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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幻杀恶龙

公主婚事 一翠象玉 5510 2024-11-12 18:28

  等着渊九重去准备的功夫,司轻音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红酥已经守在了身侧,花影也将早间的行程说与渊九重听了。

  管家向白宴赔了礼,恭敬的将人送回天师府去。

  白宴才到公主门口,就被守在外头的郝季末给赶走了。

  容先生给渊九重看了自己开出的方子,也将桑榆说过的断魂之毒转述给他。

  渊九重即没用针也没用药,甚至连司轻音的面都没见,就拟好的治病的章程。

  一道阵法,入夜开始,天明即止,就在太华殿前的广场上,由上百天师一同为公主祝祷。

  容先生脸上的表情几番变幻,到底还是把心里的话给压了下去。

  渊九重亲自在殿前空地上划出偌大法阵,安排了每一个天师的位置。

  不用符咒,不用朱砂,不用蜡烛,不用血祭,不用香炉。祝祷由白宴主持,去请公主的人把司轻音引到最中心的位置,对面是盘膝而坐,闭目神敛的白宴,周围都是散落排布的白衣天师。

  司轻音抻着脖子环视一圈,她最近忘性有些大,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很多东西都忘记了安排询问,但是什么,又记不清。

  她就那么左一圈右一圈的看了半响,才意识自己在找什么。

  是渊九重,天师府掌门竟然不在其中。

  他对自己的避讳到真是毫不避讳!就算忽略她公主的身份不提,他们也算是自幼的交情,她年幼的时候,渊九重也是抱过她的,带她玩耍过的,都不值得他在救命的时候,亲力亲为一次吗?

  司轻音心中怒意渐起,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心灰意冷,脸上的神色,眸中的光彩便都不同了。

  “咚!”一声钟响,震得司轻音整个身体都跟着震颤不止。

  “敛神!”白宴的声音不大,却能在钟鸣之中清晰的传入公主的耳内。

  司轻音神识为之一震,连忙收敛神识,平心静气,将渊九重抛到脑后去。

  但抛开了渊九重,却又有其他的人争先恐后的往脑子里钻,空山,苏宁乐,严复一,莫如归,白宴,许途,皇兄,苍风,师父……每一个人似乎都变得莫测难辨起来,忠心的有了不臣的心思,亲近的有了不满和猜忌,朋友变得敌我难辨,敌人却又暧昧不清起来。

  司轻音只觉得自己被搅进无尽的漩涡中去,被无数凭空而来的思绪,拉扯左右,混乱犹疑,痛苦纠结。

  “咚!咚!咚!”一声声钟鸣,一句句告诫。

  仿若白宴已经进入了她的识海,知晓她心中那些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念头。

  敛神,凝意。

  司轻音一次次澄澈着自己的心海,直到她脑海出现了一个人,原本已经逐渐平稳的心海又掀起滔天巨浪,搅得她神识混沌,头疼不止。一条黑色巨龙至海中翻腾而出,一瞬间乌云罩顶仿若末世。黑龙在海上盘桓呼啸,声声龙吟厉可摧心,一只黑凛巨爪当头抓下,惊得司轻音冷汗淋漓,一眼就看出,正是噩梦里那个纠缠折磨他许久的恶龙!

  “是谁?”白宴的声音犹如圣音,澄澈而光明。

  司轻音心底的惶恐不安稍稍减轻,她不由自主的开口,声音打着颤,“桑诺。”

  “起!”白宴忽而高声一喝,众天师口中经咒齐鸣,伴随着声声钟鸣,化作一道道闪电劈在恶龙身上。

  那恶龙仍不罢休,在闪电中穿梭躲避,喷出黑色火焰,浓烟翻滚而出,迷蒙住了司轻音的眼帘。

  “颂!”白宴又喝一声,经咒声节奏骤然加快,仿若骤雨落地,噼噼啪啪刀剑一般打在恶龙上身,恶龙吃痛,在剑雨中无处躲避,纵使鳞坚皮厚,也架不住雷电与刀剑同落在身。那恶龙被激怒了,发出阵阵可怖的怒吼,声音似一道道利剑射穿司轻音的神魂。

  “收!”白宴又一声起,经咒声又起变化,时快时慢,时骤时缓,时高时低,时强时弱。那天上的闪电与飞剑也布阵一般往来穿梭,顷刻之间竟织起一张光芒大网,对着那恶龙当头罩下。却不是要擒它。那每一道光网,都是一道利剑,割在恶龙身上,便是千刀万剐!巨龙不堪痛苦,终于跌落水中,发出阵阵哀嚎,可它不死,经咒声便不绝,洋洋洒洒浩浩荡荡,仿若千军万马呼啸着卷向海中恶龙!

  终于,光网一层叠着一层,无数剑痕刻在恶龙身上,杀得它气息奄奄,难以再动。

  司轻音终于站起身来,遥遥望向那水中巨龙。

  黑龙巨大的眼睛,也正远远的望着她,那眼睛真人一样,仿若有着无限情义,又悲哀,又可怜。司轻音脚步不受控制的向那恶龙走去,心中竟然想着:这巨龙虽然百般纠缠于我,却到底并没有伤我性命,我如今却要将他斩杀了吗?

  那巨龙的眼睛也在不停变化,一会儿如凝云哀戚的泪眼,一会儿又是皇兄关切的眼神。

  那巨龙不动了,它动情一般久久望着少女,任凭身上伤得再重,却都打扰不了,它想跟少女相处这最后的时光。

  一步一步,司轻音越走越近。

  天上的雷电似乎停了,刀风剑雨也没有了,她的眼前只有被束缚在光网之中,血流不止的巨龙。司轻音伸出手去,几乎就要摸到巨龙伤痕累累的身体。

  忽然!

  恶龙眸光大盛,巨口大张,对着近在咫尺的司轻音喷出黑色火焰,同时发出高亢龙吟,仿佛是在嘲笑司轻音的轻信与幼稚!

  一瞬间,司轻音被火焰包裹全身,黑色的火焰带着剧毒,灼热而剧痛。

  她全身的皮肤都在瞬间被腐蚀殆尽,就连裸露而出的白骨,也被剧毒侵染成了乌黑的颜色。

  我要死了?还是已经死了?身体的剧痛已经研磨了神识,反到让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的眼睛烧毁了,耳朵烧毁了,一切都烧毁了。她听不见恶龙的咆哮,看不见雷鸣刀剑,也看不见恶龙惑人心神的眼眸。

  这一刻,她的心,反而沉静下来。

  空山是宁可违反规定,也要“为自己这个主子好”的忠仆,她怎么可能平白生出反叛的心思?

  皇兄是从小到大都一心爱护自己,是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亲人,他们之间怎么会只剩猜疑?

  一切的黑暗的,折磨人的幻象,都不过是源于自己心底最真实的畏惧。

  得到的,在意的,谁会不怕失去?

  但是畏惧却不是事实,更不可因为畏惧而猜忌,而逃离!

  “咚!咚!咚!”

  毒焰焚身的小公主在濒死一刻,再次听见了那澄净心海的钟鸣。

  是幻象,都是幻象!

  司轻音抬起森森露骨的手臂,用早被烧化的嘴唇轻轻说道,“假的。”

  一瞬间,她手臂的枯骨上飞快得长出血肉来,她的身体重新生长,她的脸上再度长出五官,让她可以看,可以听,可以说。

  她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恶龙身上,这一次,不过挥挥手,就轻易挥散了恶龙热毒的黑色火焰。

  司轻音对着恶龙,笑了,伸展的五指在恶龙眼前,在自己眼前缓缓捏紧,被光网束缚的恶龙终于化成一股浓烟,随风散去。

  天空乌云散尽,雷雨骤歇,海面回归平静澄明。

  司轻音最后看了一眼这一片无垠的海域,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前已经完全换了景致。

  四周围坐的天师早已离去,只有白宴仍坐在她眼前,手里捏着一个铜铃。

  见她睁眼,微微勾弯唇角,依旧是那一贯的温和笑意。

  司轻音动了动胳膊,扭了扭腰背,这一阵子都压在心上的,自己都不曾注意过的,忧思焦虑,就这么都散尽了。

  她又露出小公主纨绔一般有些任性,又有些跋扈的笑来,微微扬起下颌,对着白宴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龙才杀一半,就不再诵经助我,我差点被那破龙给烧死!”

  白宴起身,将铜铃收回袖口,走近一步向公主伸出手来,“原来殿下的心魔,是条恶龙。”

  司轻音拉着他手,借力起身,随意在身后拍了拍,“别打岔,我可记住你了,本公主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你要是想让本公主饶了你的话,也不是不行,除非……”小公主一脸神气,故意拉长声音,斜睨着白宴清隽的脸庞。

  白宴也不解释,只有公主亲自斩了恶龙,才算解脱,只是从善如流,恭敬躬身拱手,“但凭公主吩咐。”

  小公主一把拉住白宴手腕,凑近了压低声音,“我跟你投缘,哪天陪我再去喝一次酒,再弹一回梁上燕?”

  司轻音灵动清丽的眼睛,自下而上的将白宴瞅着,促狭的眨了眨。

  白宴抿唇而笑,再拜了拜,“谨遵殿下之命。”

  司轻音得到想要的答案,松手走人,步子迈得豪迈潇洒,头也不回的挥手道,“等着我!”

  结果没走两步,脚下一软,若不是一直守在一边的红酥急忙扶住她,小公主就要跌倒地上去了。

  司轻音只觉得一阵头昏眼花,阵阵困倦席卷而来,眼皮都沉重的要睁不开,这断魂让人无力困倦的药性还在啊!

  司轻音回头,不解的问白宴,“这毒没解啊,那我不是白折腾了……”

  结果也不用等白宴回话,司轻音一句话没说完,人就已经昏睡过去了。

  白宴快步过来,将小公主打横抱起,动作十分熟练,他对着面露急色的红酥道,“无妨,折腾了一晚上,让她睡吧。”

  话虽是这么说也没错,但对于司轻音来说,做一夜的噩梦,也算是一直睡着。

  所以她的困倦还是来源于断魂的毒,睡上一阵再用了容先生的药,等到中午的时候,就又恢复的精神。

  日头正盛的时候,她又回到太华殿前的空地上来,坐在冬日里被晒得温热的石板上,闭眼仰头对着太阳。

  “所以说我一共被人下了两次毒,一次是断魂毒,一次是桑诺下的幻导毒。两种毒,一个是使人困倦沉寂,一个能使人思绪混沌。两种毒毒性相冲,所以我就昏倒了?有意思,这两种毒毒性如此相反,不是正好中和化解了吗?怎么反而更严重了呢?”

  被小公主强拽过来,只能陪着席地盘坐的白宴纠正道,“幻导并不是毒,是介于幻术与毒术之中的一种形式,以药为引,以幻术入心魂,以起到对人的神识造成影响的一种方式。”

  “幻术?”司轻音猛然睁大眼睛,前倾的身子表示着她浓重的好奇,声音故意压低,“那不是狐狸精最擅长的妖术吗?那个桑诺他是……”

  白宴见着司轻音几句话之间,面上表情就变换几番,只觉得鲜活可爱,莞尔道,“只是术法而已,就像祝祷可宁人心神,都是一样的,只是手法不同而已。”

  “哦,”司轻音拉长的声音里有毫不掩饰的失望,她思索了下,“就是说,我是被桑诺,用幻导术干扰了心神。但是,有什么用呢?我并没有被桑诺言语左右,反而更怀疑他了。我没中毒之前,兴许还更信任他些。”

  白宴赞许道,“看来公主已经发现的其中关键。”

  什么关键?司轻音看着白宴眨巴两下眼睛,又眨巴两下,忽而唇角一撇,“你们做天师都这么喜欢吊人胃口吗?”

  白宴一愣,继而笑道,“是臣的过失。”

  于是将对于中毒始末的推测,原原本本的讲给小公主听。

  桑诺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司轻音时,就已经将幻导之术用在了她的身上。

  当时司轻音被惊马驮着跑了许久,骤然被救,又见到了一直求见不得的人,一时间惊惶,疲累,兴奋又急切。总之是心神不宁,神识大动,正是幻导术切入的好时机。

  虽然不确定桑诺具体是如何操作,把能助幻导术干扰心神的药,用到了司轻音的身上。可能是他身上的熏香,也可能是院中摆放的花草。

  以药为引,又是司轻音心神不稳之时,桑诺的幻导术轻易就实施成功。

  而这幻导术却并非如司轻音预想,是用来操纵思想的,使对方相信自己,从而被自己利用。相反,桑诺高明就高明在于,他给司轻音下的幻导术,不是让她轻信,而是让她多疑。

  司轻音因为成长经历的缘故,尤其是有了寒山客这个不着调师父以后,逐渐培养出了与一般姑娘完全不同性格。脸皮厚,能屈能伸,胆子大,不怕鬼也不怕人,脑子也好使,思维敏捷,善决断,一般的男人都做不到她这般果决。

  而桑诺的幻导术,却打破了她这种思维习惯,让她变得开始敏感多疑,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患得患失。

  桑诺的幻导术不能让小公主直接听命于他,可是一个不再果敢,变得多疑多思,思维混乱的小女孩,在他眼里,却是非常好摆弄的。

  “怪不得!”司轻音狠狠拍了一下地面,动作非常豪迈,她一边揉着拍疼的手,一边道,“我第一次见他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混混沌沌。他们说我与平常无异,还见了人,可我自己却是完全没有记忆的,原来是着了桑诺的道了!”

  而事实上,还不止那些,现在回忆起来,连司轻音自己都觉得,这一段时间的很多想法和做法,都与往日不同。

  跟着师父在外胡闹的那几年,被人骗被人威胁的时候,也不少,几次生死一线,也没像这几天这么慌神。若是在往日,司轻音听了桑诺的话,就算是一时难辨真假,不好抉择,去求证就是,自己在心里想个天翻地覆又有什么意义?

  若不是中了幻导术,她一向心大,天塌下来也不放在心上的人,怎么可能单单听了桑诺几句话,就那么大反应,多少天都神思不属,满心犹疑。

  如今往前推算,拿自己去换苏宁乐,以身试险去马车里追贼人踪迹,这么傻的事都做,应该就是受到幻导术的影响。还有在及笄大典上,严复一都送到眼前了,为什么不要。她现在都几乎回忆不起,自己当时脑子里到底发了什么疯,才丢了那么好的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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