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人手不够,处理好手中较急的事情之后,也该去找些人为自己做事了。一辆低调的马车从大将军府驶了出来,驾着马车的是两个侍从,但马车轮上的徽章大家都认识这是将军府的象征。
魏凤梧坐在马车中,眯着眼睛休息,身边的秀芹还在为她轻轻捶着肩膀。紫色典雅香炉中飘出一缕缕香气,这不是复杂的熏香,只是一些薄荷和柑橘皮而已。
这种味道,在炙热的天气也能感受到让人心情舒畅。
秀芹也有些发愁,最近殿下做事都不分昼夜了。白皙的面容下眼眶已经微微青了,看上去实在让人心疼。
寰宇将军在的时候,还能劝劝殿下。在寰宇将军回了军营之后,殿下变得更加忙碌了起来。有些事情,虽然她不懂,但是她也知道这些事都是为了晋国好。
本来给子斐做了那么多颜色的衣服,可是那个人穿上这些衣服,动作都笨拙了。想着那个男人穿着淡蓝色的祥云衣袍,倒不像是一个将军,反而是个富家少爷。
九都里的人都知道明华长公主最爱穿红衣,这也确实是一个事实。可看到那个人平日爱穿的素色衣裳,她也穿起了素色。
虽然刚开始觉着有些奇怪,但是穿多了之后她自己也觉得这些素色倒也不错。
今日她穿着一袭淡烟紫色衣裙,头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一只红宝石簪子插在发髻之上。外人看着这几人也不像大户人家,可只有真正识货的人才知道,那身衣裙的料子的名贵之处。
还有那只红宝石簪子,上面的枝叶做工精细的连脉络都清晰可见,宝石上一点裂纹和瑕疵都没有。
所以当莫坊的人伢子头头张嬷嬷看到这几人,还有那辆马车上隐约的徽章,就知道这一定是九都里显贵的人家。
他们莫坊从来不收那些被人贩子拐来的,只收自愿卖身的或者被家人送来养不起的人。从来都没有触碰晋国法律,这也是他们能在九都一家独大的原因。
里面大部分收的都是那些在大户人家犯了错误的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大户人家规矩多,稍有不慎,便触犯了主人家的忌讳。
好一点的结果被发卖出去,坏点的就是被随意打死丢去乱葬岗。天底下,贫贱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奴隶的命更是低贱,连普通平民百姓都可以欺辱他们。
张嬷嬷喜笑颜开的守着这位下马车的姑娘,刚要上前,就被拦下了。两个侍卫执剑拦住了这个靠近的中年女人。
一路被这位嬷嬷带了进去,魏凤梧才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老身参见长公主殿下,公主千岁。”
“不必多礼。我来这里的目的很清楚。我要三个人,要识文会算的、懂些礼仪的、为人老实忠诚的。”魏凤梧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张嬷嬷略有所思。这事容易,可是也不容易。手中的人确实有很多,可要是条件都要满足的人数就可有限制了。
和底下的人说了两句,手下的中年男子带了十个人过来,有老的年轻的男女都有。这十个人里面最明显的就是那个有些瘸腿的花白老人。
“这是···”秀芹也是一脸疑惑。他们要的这些条件也不夸张啊。怎么这位有些问题的老人家都被送了过来。
两个侍卫站在一旁守候。府里的下人都知道这位长公主身边的几个丫头都是心腹。绿珠姑娘今日没有跟来,跟来的是秀芹姑娘。
长公主身边的几个心腹,绿珠、白芍、飞鱼姑娘,现在多了一个秀芹姑娘。
“姑娘,其实这些条件也不算苛刻,可是最近丞相家还有尚书家那几位姑娘都出嫁了,便从这里买了一些人回去。
正好和殿下也要求也接近,现在我手下符合条件的也就这十个人了,请殿下和姑娘赎罪。”张嬷嬷也有些头痛。
大户人家都希望手下的人有会识文懂字的。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识字的机会,这些人是最抢手的。魏凤梧心底也清楚,倒也没有为难。
“算了,秀芹,把我备好的题目给他们。既然都是识字的就把这份卷子给做了出来,也算是考察他们。”
这十个人也只是听说有贵人过来,他们都是自愿卖身或者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大户人家的待遇确实好于一般人家。
传他们过来的中年男子是一向管他们这些人的。他可从来没有如此面色严肃过,懂点东西的人肚子里都有自己的算计。
年轻的丫头们,知道这是好机会,她们是从一位三品大臣家出来的,由于做了点错事。可享受了显贵人家的丫头待遇之后,她们也不愿意去普通人家当丫鬟了。
在那三品大臣家当丫鬟的时候,每日给主人家的少爷们端端茶水,研墨就没有其他事情了。听说,有好几个姐妹在给那些一般的富贵人家当粗使丫鬟呢。
以前,还没有被发卖的时候,她们曾经和这些小姐妹见过几面。那双白嫩的手肿的和两只萝卜一样粗,脸都焦黄了。
那个小姐妹说在冬天的时候,还给主人家在冷水中洗衣服。也难怪那手了,卖身契都在主人家手中,主人家就算要她们的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她们也不想落成那样的结果,所以她们得为自己选更好的路子。
当看到这张卷子的几个丫头都一脸雾水了,只有一个中年妇人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还算淡定。而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都到尾都是一副表情,没有变化过。
握着毛笔的手颤颤巍巍的写着字,不过,也算是动了笔。那几个年轻丫头现在都还是写了第一题。
她们好歹也是读过书的,可这些题目她们从未见过。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最后十个人只留下了五个,那些年轻的丫头们已经退下了。留下来的是那个老人,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和中年妇女,还有两个相貌年轻的小伙子。
张嬷嬷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些丫头胚子一点都不管用,还是从大臣家出来的。都是些狐媚丫头,之前就装病故意躲着不出来。
现在有机会了,连第一关都没有过。这些吃白饭的丫头,过几天把人都给卖出去。
秀芹将那几个年轻丫头的试卷剔除出来,将其剩余五份交予殿下手中。魏凤梧粗略的看了一看,将视线放在其中一张写着草书的试卷。
将其卷子抽了出来,这人的字翩若游龙,在她所见过的字里已经十分出众了,为何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呢?这倒是有些可疑了。
想不到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居然还有如此笔力。写字时都抖成那般了,居然还有这般才能。
“老人家,您是为何沦落于此地?”魏凤梧将这位老人家扶在了凳子上面。不管如何,在这个年纪这份定力笔力都实在让人佩服。
“没饭吃,从碧月国出来的,自愿卖身的。”这头花白的老人被这位贵人以礼相待也不惶恐,反而有些享受。
“既然如此,今后跟着将军府做事如何?“魏凤梧也不怕此人有所隐瞒,这只是一个文人而已,况且这人在她手中也可以起到用处。
比如,做个先生。
本来是打算要三个人的,但收获了四个人。那个中年妇人对她的提问也没有慌张,她是被丈夫卖过来的,以前是教书先生的女儿。
后来,嫁给了一个负心汉。她男人成婚后爱上了赌博,把她也给抵押了出去。幸亏二人多年也没有孩子,不然自己怎么能放的下呢?
七娘想到此处,只觉天下男人皆薄情。她无颜回娘家,也没有办法将自己赎出去,只能待在这里。
她头脑极为清晰,计算账本十分快速。这也是魏凤梧选中此人的原因。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头脑做事也十分灵活,到也是可造之才。
剩下一个人,并不是这十人中的任何一个。
他是一个奴隶,生来性野。可却有一双极为澄明的琥珀色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