的痕迹密布,仿佛是经过剜肉后长出的新伤旧伤。
黑衣女子看了看他的伤口又看了看鹿清见苍白削瘦的脸颊,心里知道自己这半年里吃了他不少血肉,嘴上没说什么,只是用力的扶着童新,配合着他的动作。
手下的童新似有所感,脸色痛苦,想要像以前一样咬紧牙关抵御痛苦,但两腮被人用力的捏住,怎么也挣脱不开,他敞开的胸口隐约有东西几只窜来窜去,像遇到美食的恶狼般兴奋。
童新胸口上那几颗黄豆大小的东西被血气的香味引诱得饥渴无比,慢慢的从他的胸口爬过锁骨,再爬进喉咙,冲出食管一口咬到了鹿清风手臂上疯狂的撕咬着他的血肉。
鹿清风手臂一阵刺痛,痛苦的大叫,却死死的守在原地没有后退,他的额头开始冒出汗水。
黑衣女子放下手中的童新,手脚利落的从鹿清风带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竹筒,将里面手指粗的小红蛇放在鹿清风的手臂上。
红蛇是蛊虫的克星,看着那些在鹿清风手臂上疯狂进食的蛊虫就扑了过去,像很久没有进食一般看见美味就虎扑。
终于,五只蛊虫都入了蛇腹,黑衣女子将蛇重新抓回竹筒,此时的鹿清风已经痛得抽搐。
黑衣女子拿出他放在怀里的手巾替他擦了汗,伸手掰开他紧握的双手,因为掐得太紧,指甲已经在手掌上留下了十个血印子。
女子握住他的双手,扶着他让他躲在一边的小塌上,让他抓自己手缓和这阵痛苦。
良久,手上的力道才松了些,鹿清风的意识开始回归,女子问道:“值得吗?”
此时的鹿清风真如林间小鹿一般,水灵的眼睛流露出懵懂天真,楚楚可怜的说道:“治病救人是我作为医者存在的意义,不论值不值,只为不违心。”
房间里一阵阵痛苦的声音传来,房外的人都心惊胆战急切的想要探探究竟,但庄晏如定海神针一般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打扰。
终于在快要天亮的时候开门声传来,点苍派众人连忙涌进屋内查看情况。
只见床上的童新依然沉睡但面色好了许多,不再发青,斑也有了消退的痕迹。
曹严华这才退到一边找到巫医问具体情况:“大夫,我徒弟情况怎么样?”
鹿清风回答道:“身体被伤得太重,现在虽然已经取出蛊虫,但后面挺不挺得过来还要看他的造化。”
曹严华一急,原本心里就不信任巫医,听说忙活了这么一大通还没治好,直接上手就掐住鹿清风胳膊质问道:“你到底是不是诚心医治,若是敢耍花样我定不饶你。”
鹿清风痛得惊呼连连,黑衣少女一把推开曹严华开口道:“不信任我们请我们来干嘛,费了这么大力气救人还要受你威胁,你当我们闲得很?我建议你把脑袋按河水里,冷静些了再开口。”
点苍派在大巍威望极高,大巍战乱时奋勇杀敌,有国家大义;战后的大巍断壁残垣,百姓流离失所,也是点苍派主动帮扶弱小,治病派药,帮人重建家园。
所以点苍派在大巍的地位不止一个江湖门派这么简单,更是大巍民族栋梁。点苍派的人一出门,到哪都受人尊敬给三分薄面,作为点苍派长老更是地位超然,连朝庭都要礼让三分,如今居然让一个小丫头指着鼻子骂。
另一边的两个点苍派弟子见同门长老被骂也立即站了出来,男弟子段听白立马怒指着黑衣女子反驳道:“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我点苍派乃是江湖泱泱大派,受世人尊敬的长老也是你能教训的,还不速速赔罪。”
黑衣女子淡漠的神情一点没变,语调都还是一如先前不急不徐,高低有致的道:“这恩将仇报的德行也能当长老,也难怪,上梁不正下梁歪教出你这莽撞的小东西。”
段听白见女子执迷不悟,反而出言不逊,失了脸面刚要拨剑想要震慑她,却被曹严华拦住。
剑拔弩张之际,居然是脾气暴躁的曹严华先低头:“是老朽一时着急失礼了,还请大夫见谅。”
曹严华虽然嫉恶如仇,却还讲几分道理,知道不管来人身份如何,总归是自己请来的,就算不能以礼相待,也不能如泼皮般无理取闹。
段听白惊呆了,低声问道:“师傅,我们出身名门正派,为何要向这会巫术的邪魔歪道道歉?”
曹严华面容肃敛教训他道:“名门正派就要有名门正派的肚量,用人不疑,既然他们是来救人的我们就不该失礼,你该向大夫赔罪。”
段听白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但是长老开口了,不得不遵守,只得不甘愿的小声赔礼道:“请见谅。”
本该就此握手言和,那黑衣女子却并不将两人赔罪放在眼里,转头冷哼了一声:“轻飘飘的一声请见谅,不痛不痒有个屁用。”
段听白也只是个少年郎,少年意气经不气这羞辱,怒气冲冲的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黑衣少女在纵目睽睽之下淡然落座,冷淡的开口道:“我们三人累了一天了,救人没得感激和诊金就算了,给我们打盆洗脚水解解乏,不过分吧。”
不过分吧,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却叫在场的人都措手不及。
段听白被气得不知说些什么,只勉强说出:“你……你欺人太甚。”
点苍派号称顶天立地第一大门派,里面有名震天下的第一剑客盖益,万人敬仰的武林盟主掌门懿德,他们座下的弟子不计其数,受过其恩惠的人更是遍布天下。只要点苍派振臂一呼,天下豪杰云聚。
这个女子怎么敢如此羞辱,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气氛一下子僵持了起来,就连苦主鹿清风都拉拉了黑衣女子的衣服,想要了结此事,但那女子仍是我行我素,不作理会。
场面被她这平地一声雷给成功震住了,云拂亭看情势不好首先出来打圆场:“是我招待不周,三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这就让人准备好浴汤饭菜好好为各位接风洗尘。”
云拂亭此人行事说话不卑不亢,恰如玉树临风,笑容涵傲骨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
那女子却依然不作声,不买账,没想到一向无往不利的容诚却在这女子面前连连受搓。
段听白此时脸色铁青,曹严华也不肯屈服,眼看连贵公子云拂亭出马,黑衣女子都不给面子,事情无法收场之际,另一个点苍女弟子向晴跳了出来。
她对着黑衣女子说话的声音诚恳了许多说道:“多谢三位大夫救我师兄性命,你们辛苦了,我这就去为你们打水洗漱,再做点饭菜端来,请你们不要嫌弃。”
说完抬头一看,只见那女子居然微微一笑,开口道:“你心里可委屈?
向晴连忙摇摇头,说道:“不委屈。”
黑衣女子放下茶杯说道:“行吧,既然是你们救着我们救人,就该拿出求人的态度,大呼小喝的我们可受不了这闲气,去吧,你比他们强。”
向晴心里呼了一口气,连忙下去准备,这才化解了此次僵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