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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私幽园情人诉衷肠 失体面命妇拆双燕

桃都 沈寓颦 2863 2024-11-12 18:28

  有道是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精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园香。情人散发乘夕凉,一叶扁舟渡荷塘。天外山光忽西落,贴地池月渐东上。

  莘莘歪在情郎怀里,一颗一颗剥着莲子,也听情郎说些新鲜事儿。荷风送来阵阵沁香,她将剥下来的莲子随意抛去,那莲子落在莲叶上,打落了莲露滴落荷塘发出几声清响。神思惚惚恍恍,想自己与太子哥哥好了一场,真心真意认他作终身之主,可这终久不成个体统,自己且羞于张口,何人敢替自己做主?近闻皇帝有意许忠国公府大小姐金氏配太子哥哥,不知哥哥意下如何?姑且一问,再做打算。

  原来与她私会在这里的,竟是秦朝太子,昭宁大公主之同胞兄弟,生得粉妆玉琢,俊美缠绵,无人见了不爱,学名唤作齐定非。莘莘自负倾城之姿,一心要一古今绝色之男子,方可配成佳偶,方不算辜负自己之为人,今既得了,死也不肯放手,又生性要强,不肯下气,自己认定的东西,岂容他人染指,终难免生出嫌隙之心,近日因此多与定非口角。定非天性温柔体贴,多不计较,故总相安无事。

  话说莘莘心内既定了主意,便搂着定非的腰,猫儿似的蹭了蹭,翻身起来,摘一片莲叶盖在他身上。定非懒懒躺着,捉着她的香腕不肯松手。莘莘娇嗔一声,要回去。定非见她心绪烦乱,遂命船拢岸。

  谁知她一径去了,定非忙拉住,疑惑问道:“今儿是怎么了?我难道是老虎,要吃了你不成?”莘莘看了他一眼,嘀咕道:“谁知道呢。”定非心里好笑,又问道:“这是何意?”莘莘不说,拉起他的手作势要咬,见他脸上笑吟吟的,心内微愠,果真发狠咬了下去。定非吃痛,忙抽手,莘莘恶狠狠瞪了一瞪眼,转身就跑。定非在后面看着,无奈摇头,顾不得疼痛,忙赶上去。

  飞云本蹲在墙根地下躲日阳,见主子披头散发跑出来,脸色大变,忙迎上去,见主子衣冠却齐整,连问怎么了,又咬牙大骂。莘莘忙拦她,摇头道:“你错怪他了。”一语未了,就见太子走出来,倚墙而立,微微笑道:“冤哉,冤哉!我可叫下撞天屈了。”莘莘笑道:“岂是白冤了你,快替我梳头。”飞云见太子手里拿着主子的簪环,忙走去接过,莘莘却道:“你来,我有话问你。”飞云笑道:“好歹收拾一下,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莘莘笑道:“还能叫人撞见不成,你难道是死人么?”说着,拉定非一径去了。

  行至蔷薇架下,方松开手,自走去装着看花儿。定非见她扭捏不肯开口,掸了掸衣服,故意问道:“大人,几时审我?”谁知莘莘掐了一朵蔷薇掷他,嗔道:“烦着呢,你休闹!”定非忙正色,问道:“何事乱我娇儿心?待我收拾他。”莘莘躲开他,隔蔷薇架叹道:“你我相伴这些年,何苦来问?羞煞我也!”定非不解,心内不定,因问:“究竟是什么?说出来,也好叫我安心。”莘莘啐了他一口,翻过身去不肯再说。定非度其形景,愈发落实了近日的风声,心下琢磨半晌,附耳悄悄问道:“为着我们亲密无间的原故,我说一句失礼的话:可是妹妹受了别人家的茶?”莘莘听了,连耳朵带脖子登时炸红一片,只低头不语。定非小心问道:“是谁?”莘莘猛抬头,美目圆睁,瞪了他一眼,扭头赌气道:“御史霍家的老二。”

  定非想了想,说道:“这人我倒认识,姿容甚美,常和二哥一处玩,与我也算有几分交情。”莘莘恼了,大骂道:“你这是何意?要我跟了他去么?你拿我当了什么人?”一壁说,一壁自怜自艾,泣数行下。定非见她哭了,急得忙赔罪,哄道:“你多心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莘莘呜咽道:“你还怨我!”定非自知说话唐突了她,心里火烧一样,急得胡劝:“好妹妹,我打嘴!饶我这一回罢。你我一处守了这么些年,我的心早挖给你了,你若嫁人去,我只好变个蝴蝶陪你一起去。你若疑心我这话不当真,我现在这里就化开心窝子,把我的心拿给妹妹瞧瞧!”

  莘莘听说唬得色变,也顾不得哭了,忙握他的嘴,怨道:“你这该死,不紧着嘴,仔细报应。”定非攥住她的手放在心上,说道:“我的心里只有妹妹,别人我一概不要,妹妹也不许跟别人去。”莘莘笑道:“傻话,儿女婚姻自是父母做主,跟谁去,我不能说一句话。哥哥是太子,已定了忠国公府小姐是太子妃。咱们这一次,恐怕真要散了。”说着又呜呜哭起来。定非搂她入怀,轻轻说道:“不会散,我的心在这里,不能散。”莘莘伏在他胸前,只拿帕子擦眼泪。

  定非忽然笑道:“有了。”林氏愣了愣,问道:“什么?”定非不语,从腰上解下一块白玉双燕佩,压在莘莘手中。莘莘举着看了一会儿,浅笑吟道:“双燕复双燕,双飞令人羡。玉楼珠阁不独栖,金窗绣户长相见。”唱毕,却将玉佩还给了定非。定非不解,她却笑道:“你对我的心是真的,我对你的心亦是真的,你不肯伤了我的心,我亦不肯伤了你的心。只是姑娘们常在一处玩,若一时掉出来,恐难说清。”定非笑道:“泥融飞燕子,也是古人的诗,如何就疑到别事上去了?况咱们心中光明,他人岂敢胡诌。”莘莘点头道:“这话很是。”于是拆散双燕,将一只系在太子腰上,一只戴在了自己胸前。

  定非微微蹙着眉头,禁不住唤了一声“莘莘”。自觉忘了情,幸而她不理论,便忙掩了口,只是心里有话,再不能言。谶之一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一时说起,反招晦气,只好忍下。莘莘又拆散了自己腕上带着的一对银镯,向他笑道:“三郎,莫负我。”定非忙发誓,道:“妹妹放心。”将那银镯贴身收好。莘莘见他如此珍重,心内暗喜,忙将他按住,转动戒指机括,割下一绺青丝,托于掌上。

  定非惊骇不浅,一时竟不知所措。莘莘羞红了脸,才要跑掉,忽闻一声弱弱的“小姐”,像是飞云的声音,恨未听真。定非笑她神明茂于人,她只不服,正要打趣,园外一片人声,嘈杂非常。莘莘唬得脸儿都白了,忙推定非快走。定非却放不下她,莘莘急得直跺脚,咬牙骂道:“我的爷,别坑我了,快走罢!”定非不敢再说,忙翻山逃走。

  莘莘心中早乱成了麻,抽身往回走,却不小心滑倒在湖边,把半扇裙子拖在了泥里。忙扎挣起来,抬头,母亲已立在眼前,唬得她忙跪倒,低头不敢吭声。林母见她披头散发、衣冠不整,不由怒极,眼中喷火,衣裙乱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抬手照她脸上就是一下,颤声骂道:“孽障!”将要仰倒,怀禄忙上来搀住。待顺过这口气,又指莘莘问道:“那奸人是谁?你给我从实招来!”莘莘一行哭,一行说:“母亲问谁,我不知道!”林母气极反笑,道:“好,好,这才是我们林家的好姑娘,千尊万贵的大小姐呢!”

  说着命媳妇将两个五花八绑的丫头丢在地下,莘莘仔细看时,却是飞云和飘萍。莘莘拉着飘萍的胳膊,瞧那上面一溜燎泡,心疼的直掉眼泪,跪爬过去,求母亲开恩。林母冷冷道:“说。”莘莘哭道:“我没话说!”林母气得一脚踹开她,大步走去,一巴掌打翻飞云,命拿绳子来勒死。莘莘吓得乱叫,只不肯说,怀禄心疼小姐,与长寿一齐跪倒求情。

  林母长叹道:“孽障,孽障,真真是我的孽障。果真没事,就算我的造化了。”命人捆了小姐,也没脸再回杜家,便使介福向哥哥告罪,推说收拾先夫遗物,带着莘莘搬回了林家旧宅。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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