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南朝:世间美满
来南朝一个月后,虞挽年收到了赢扶川的消息。
写了五张纸的信,却通篇废话,都是近来吃了什么干了什么,就像是写个几张纸来跟你唠嗑一样。
还说他的小皇弟冰雪聪明,比他当年聪明百倍。
虞挽年边骂边笑着看完。
赢扶川还经洛溪年的手,给她送了很多新鲜儿玩意儿,不贵重,却也很有意思,在府里没事情干的时候,就会拿出几样打发时间。
洛溪年直接夸他会哄女孩子开心,居心不良。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时笑得有多娇憨。
往后…赢扶川都会隔断时间就送个什么东西过来,像是怕她忘了这个人。
日子也就这么过了,转眼已经来南朝两个月了。
许是看她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摄政王府办了一个百花宴,晏请了晋城内宗室勋贵的夫人小姐,久病静养的母亲亲自操办宴会,在晏上,挽着她的手,说终于找回自己流落在外的女儿。
摄政王府高调的宣布了她的存在。
许是洛溪年位高权重,又许是她确实长得招人喜欢,那日晏后,总有帖子送到摄政王府里,还总有人打听她的婚事。
母亲问过虞挽年的意思,虞挽年只觉得烦,她才十四岁,回头就让洛溪年想办法让那些人消停点。
洛溪年问她,“你就这么看不上南朝的男儿。”
这话说的…忒没意思了些,都没接触过,哪来的看得上还是看不上。
她不爽,所以嘴上也就没留情,“南朝崇文,听说晋城内勋贵子弟个个惊才绝绝,你说我看不上他们,那怎的又不问问他们,倘若没有母亲和你的身份撑着,谁又会理我这个从天而降的野姑娘?”
这话…给洛溪年问住了!
然后…就真的消停了!
而且消停得有点儿彻底。
虞挽年好奇,有天遇到徐怀城就问了问。
徐怀城告诉她,说王爷只是放了话,说她性格恣意不喜约束,若真娶了她,就得放弃仕途,陪她走遍天下。
嚯…这谁还敢来啊?
要不说洛溪年狠呢,她只是想消停会儿,人家却直接给你断了路。就连深闺小姐也不怎么给她发帖子了。
不过这样乐得清闲。
闲着闲着,就到了中秋。
她来南朝的第一个中秋,母亲身子弱是不会进宫的,她也不想凑这个热闹,可皇帝特传了话,让洛溪年带她进宫面圣。
躲…是躲不过了!
虞挽年问洛溪年为什么皇帝无缘无故想见她,人家只回答,“因为好奇。”
也罢…好奇就好奇吧!
这晋城内,好奇她的千千万,却也只有皇帝能直接要求见她。
中秋那天,虞挽年盛装,跟着洛溪年进了宫,见到了南朝皇帝。
皇帝年纪不大,三十几岁的男人。一眼看过去温和儒雅,可虞挽年也清楚,这个皇帝不是如表面一般,他也是个狠角色。
在母亲以南朝嫡公主身份去前燕和亲的几个月后,敬宗就驾崩了!
继后扶持自己八岁的小儿子上位,垂帘听政。
不过一年之后,敬宗的三儿子——寿王,就以清君侧之名把继后逼死于内宫,半年后,小皇帝突染重病,不治而亡,寿王在各方势力拥护下继任南朝皇帝,史称宁宗。
短短两年,南朝就换了两任皇帝。
而现在的皇帝洛九修,就是宁宗皇帝的养子,跟宁宗出生入死,深得皇帝信任。
宁宗皇帝这皇位来得不正,以己度人,使得他本人也对宗室皇子不大信任,上位后就开始大力打压,波及各方,朝堂一度动荡。
物极必反,八年后,敬宗第九个儿子,集结南朝西部诸王,联合朝内官员,反叛了!
宁宗皇帝在位八年,这八年里,他急着肃清权臣势力,打压皇子皇孙,最终落了个弑杀的名声,在加上南朝多年动荡、苛捐杂税却从未减免,百姓苦不堪言,民心早以涣散,对于叛军,他们也无心反抗。
叛军一路打到皇宫内,把这么多年的怨气全部撒在深深宫阙内的宫妃帝姬身上。
而洛九修逃出了晋城,带着残余势力一路向北,躲进了祁阳山深处。
后来又慢慢集结势力,卷土重来,从南朝北方开始,一路又打回晋城,把第三任皇帝拉下马,自己称帝。
他是敬宗后的第四任皇帝。
如今…是他称帝的第十年。
于南朝而言,洛九修是南朝的救星,是难得的好皇帝,他把支离破碎的南朝再度整合,减免赋税、修生养息。
几年时间,南朝也勉强算得上国泰民安。
也就是因为这样,四年前的景昭王才没能反叛成功。
其实回想南朝过去这二十多年,就是一部同室操戈史。
洛氏本同根生,可互相谋杀,却一点儿也不手软。而眼前这个皇帝,踏过万千尸骨,爬上并坐稳了这个位置,你还能说他温文尔雅无害?
不能…
可到底老天无眼,南朝好不容易出现这么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皇帝膝下没有皇子,只有一个公主,今年十六岁。
想到这里,虞挽年就一阵惋惜。
皇帝对她很柔和,问的话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只字不提她来自大兴,是大兴太妃的侄女儿。
当然…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也不能深究。
皇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慢慢的却转到了她身份的问题上。
皇帝说,“摄政王府好不容易寻回你,玉康公主和溪年也肯定舍不得委屈了你。想给你最尊贵的身份。
你既回了南朝,也知道自己是南朝皇室血脉,不如和溪年一样,赐国姓。“洛”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姓氏之一,往后…谁要惦记着你,也要掂量掂量分量,只要溪年在一天,只要洛氏皇族一日不凋敝,就可保你一世平安。”
皇帝说的很慢…也很稳。
他是认真的…
虞挽年来南朝也算有些日子,这段时间她也想过洛溪年会怎么处理她的身份,毕竟只宣布她回来,其他的就什么都没说。
她想过很多可能,但却没想过南朝皇帝会如此大方,直接赐她皇姓。
这听着确实诱人,但…她不愿,她不愿虞氏无后。
虞挽年面色淡淡,她直直跪下,柔声道,“年年谢陛下厚爱,但年年是虞氏孤女,年年虽是女儿身,但也能给虞氏先祖些许宽慰。
且有陛下护佑这天下安宁和平,不管我是姓“虞”或是姓“洛”,亦或是赵钱孙李,都可以喜乐一生。”
皇帝有一刻愣神…
他陷入沉思…许久之后,他把虞挽年扶起来,看着洛溪年说道,“你们真不愧是兄妹…前燕虞氏…不过是没能等到你们长大成人罢了!”
这话…她似乎听懂了,赶紧低了头,不敢做声。
“年年…朕有一个公主…”,皇帝又说了话,“你们两个性子近,可能会谈得来,反正你都进宫了,就去见一见吧。”
说完…就唤了宫人进来,把她带了出去,应该是和洛溪年有话说。
南朝这个皇帝长得不错,但不好色。
他的原配在还没打回晋城时候就逝世了,此后再没续娶。即使登基以后,也没广纳后妃,只抬了原本有的妻妾,
各宫妻妾无所出,只有璃安公主一个独苗苗。
璃安公主及笄之后,后宫诸事就有她掌着。
和皇帝一样,她的女儿也是一眼看过去就温柔得出水的人。
璃安公主和她莫名亲近,甚至在中秋宫宴上,把她位置放在了她身边。
这属实太抬举她了。
虞挽年被四面八方砸过来的眼神弄得不自在。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过半,准备起身走人,璃安却还要亲自送她出含光殿。
见鬼了都!
洛溪年和虞挽年同上了马车,他喝了酒,淡淡酒香飘散,香得腻人。
许是累了,他坐下就闭目养神,虞挽年拿了边上的披风给他盖上,然后撩了车帘看着外面。
入了街市,慢慢热闹了起来,今日是中秋佳节,灯会热闹,可她不怎么喜欢热闹。
放下帘子,却发现洛溪年已经睁开了眼,他看着虞挽年,就那么看着…
看得人发怵!
虞挽年憋不住,不耐道,“洛溪年…你在想什么?”
“当年,虞氏被诛,家破人亡,母亲带着我狼狈逃亡,偶然听到姑姑还是大兴的左昭仪,虞氏覆灭不影响她一分一毫。
那时我跟母亲说,姑姑是个薄情寡义之人,不为虞氏报仇就算了,还在仇人身边荣享富贵。
母亲告诉我…不要怨她,我们最没资格怨的就是她。后来我改洛姓,虞氏从我们这辈断了血脉,更没资格怨她。”
这话倒是没错…
“今天陛下跟我说,要感谢姑姑…把你养得这么好!”
这话也没错…
虞挽年没接话,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年年…我会如你所说,护佑天下平安,护佑百姓安宁,不管在何处,都是国泰民安。那不管你在哪里,都会喜乐一生。”
嗯?
这话…怎么听得这么不对味儿啊…
不过…也是…他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这话也没错。
虞挽年没多深思。
但…不想…九月…皇帝下了道赐婚圣旨。
给洛溪年和璃安公主赐婚,成婚的日子定在了十月初十。
十全十美,是个好日子。
到这时,虞挽年才真正理解洛溪年那时是什么意思。想来皇帝是早就有了这个心思。
圣旨下来后,母亲似乎很高兴,她说,“这王府后院,终于要有人了!”
洛溪年今年二十有七,但无妻无子,顶着一张绝世出尘的脸,在这最尚风流的晋城,过着最寡淡的生活。
这也许是母亲这几年的忧虑。
现在有了着落,终究是高兴的,立马吩咐全府上下,倾力准备婚事。
反倒是洛溪年,没有表现出多少情绪。
虞挽年破天荒的主动去找了洛溪年,他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问,“要不要一起来一局?”
虞挽年棋艺不精,大概就是当年在黎山上赢扶川教她的那点儿水平,就这点儿水平,怎么能够跟他对弈,就摇了摇头,回他,“好歹是即将成亲的人,怎么会这么淡定?”
洛溪年闻言一笑,“预料之中的事情,又怎需激动…”
“你…喜欢璃安公主吗?”,虞挽年终是问了出来。
“喜欢?”,洛溪年呵了一声,“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单纯的男女情爱来衡量。这是说不清楚的,我只知道,我愿意照顾璃安一辈子。”
虞挽年一时也不知道该接什么,因为她本身对这些也没太多研究和执念。
就算对于赢扶川,她也说不上喜欢与否。
十月初十,洛溪年和璃安公主大婚。
这场婚礼虽然定得仓促,却办得异常隆重,璃安是唯一的皇室公主,皇帝把所有的父爱都给了她,十里红妆都不足以描述当时的场景。
摄政王位高权重,这场婚宴,南朝里,该来的权贵都来了。
虞挽年不大喜欢这种过于热闹的场合,就早早进了新房,陪着新娘子。
是公主下嫁,但皇帝又没有单独赐公主府,往后…他们是生活在摄政王府里的。
虞挽年和璃安只在中秋宫晏上见过一次,这姑娘稳重大气,是真真儿的,养的极好的皇家公主,可这会儿,即使盖着红盖头,虞挽年也能看出她的紧张与不安。
“阿年…你哥哥,今天高兴吗?”,她叫她阿年。
虞挽年挑了挑眉,柔声道,“今天是哥哥的大喜日子,自然是高兴的,公主…你放心…我哥哥会好好对你一辈子。
这可是他亲口说的!”
“真的吗?”,璃安声儿里带着丝丝压不住的雀跃。
她是怕的!
洛溪年这么多年未娶妻,晋城上下都说是因为他心里藏了人,她不知真假,却也惶恐。
璃安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那时还没打到晋城,她还是叛臣之首的女儿。
从她记事起,洛溪年就在她身边,她有什么事情,想到的不是父亲,而是洛溪年。
后来他们打到晋城,她也成了尊贵的公主,在金碧辉煌的皇宫内过着富足的生活。
可她不开心,因为见不到洛溪年,他在在领兵打仗,驻守边疆。
随着她年岁渐长,父皇操心她的婚事,她是父皇唯一的子嗣,无兄弟姐妹支撑,父皇怕他百年之后,让她无依无靠。
四年前,叛乱平定…他问璃安,愿不愿意嫁给洛溪年。
她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只是担心洛溪年愿不愿意。
父皇只告诉她,一切交给他处理。
直到现在…她如愿以偿。
“阿年…这辈子…”,璃安握了握她的手,“我能嫁给自己想嫁的人,已经很幸福了。”
“嗯…你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虞挽年是真心的,就如当初她真心希望顾砚和白媚景美满一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