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严格来说,何安的监狱生活还算不错。
吃住虽然不算很好,但也凑合,而且还有杨钊整天陪他聊天。
除了有点儿费脑子以外,他俩还是聊得挺开心的。
不过这丝毫没有改变何安想要把杨钊夫子处理掉的想法。
相比之下,格丽亚就过得很糟糕了。
原本何安的事情就把她的生活搞得一团乱,然后她父汗又生了重病。
听说是从围猎回来之后就开始有各种症状,然后一天比一天严重。
可能是因为父汗一向身强体壮,他也没怎么重视,甚至连巫医都没有叫。直到他在御书房和大哥二哥谈话的时候突然吐血,才请了巫医过来。
巫医说,太晚了。
而且不是病,是毒。
一提到毒,兄弟两人立刻就联想到了围猎,然后联想到了那个在天牢里过得“滋润”的青年。
阿古拉是个行动派,本来想直接冲进天牢找何安问个清楚,结果却硬生生被巴雅尔拦住了。
“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而且何安就关在那里,也逃不出去,你现在冒冒失失去找他,反而打草惊蛇。”
“大哥你什么意思?”
阿古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整个事件的始末。
很可惜,不论他怎么想,都觉察不出什么问题。
“你让我理一理……”
三天后的夜里,格丽亚衣冠不整地跑到皇帝的寝殿,再次哭红了眼。
然而在皇帝离世前根本没有留下关于皇位继承方面的只言片语,匈奴一众权贵在朝堂上吵了个天翻地覆。
平日里看起来和和睦睦的一群人旗帜鲜明地划分成了两个阵营,分别支持巴雅尔和阿古拉,甚至还有一小部分人过分地提出换更为成熟的人来带领全族。
这时巴拉拿着刀当众砍了几个人,所有的争论就都消失了。
至少在明面上消失了。
巴雅尔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一样,穿上了繁复的礼服。
在各种争论下,汉族的礼服和本族的服饰混搭在一起显得不伦不类。
所幸在入主中原的的时候父汗便开始让他和阿古拉帮忙处理政事,再加上巴拉叔叔的帮忙,所以他接手的时候也不算太头疼。
“哥,你到底理清楚没有?”
今天他去找巴拉叔叔商量事情的时候,巴拉叔叔委婉地提出想让塔吉和格丽亚成亲。
“最开始,是格丽亚在城郊把何安捡回来了,对不对?”
“对。”
阿古拉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塔吉带格丽亚去城郊散心了。”
“是吗?也好,真的是太谢谢巴拉叔叔他们一家了……对了,然后就是何安开始插手各种事务,联合那些汉人,然后提出围猎,对不对?”
“没错。然后他安排了刺客和毒来杀掉我们,不过失败……失败了一半?”
阿古拉也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太对。
如果说何安安排的舞姬被父汗识破,然后换了人,那么毒呢?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下在酒里的,毕竟这是他们一定会喝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选两种不同的毒药?
“阿古拉,说实在的话,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优先杀掉父汗……毕竟他才是全族的主心骨。可以的话,再把咱们两个连带上,这下子就全部乱套了,光是谁来当头的问题就能然族里元气大伤,而他也可以趁机夺权。”
阿古拉张了张嘴,没出声。
没错,大哥说得有道理,何安所选择的“刺杀对象”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人,这不合理。
“还有,塔吉找我聊过了。听何安的意思,他绝对还有后招。”
“那就杀了他,永绝后患!”
“不,我先去找他聊聊,看看能不能再打听点儿什么出来。”
“那我呢?我干什么?”
阿古拉对巴雅尔每次都把他排除在外的做法很是不满。
“你……去找人问问,那天的酒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
格丽亚牵着乌云走在河边,心里早就没有了最初的心情。
虽然大哥终于松口把乌云给了自己,但是她还是觉得缺点儿什么。
“格丽亚,你不想骑马吗?”
格丽亚摇摇头,她现在其实什么也不想干。
可能是哭得太多了吧,她现在感觉自己身子软得像面条一样,浑身提不起劲来。
但是这两天她总是在做梦,梦见何安,梦见父汗,还有母亲模糊的身影。
她看着柜子里的包袱,突然想起来,何安在这个城郊的小树林里,好像有什么秘密。
依着记忆,她走近了树林。那个和何安初遇的地方。
不比当时,现在各种草已经长到脚裸高,还有各色的花从草里探出头来。树枝上也挂满了绿色的叶子,时不时还能看见藏在树冠里的鸟儿。
很可惜,她什么也没找到。
“格丽亚,你在找什么?”
塔吉疑惑地问道。
格丽亚消沉了好几天,然后突然提出来让自己陪着出来转转。他本来欣喜若狂,结果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这就回去了?”
“呃……要不,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不管塔吉怎么想,反正她是不想回宫。
她不想看见大哥二哥阴沉的脸,不想看见明月满脸的担忧,也不愿意……一回去就想起最近发生的一切不幸。
“好。”
两人到了一处茶楼,要了几盘小点心,然后听那说书的在前面滔滔不绝。
他的语速太快了,而且动不动就是一些非常……呃,原谅他词汇量不够,没有办法形容。
反正就是一些平常根本不会用的词,他也搞不大清具体是什么意思,反正那些汉人听得挺认真的。
终于,那个说书先生说到了“且听下回分解”,如释重负地离开了。
“他怎么跟逃命一样?”
格丽亚不满地撇撇嘴。
“不知道,可能是有急事吧。”
塔吉和新过来的说书先生对视一眼,颇为无奈地看向窗外。
刚刚进京的时候,陛下……不对,现在是先皇了。
先皇下令把城内所有的汉人驱逐出去,只留下匈奴人居住。可是很快发现,只有匈奴人,根本无法维持城内秩序。
没有人制作器具,没有人生产食物,也没有人打扫街道,更没有人通过商品交易给他们想要的——甚至连抢都没有地方去抢。
总之,在体会到一系列不便之后,先皇又下令,让那些汉人陆续回来了。
不过京城还是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尤其是他们出现的时候。
那种你一出现,就连空气都会突然安静的感觉,真的很让人不舒服。
因为喝茶的客人都是背对着门的,所以注意到他和格丽亚的,只有那个说书先生。他的不自然,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些东西,还是不要让格丽亚知道了。她已经够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