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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世间美满(二)

  璃安嫁给洛溪年很幸福,满心满眼都是他。

  也许洛溪年对她确实没有刻骨铭心的爱,但也如他所说,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情爱来衡量。

  也许璃安对于洛溪年来说,也是重要的存在,至少…是在意的…

  至少…在洛溪年眼里,没有除璃安以外的女人。

  当然…有皇帝在,洛溪年也不敢有别的女人。

  他们很和谐,很恩爱,璃安从刚嫁入摄政王府时的含羞带怯,到现在可旁若无人的钻进洛溪年怀里,只用了一个月。

  洛溪年宠璃安宠得没边儿。

  虞挽年不大懂男女的情爱,但就这两人来讲,大概是婚姻结合最美好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姑姑决意不愿她进宫做赢扶川侧妃。

  也许…姑姑也想有人宠她爱她,不用顾及周边诸事,所有的所有,只单纯为你。

  这一刻…她莫名清醒。

  转眼十一月快见了底,她来南朝快半年了。

  已到十一月底,但晋城内还一片暖洋洋。如果在大兴的阳城,这时候已经下了一场又一场雪。

  晋城没雪,不仅没雪,还每天大太阳。

  直到进了十二月,天气才猛的冷了起来。寒风凛冽,冬雨下得淅淅沥沥,见不着几天太阳,冻得人心肝疼。

  洛溪年说,这是他来南朝以来,最冷的冬月。

  天冷就不想出门,整日整日的待在屋里,要么陪着母亲,要么陪着璃安玩叶子牌。

  不过近几日,璃安精神头不行,动不动就发困。有一天洛溪年从外面回来,把赢扶川带给虞挽年的东西拿了过去,兄妹两个说了许久的话,却不见璃安找过来。

  这不合寻常,就赶紧回了自己的院子。一到,就看见璃安在外面的榻上睡得深沉,想来是等他等睡着了。

  他眼底尽是温柔,弯腰把她抱进里间。

  抱起来一瞬间,洛溪年觉得璃安重了许多。

  凝眉…若有所思。

  第二天,王府里来了御医,然后公布了一个好消息:璃安怀孕了!

  虞挽年永远不会忘了洛溪年当时的动作。

  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男人,当着众人的面,把璃安像个珍宝儿一样的圈进怀里,亲吻她的发间,喃喃低语,“璃安…谢谢你…谢谢你…”

  虞挽年站得位置刁钻,看见了洛溪年眼角的湿润。

  他此刻,该是喜极而泣!

  如果到了这时候,还说洛溪年不爱璃安,大概是全世界都不信的。

  虞挽年把这件喜事儿告诉了赢扶川,他回,更大的喜事还在后边,说璃安是个旺夫之人。

  虞挽年暗骂他没个正经。

  璃安怀孕,宫里宫外都在欢喜,皇帝还亲自来了摄政王府看望璃安,临走时,顺便看了一眼久病不起的母亲。

  璃安怀孕是件喜事,她很高兴,但油尽灯枯,这件喜事不足以让她再振作起来。

  母亲该是想熬到璃安的孩子出生,但她实在撑不住了。在辞旧迎新的除夕夜里,虞挽年坐在她床边,近身伺候的还有璃安和洛溪年。

  她抬手,把洛溪年和璃安唤到床边,她说,“看见你们两个,我就会想起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刚嫁给你父王的那几年。

  琴瑟和鸣,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

  现在种种,也算是遂了我一生的愿,就算到地底下,也能给你父皇,给虞氏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母亲……您别多想…”,璃安要哭不哭,“您会好起来的。”

  “傻孩子…”,洛简虚弱一笑,“生老病死是世间轮回,不要哭,免得动了胎气。溪年,带璃安下去休息,我有话…跟年年单独说一下。”

  洛溪年懂母亲的意思,也不多说,抱着璃安出了屋。

  “嬷嬷…”,洛简艰难的坐了起来,“把东西拿来!”

  没一会儿…嬷嬷就拿了一个小孩子半人高的檀木盒子。

  “年年…自中秋时,你婉拒了皇帝的册封,我就知道,你不会长留南朝。

  前月,我收到了你姑姑不远千里送过来的信,大概意思,就是不要让身份圈住你,你的选择任凭你的意愿…”

  洛简很虚弱,说了这段之后,停下来缓气,虞挽年给她递了杯水,嘴里道,“你不要操心我,这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对啊…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所以…我就把这些安身立命之本全给你。”

  洛简指了指檀木盒子,“这里面有房契地契,还有我手里面的,南朝的所有产业,够你…不靠任何一人,就可安稳富足一生。

  年年…我一辈子,没有愧对你父王,没有愧对虞氏祖宗,更没有愧对溪年,我唯一欠的,只有你和你姑姑。

  你姑姑是我见过的这世上,最坚韧的女人,她若是男儿,定是另一番天地,所以她不需要我的补偿。

  那么…就把这些补偿都给你吧…

  年年…我这一生,酸甜苦辣尝了遍,也没什么遗憾,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我知道…你恨我…这个恨…我也不奢求你能在这短短的半年没消掉…

  是我没用,好不容易让你回到身边,却不能陪你多久…甚至连个好的夫家都没能给你寻…我…”

  “别说了…”,虞挽年看着她,“我不恨你了…母亲…”

  啊?

  洛简愣了神,“你刚刚叫我什么?”

  “母亲…”,她叫了母亲,其实叫出口并不难,“你不要再说了,累着不好!”

  “年年…”

  洛简眼泪滑出,从默默流泪到泣不成声,“年年…我的女儿啊……”

  如此悲恸!

  虞挽年心疼这个女人,伸手抱了抱她,“母亲…你和姑姑一样,坚韧智慧,我不恨你了,真的!”

  恨不起来!

  乱世之下,身不由己的人比比皆是,不过是她不够幸运,就成了这其中一人。

  许是遂了多年的愿,当天夜里,她走了,和这个世界做了最后的告别。

  玉康公主逝世,新年遇上大丧,摄政王府一片缟素,各方前来哀悼。

  璃安怀孕,操累不得,所以这场丧礼,是虞挽年亲自操办的,算是…送她母亲最后一程。

  送走母亲后,府里生气少了很多,虞挽年在这空荡的摄政王府里,有很长一段时间脑子空虚,不知道要干嘛。

  她来南朝,是为了陪母亲的,可只半年多,母亲就走了。

  当初没想过这所谓的两年之约,会有这么长时间用来守丧。

  摄政王府越来越冷清,偌大的王府,空得像个什么,让虞挽年越来越觉得压抑。

  阳春三月来,她的生辰也快到了。

  十五岁…

  及笄礼!

  虞挽年记得刚到王府时,母亲说过要给她办一个盛大的及笄礼,以弥补这么多年的亏欠。

  可是现在人已不在。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人与人承诺的虚空,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就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虞挽年一个人坐在床上,泣不成声。

  在母亲丧礼上都没怎么流泪,她的悲伤似乎延迟爆发。

  第二天,她就跟洛溪年要去平山的庄子上待一段时间。

  洛溪年自然不肯,但璃安是个聪明的女子,她知道该怎么劝人,最后的结果是放行。

  去年的三月,她离开阳城。

  今年的三月,她离开晋城。

  似乎在哪里,她都没有地方可以停留。

  庄子上日子过得平淡,却又充实,她叫人在宅子旁僻出一大块地,种了许多花花草草。

  这是她都老本行,从未忘过。

  期间,她从未回过晋城,洛溪年亲自来接过她几次都被她婉拒了。连着一起被拒的,还有赢扶川的消息。

  许是厌倦了…

  又或许…是觉得这遥远的牵扯,其实没多大意义。

  南朝入夏早,五月的天已经热到,夜里可以只穿一件薄纱衣,这样还热得难以入眠。

  虞挽年索性起了身,出了屋子,坐在院中。

  “晚霁…可还有冰镇甜瓜?”,她问。

  “小姐…夜里不可食凉物!”,晚霁无情的拒绝她,“还是早些歇下吧!”

  虞挽年撇了她一眼,真没意思…

  这怎么睡得着啊!

  虞挽年深重叹气,看着天上那一天空的星星发呆。

  看着看着…庄子里好像有了些许骚动,但好像又被迅速压下,虞挽年皱眉,叫人下去问问怎么回事儿。

  过了许久,徐怀城进了她的院子,从她来平山始,洛溪年就把护卫之责给了徐怀城。

  他拱手禀报,“小姐…庄子上来了客人…”

  客人?

  “谁?”

  “大兴秦王!”

  秦王?

  谁来着?

  虞挽年皱眉,忽然脑子“叮”的一下,惊得她立马坐了起来,“你说谁来了?”

  “大兴秦王赢扶川!”

  对的…

  赢扶川封了秦王!!!

  这个疯子!

  虞挽年提裙就走了出去,最后变成跑的,怪就怪洛溪年财大气粗,买的庄子忒大了些。

  “小姐…”,晚霁却粗暴的把她拉了回来,“现在是深夜,这里是南朝。”

  南朝不比大兴民风开放,特重规矩,特别是未出阁女子的名声。

  虞挽年停了下来,看着徐怀城,问,“洛溪年耳听八方,不可能堂堂大兴秦王来我这里他都不知道吧?”

  “王爷是知道的!”

  “那就行!”

  虞挽年接着跑了!

  只要洛溪年知道,那就不是大事儿,这庄子上都是他的人,谁敢放肆?

  晚霁还想劝,却给徐怀城拉住了,“让她去吧,从玉康公主走了之后,第一次看她对什么东西有了情绪。”

  晚霁一听,不动了!

  虞挽年一路跑到前院,星光点点,院中站了少年郎,他美得摄人心魄。

  时光隔了一年,她从未想过会见到他,心中也许有万语,最终只化成一句,“你怎么可以来这里…你不该来的…”

  赢扶川向她走来,“这一年里,少则三四天,多则半个月就能收到你的消息,可这次我等了近一个月,都没你消息。

  年年…你是想与我断了干系吗?”

  “我………”

  虞挽年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她也没想过赢扶川会一来就这么问她。

  她吸了口气,缓缓道,“我只是觉得与其…与其…让你跟一个冷暖不相通的人纠扯,不如干脆断了,看看身边人。”

  赢扶川今年十七岁了,朝廷上下都在操心他的婚事。

  她记得,来庄子前,姑姑给她的信里,就说到皇帝准备给他物色正妃,都是妥妥的名家闺秀。

  赢扶川脸色压了下去,很明显的不开心。

  他性子急躁,虞挽年都能想象她下一句要说什么,她已做好了准备,骂就骂吧,毕竟人家不远万里跑来,总得撒撒气吧。

  “年年…是我的错…”

  “啊?”,她惊愕…

  “是我的错…没考虑周全,才会让你不安,进而有了这种想法。”

  啊…不是…

  “当初是我不懂,定了两年之约,其实我该跟着你来的!不管拿什么身份!”

  “你说什么胡话呢!”,虞挽年动了气,“你孤身来南朝,只要你的身份一暴露,多少人想拿你的命?”

  “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虞挽年近乎抓狂。

  “你重要!”

  他说的顺风顺水…却晃得她心如擂鼓。

  她慌了!

  脚不受控制的连连后退,然后撒腿就跑。

  她动心了…

  又或者说,很久很久之前,她就没把控住自己。

  只是以前,在一次又一次的近距离接触时的心跳,她可以说服自己那时被吓的。

  但…这次不能,她说服不了自己。

  十五岁的姑娘,大概懂了什么是男女情谊,什么是恐惧害怕。

  显然不是后者。

  她跑出几步,脑子忽的清明,她跑什么呀?

  对呀…跑什么呀?

  她从未有像赢扶川这样的勇气,目的明确且决绝。

  以前没有…因为他们中间横亘着太多东西,可是现在,她有些动摇了。

  “年年…”,她愣神间,赢扶川已经拉住了她的胳膊,“你我之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到你身边,千山万水我来跨,你只需待在原地不后退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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