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得了指令出去了。
因为空山尚在养病,所以原来一部分她的任务就交给了暖竹。“主子,东西城的米店合并之后,每日发放的米粮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但也最多再撑一月。”
司轻音皱眉。
暖竹继续道,“主子,昨日天香楼送来了一个消息,说是谢您带走麻烦的一个谢礼。”
司轻音接过暖竹手里的蜡封竹筒,打开看了,而后稍紧的眉梢就松散开来。
看来把郝季末这个大麻烦带回来,也不是全然都是坏事,至少阿姐是真的很会做人,上面还说,只要她不把郝季末送回去,类似的消息,天香楼都会无偿提供。
司轻音把阿姐后半段的交易撕掉烧了,将之前的部分递给暖竹。
“严家竟然要买米?”暖竹却皱起眉头,“我想起来了,严家二房的老爷最是个宠子无度的,严老丞相过世以后,更是把独子宠得无法无天,日日闯祸,就在几日前还打了司空大人的嫡子。”
司轻音笑了,“这世家里要多几个需要卖米筹钱的该多好。”
暖竹神色深沉,缓缓点头。
司轻音瞟她一眼,“我可没叫你诱拐别人破财啊。去跟严家二房老爷接洽一下,看看他手里能拿出来多少米。”
暖竹得令向外走,又被司轻音叫住,“桑先生那边还有人跟着吗?他最近出没出门,可见过什么人?”
暖竹道,“桑先生这几日都未出门,上门拜访的也不多,嗯,只有一个人进了院子,待得时间也不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看守的人说,两人似乎是相熟的。”
“谁?查出来了吗?”
暖竹答,“严复一。”
司轻音一愣,严复一抱着的是给世族分封土地的心思,若是桑先生知道恐怕要把人给打出去,怎么会相熟?又怎么会叫他进门。
“可查到这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暖竹答,“在查,尚没有结果。”
司轻音眼睛透过窗户,落在院中一颗树上,冬日将至,树叶飘零,毫无生机。
司轻音等着那一片孤叶,在树梢摇摇晃晃了许久都没有掉下来。
“走,再去拜访一下严家二郎,对昨日忽然离席做个赔礼去。”
暖竹倒是没有直接跟上来,她还得去对接严家卖米的事情,并不能分身陪着主子出去喝酒。
司轻音明白,空山之所以能什么都安排服帖,又能贴身随侍,是因为对分散在外的人手都熟悉,而暖竹刚刚接手,连个对接适应的机会都没有,是没办法像空山那样游刃有余的。但她这样又很好,不会因为贪功或讨好自己而慢待了差事。她拍拍暖竹肩膀,“你专心办米粮的事,空山已经醒了,有不明白的,就去问她。”
暖竹这才点头去了。
司轻音点了两个小厮,又抱了两坛好酒,她要去严府找人,总不能空手。几个人才走到大门,正见着郝季末背着手,溜溜达达的从府外迈进来。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没人知道。
有了阿姐的关照,郝季末现在在她眼里,就是金光闪闪的银子,甚至是比银子还好用的宝贝。所以她一改之前的不耐烦,见着人,就连忙吩咐下人给他备早饭,又嘱咐他好好休息。
郝季末抹了把嘴唇上的油花,“你要出去?”
司轻音笑容满面,“是的。”
郝季末也笑了,“我跟着你。”
司轻音就不笑了,“哪敢劳烦呢?”
郝季末笑的更欢了,“不劳烦不劳烦,我是您的小厮嘛。”
于是郝季末跟在司轻音后头,一路到了严府门口,敲门说明来意的事,他自然不会去做。但等严复一出来相迎的时候,他就凑到两人眼前去,又露出那种半羞半怯的表情来。
因为他跟在司轻音身后,所以看清他表情的,是严复一。
然后,司轻音就见着原本还满面和煦的严公子,怎么忽然就冷下脸来了。倒也不是忽然翻脸送客的那种冷淡,而是忽然对司轻音有了不满,却又隐忍不发的压抑感。
司轻音想着桑先生的事情,面上笑容不变,又邀着严复一出去喝酒。
严复一站在台阶上,想起昨日听来的,那些关于曲家小子的风流闲话,低头看着司轻音稚嫩的脸蛋,忽然开口,“你昨日买走的那个男孩呢?”
司轻音一愣,“什么男孩?”接着又忽然明白,他说的是在天香楼买走,闹了乌龙的那个,就耸了下肩膀,“我回去就交给管家了,自然是在府里。”
严复一走下台阶,“带我去看看他。”
严复一的表情严肃,让司轻音有一种感觉,如果见不到小仰,严复一就会跟他绝交。虽然她一时也想不出,为什么严复一忽然要见小仰。
但是那小孩现在在公主府里,而在严复一心里,她的家是京郊曲府。
有下人牵来了马,严复一翻身上马,自上而下的看着司轻音,眉眼微挑。
司轻音上前几步,“我家里远,不如这样,我们先找地方喝酒,然后叫人把他叫过来,也不耽误相见。”
严复一勒着麻绳,面容沉冷,“也正好去府上探望,难道曲兄弟不欢迎我去?”
司轻音扯了扯嘴角,只能点头,才一钻到车上,就连忙吩咐小厮偷偷回府,把小仰送到曲府去。
司轻音心里琢磨着,莫非是严复一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在试探自己?她又伸手拉住正要下车的小厮,如果真的是试探,那小厮一回府,岂不是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郝季末伸手在司轻音脸上捏了一把,“脸都皱成包子了。”
司轻音忽然双手抓住他的手,笑容层层叠叠的堆上来,“你既然要做我的小厮,就帮我个忙。”
郝季末入戏很快,一脸正色,“主子请说,为主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司轻音忍住嘴角抽搐,“你偷偷回公主府去,跟管家要我昨天带回去那个叫小仰的小子,然后再偷偷送到曲府去。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要快。”想起来严复一已经见过郝季末的脸,他也不好凭空消失,又交待,“办完以后再回到我这来。”
郝季末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原地消失了。
还没下车的小厮捂住大张的嘴巴,司轻音侧头看他一眼,目光寒凉。
按理说有郝季末这样的高人出面,眼前的危机不过是小意思,但司轻音就是非常悬心。
快等到城郊曲府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了,司轻音一路上没少叫小厮给严复一送水,送吃食,都被他拒绝了。
司轻音撩开帘子看着骑在马上的高大身影,冰冷的脸色。就觉得自己其实是严复一正在押送的罪犯。
郝季末还没有回来。
司轻音觉得自己接受审判的时间就要到了,只是这境遇,就实在有些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司轻音撩开车帘向外一看,就明白为什么了。
曲府门口,被人堵了。
一群家丁拿着棍棒,腰挂着刀剑,或坐或站的都围在曲家门口。曲府大门紧闭,连平日守门的小厮都躲了进去。
不用想,就知道是苏宁乐这个阴魂不散的,居然还没死心。
若是平时,自然是有后门可进,但是现在同行的还有严复一。
想到这,司轻音连忙去看严复一,果然,严复一脸色更黑,他竟然停都没停,直接驱马奔着苏宁乐去了。
司轻音没办法只能让马车继续前行,心中暗暗道一声罢了,看这个架势,想通过严复一接近桑先生的希望,是真的很渺茫了。
苏宁乐是不能吃苦的,他在正对着府门的地方搭了个棚子,里头酒水瓜果一应俱全,甚至还配了两个漂亮姑娘,一个倒酒,一个唱曲。
那姑娘细细嗓子里飘出来的歌,司轻音才出马车就听见了。可也就在她听见的同时,歌声断绝,苏宁乐嗷嗷叫得跑出棚子,撸着袖子奔着司轻音就扑了过来。
这一回司轻音身边没有了空山,她第一反应就是跑。而实际上,就算身边有高手,她也并不愿意跟苏宁乐动手。
不是因为对方人多,而这家伙根本就是疯子,还是个粘牙的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