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巴雅尔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各种事情像是马群一样一齐向他涌过来,根本招架不住。
他没能从何安那里撬出半点儿有用的消息,只是更加确认了何安有着超乎常人的自信和淡定。
还有那个老皇帝也在那里煽风点火,他明白,那个老皇帝只是想激怒他,然后求死个痛快而已。
要不是父汗之前说留着他还有用,他早杀了他了。
不过父汗说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什么的,他还是觉得父汗想太多了。现在哪里还有什么诸侯?就算有,又哪里有能耐跟他们彪悍的草原骑兵抗衡?
何安的话,他还是想把事情弄清楚之后再杀掉他。
他连怎么弄死何安都想好了,不必等到问斩,直接让人偷偷往饭里下毒,伪装成何安自杀的假象。这样不仅能让他死得体面一点儿,还能维持他们和格丽亚的关系。
一举两得。
不过何安还不是最让他头疼的,头疼的是这些日子一封接一封的奏折——没有半条好消息。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不少汉人突然自发地集结起来,开始四处闹事。
关键是,这些闹事的汉人,都是平常老实本分的平民百姓。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一辈子都不一定会出自己那村子的那种“老实人”。
为什么他们会突然集结起来造反?
不仅如此,这个队伍越来越大,还有不少读书人和之前的士兵参与进去。
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他才不信是什么对国家的热爱,要是因为这个,早就闹起来了,还至于等到现在?
“这件事,会不会和何安有关系?”
阿古拉眉头紧锁,试探性问到。
“何安?”
不等巴雅尔说话,阿古拉便急匆匆地去了天牢。
巴雅尔也不再淡定,紧跟其后。
如果真的是何安的话,那么他肯定还有一个,不,或许不止一个同伙。他们以不知道什么方式暗中联系,然后组织了这场暴动!
而且何安在天牢里都能与那人联系上,那么……说不定他身边还有不少内鬼。
可恶!
到了天牢,发现何安依旧悠闲地和杨钊聊天。
“何安!你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做了什么?”
何安收敛了笑意,十分礼貌地转过身子正对着阿古拉。
将近幼儿手腕粗的铁栏杆让何安有恃无恐。
看着阿古拉怒气冲冲的样子,何安自顾自笑道:“怎么?闹起来了?”
“果然是你!”
“别这样,不是我。这都是你们自己干的,不要什么事情都赖到我头上。”
“何安!”
阿古拉恶狠狠地说着,然后开始用匈奴语骂了起来。
何安听得懂,但他不在意。
他只关心巴雅尔什么时候来。
时机成熟了,也到时候,跟巴雅尔谈谈条件了。
巴雅尔刚进天牢的大门,就听见了阿古拉的骂声。
“你来了啊,巴雅尔。劝劝你弟弟,别让他这么失态。”
何安站了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巴雅尔,你听过这句话没有?”
巴雅尔没心思和何安打哑谜,只是急切地问道:“你到底怎么跟你的同伙联系的?”
“同伙?什么同伙?”
何安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巴雅尔的意思。
好吧,匈奴人最多也就只能想到这个层面了吗?还真是为难他了。
“你别装傻!何安我告诉你,你信不信……”
“阿古拉,你先冷静。何安,你要是肯说,我可以饶你一命。”
“殿……不对,你现在是皇帝了,是吗?”
何安的唇角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一个恰巧能再次激怒阿古拉的弧度。
“我承认,你们父亲的毒是我下的。不过不是在酒里,是在酒杯上。”
“你!”
“我真该让格丽亚过来看看,她这几天到底心心念念了个什么东西。”
巴雅尔按住阿古拉的手腕,冷声对何安道。
也对,为什么不带着格丽亚来,让她也看看何安到底是什么嘴脸?
杨钊在一旁清楚地看到,何安一听见那什么什么……反正听起来是个女人名,眼神立刻变了。不过也就一瞬间的事儿,那个不自然的眼神很快就消失了。
勾起一抹暧昧不明的微笑,杨钊看向了巴雅尔和阿古拉。
真可惜,太年轻了,而且还带着情绪,没能捕捉到这一点。
要是安锦淮这小子跟他爹安茂一个德行,用女人威胁没准真的能成。
“她没来啊,那我就放心了。”
何安笑了笑。
格丽亚不在,他就可以放开了说了。
“你们不好奇,情况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
笼络前朝旧臣,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一步。毕竟如果不把那些能干事儿的汉臣安排在那些“干杂活”的位置上,推行这一系列改革可不容易。让那些匈奴人身居高位,但实际上他们根本管不了多少事。虽然他们也不会管。
汉化改革,表面上没什么问题,是个“历史惯例”。可是关键在于有强权的皇帝不是真心想改,只有一个皇子在强行主持,而且这个皇子登基之后,还有点儿“软”。这就让匈奴内部出现了裂痕。
军队改编,让原本汉族的士兵解甲归田,防止其被人利用威胁政权。看起来很好,但是你一旦把这群有战斗力的人放了出去,就像松开了铁链的狗,你根本无法保证你能在他咬人时控制住它。
税制改革,表面上是拉拢民心的好事,可是实际呢?先不说姓杨的征兵征工,能在土地上劳作的本来就不多,产出自然也不高。而且这改得有讲究,按人头收税。那些士兵一解散肯定是回家,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补充了劳动力,但是呢?粮食种出来是需要时间的。再加上那些地方官员贪腐成性,肯定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多收一部分。这一下子,民怨就起来了。
流民安置,稳定社会秩序,看起来好极了,但是前提是你要有钱。提供衣食住行还有医药,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开支。而且这件事吩咐下去的时候,要求的是“地方自负”,也就是说,中央不出钱,让地方出。好了,又有新的理由搜刮民脂民膏了。当然,这个过程中,从农民悄摸摸变成流民的,肯定也有不少。恶性循环。
科举改革,让那些读书人去学匈奴人的东西,这倒是在某种程度上顺了那些匈奴人的意。但是这可把那些读书人惹毛了。你新政权一建,告诉我考试内容换了,我之前读的那些年都白读了呗?这不行。联合请命不管用?行吧,那一块儿搞点事儿吧。
最近频频暴乱,很大一部分就有那些读书人在煽风点火。
当然,这不是他一个人做的。他干得最多的,就是去糊弄皇帝去推行这些事情。
能做到这个地步,那些围猎没能回来的同僚们,每一个都功不可没。
“人都杀光了,没人给你们办事了是不是?”
何安笑着向兄弟俩伸出手。
“放我出来,我帮你们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