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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金桔辣椒猫耳菜

红楼小王庄 两江月 4986 2024-11-12 18:27

  南瓜子得悟五诗,香姑娘炒猫耳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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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生为贾府聘书迟疑不决之间,院门外有声音隔墙清晰入耳传来,“敬礼无上智慧大仙人,有那:人心疑惑,赤口难安,不知处置,留连空耗,我可解得,必然速喜大安!”屋子里姐弟二人都听见了,南生心思有感,便出了院子一窥,见一中年女子,一身青衣羽服,举着“铁口直断,神机妙算”的幌子,站在门前喊着话。

  南生问,“那游方坤士,问事需多少酬金?”青衣术士道,“有缘分文不取,无缘千金不算!”这倒合了南生的胃口,自己也是“一字千金”的主,偏她也是,遂起了兴趣,“我可是有缘人?”女术士道,“有缘无缘,无缘有缘,亦有亦无,亦无亦有,有就是无,无就是有,我可以送这位公子一卦。”

  前面是江湖套词,南生只对后一句感兴趣,遂等着听她说些什么。女术士掐指点算一回,“我刚才给你算了算,自己竟然算不出你的前途,可知你呀,可不俗呢。”

  复笑道,“人力也有不可尽算的时候,不过我还有一物擅能未卜先知。”说着掏出一块黑荧荧的石圭来,让南生吹了一口气后,术士对着石圭凝目定息片刻,“小施主命数确是莫测高深,我的宝贝“问字石”上面有这么一句话,我把它送给你这个有缘人,这一句说:

  五五复五五,五上还加五。

  待得舞伍时,悟吾还得五。”

  青衣术士呜噜噜了四句五言,为小南郎读了一首“说五悟五的“悟五词””,这四句真是够舞扎,南生听了直乌涂,待要解说,术士只说须得自解自悟,她是帮不得的,这谶诗究竟如何,也只好留待日后验证,南生心里记下。

  术士又道,“赠卦是以后的事,今儿个既然遇见,我再赠你一句话,解解你眼前的事。”

  复道,“我观公子神台明亮,必非俗人,应是一书生,书生之清气不同俗人,若心思清静的,胸中自然有光明射出,我是得见的,凡是心中存有疑难之事,则光必纠结,今公子即有一缠绕之光正在盘旋,若我观之,此光由公子胸中所发,直射京都,应和京都有关,此光不同别光,明朗非常,当然是吉祥的,可知此事可以成就矣。”说完也不要酬金,一路走一路叫的甩着袖子走了。

  南生凝香都听清了她的话,南生笑道,“这难道其中一环,也是贾府的托儿?我的旧书信不让我去贾府,贾府却又千方百计的请我去?”

  香姐道,“若是如此环环相扣的连环计,姐姐也信那术士的话,你可不俗呢。”

  南生想了一想,拿定主意,“任他明月下西楼,我只东海弄潮头,寄名也不是不行,容我试一试贾府是金钩还是金壶。”

  女术士挥着袖子走了,带来了一阵风雨,南生躲雨室内。秋雨滴滴霏霏,丝丝凉寒,下个不休,里巷萧索,凝香不知在收拾什么物件,南生蜗居一角,听雨点仓苔,风哨秋声,一时四野寂寥,村舍阒然。

  淅淅沥沥中又有人叫门,迎出来一看,楚由沐雨自来,一身雨装木屐,也不进门,站在雨里责备道,“如今这情形,小弟受到那些阻挠倒是怎么着?还是这么着,还是和我同回?不告诉我也就罢了,家师担心着呢,要紧也该给家师回个话。要是同回,一可得免宵小滋事,也能得他老人家指点一二,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如今偏你有这造化,却只一味不吭不响,是要做闭门造车郎吗?”抖了抖草蓑衣,雨水四溅,星星点点甩到南生的脸上,“看看!为了你为兄可是做了风里来雨里去的游侠儿了!”

  南生知道,楚由不满的是自己没有给老夫子回信,遂解释道,“兄弟犹记楚兄之言,能登先生门者并无白丁,我若布衣登了祭酒府的门,先生如今要为一村童打破陈规,会得罪多少拜门者?小弟鄙陋之人,多蒙厚恩,焉能做此等有损先生清名之事?”

  楚由感叹道,“仍是老话,小兄虽小,却大丈夫也。不出家师所预,汝之所言与之竟然和同,今日方解所以家师眷爱。”南生道,“楚兄高古,一心事师,一心志学,这却是小弟羡慕不来的。”一时二人隔门相对颜笑。

  南生道,“这次苦瓜已落,村头老酒却有几壶,还能饮否?正好给先生也带回一壶,补了上次的漏失。”

  楚由道,“这次却是不能饮了,小兄今时不同往日,家有女眷,毕竟不方便,来日方长,咱们再把酒言欢。”

  说着交付包袱,催促南生取酒,接了酒就匆匆地赶回去,临行又说,“木月兄也想来,被家师骂得在家格物观雨思过呢!”说着也不让南生出户,自关了院门去了。

  凝香听马蹄声已逝,出到外室,“你也不留留,就这么让人顶着雨走,可是待客之道?”南生道,“由他自便,多时交往,若是客套反而虚假,”

  楚由送来的包裹又是几本书,并一叠的纸张,都是手抄的文章策论并王怀仁的讲义,仍然一吊大钱,附着信,“南瓜子,送我三千金,还汝二千文,还差一千文。三千文仍旧村童,老夫带戒尺前去,打上门庭!”

  凝香道,“大丈夫可是怕了?”南生道,“不胜惶恐中。”凝香白了一眼,“这就是大丈夫的气概?”南生嘀咕道,“我本小男人,人家才几岁?”凝香笑了,“先生劝勉之心灼灼,以后怎么着?”南生问,“姐要我怎么着?”凝香道,“我却是不管,大丈夫小孩子,我都是你姐。”

  二人斗嘴取笑,复计算着考期将近,香姐道,“考试的东西我都给你规整好了。”难怪她下雨天也鼓鼓捣捣,南生笑道,“有个姐真是好啊,以前这些事谁管我呢?都得自己想着,经常丢三落四的。”凝香听了不由谨慎道,“我再去查一查,可别也落下东西。”

  秀才考试叫做“院试”,也叫“道试”,本朝三年两考,有些朝代三年一考,还有一年一考,所谓“秀才年年考”,今岁的考期定在中秋节后,八月二十三初试,八月二十六覆试,招覆试二十九日,每场只考一个白天。算起来发榜最快也得九月初了。

  南生报名的时候已经八月初,眼下离首场的天数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了,南生遂余事不管,心无旁骛的阵前磨起“狗尾巴草杆子”来。任凭秋雨滴答窗棂,风声雨声读书声,充耳不闻。庄事国事天下事,漠不关心。

  单聘仁再来小王庄依然无获,只失望的带回了南瓜子的两个条件,“寄名”之事还是没有敲定。

  南生为了报考花了十几两银子,这还是因为住在京郊,不用住进客栈里,外埠的学子花费得弥多。一下子花了这么多钱,不鼓劲如何成呢?小南郎八岁黄口,非匹非夫,匹者有配,夫者有子,匹夫有家,南生紧急的可是火烧眉毛的安身立命大事。

  南生专心致志地成了挖坟掘墓的盗墓者,拿着洛阳铲在故纸堆里到处刨土问典,数着唐宗宋祖,诵着关关雎鸠。时间又仓促,都是过眼十行的熟悉一遍而已,几乎一天看完一部书,夜里睡觉的梦话都是“交卷了!”

  这几日凝香天天给弟弟改善伙食,凡事不用南生经心,经管得井井有条,家里又没有什么产业,也没有闲杂事等,倒也容易。

  二丫头来串门时,凝香请妹子过几天陪自己作伴,二丫头问道,“南生要干啥去,把姐姐一个扔在家里?”凝香回道,“祭酒先生请他过府玩几天。”南生同一个老夫子有往来的事二丫头当然知道,也就不疑,庄户们对科举之事不甚了了,耳熟地也就是看大戏点状元,骂骂“陈世美抛妻弃子”。

  过了一个不吃月饼吃金桔,猫耳菜,喝高粱烧的中秋节,香姐笑着说,“多吃些,写“金句”,中茂才,红榜有名!”

  南生吃了一口清炒猫耳菜,脸红目鼓,凝香问,“中不中?”南生憋着气道,“中!中!”香姐笑了,又给小弟夹了一箸,南生忙道,“中了,中了!”说完哈着舌头,“好辣!好辣!我要喝口凉水。”香姐少有的一拍桌子,“不许喝凉水,喝一杯红高“梁”酒吧!”南生抽泣道,“吃辣椒喝烧酒?得嘞,我还是吃个金桔吧。”

  南生用金桔解辣,向香姐讲自己做的一个梦,“姐,夜里我做了一个梦,吓坏我了。”

  香姐问,“说说?”

  “我梦到一条大青蛇,吐着信子追我,我怎么跑也跑不快,眼瞅着那大蛇把我撵上了,却不咬我,而是麻绳一样一圈圈把我缠上,我一挣扎,它就一下子不见了,我还高兴呢,“哪去了,飞了!?”这时见一个女人说,“在呢,不是在你头顶上呢吗?”我听了伸手一抹,脑袋上长了这么大一个包,一摁还乎嚢乎嚢地动,竟然是那条蛇变小了,爬到我的头上盘了起来!我一害怕就醒了,直到天快亮才又睡着。”

  香女听了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这个梦姐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现在不能说。”南生奇怪道,“为甚么不能说?”香姐道,“好梦说破了就不灵了,恶梦说出来会成真,故此现在说不得。”

  香姐又问,“梦里的女人是谁?”

  南生想了想,“开始不知道,看不清,后来仔细一瞅,却是姐姐,只是衣裳颜色一下子就变了,从天青色变成了姐姐过去穿的红绸裙,这一天我都在琢磨这个事。”

  香姐听了弟弟的梦,笑着又给南生夹了一筷子猫耳菜,南生逃也似地避起来,“我吃饱了!”

  八月二十一这天,在两个女孩子牵挂的目光中,南生坐着顺子的驴车赴城了,一直到八月底才不声不响地回来。

  南生刻意隐瞒了赴试的事情,连刘姥姥都未告诉,要是大张旗鼓却铩羽而归,不是让人笑话?

  八月朔日,顺子再回来时,车上多了一个身影,跳下车来把一袋子的点心糖果给大家分,毛头小子可不是南生是哪个?

  南生捧着一卷花布,“二丫姐,好久不见,还认不认得弟弟?给婶子扯的布,别嫌寒碜。”大伙纷纷问他,去哪做了脱缰的野马?

  “下馆子,吃宴席,逛店铺呗。”南生信誓旦旦地说道,“没成想城里的人真多,店真大,鞋都挤丢了两双”。

  单用颜笑道,“哎呦喂,乡下小子进城长世面去了,害婶子白担心。”南生忙忙地说,“怎么能让嫂子白惦记着?可给婶子买了包盐呢。”单婶子啐道,“扯你毛小子的臊,老身家里有的是盐,还缺你那一勺半勺的?”

  进了门,香姐问,“考完了?”

  南生点点头,疲惫地答了一句,不顾凝香和二丫头两个女孩子满目的关切和问东问西,一头倒在榻上,五六日的奔波,身心堪磨一场,甚是疲乏困倦。躺下后脑海中不住回想起几日来的一幕幕:连昇客栈的包子真是菜多肉少。考场上那些试题,竟然有几道同王怀仁给的讲义程题并箱子里旧书上的破题汇总类似,让自己省了不少功夫,免去费力思考。试卷反正答完了,现在不是想事情的时候,于是蒙头大睡起来。

  南生再睁眼时,一双笑盈盈的美目正盯着自己看,凝香坐在榻前,挥动扇子赶着飞虫,“醒了吗,累不累?饿不饿?”句句问话是“家”才会有的声音。

  南生长身坐起,“姐姐一直守着?”

  二丫头一挑布帘,“看了你两个时辰了,也不知道你哪儿好看。”说着也笑了,“我做好饭了,快吃吧。”

  饭桌上两个女孩子看着南生狼吞虎咽的样子,可怜不已,二丫头吃完被家里叫走了,香姐才吃了几口,又问话,“都有什么考题?可容易作答?写出来给我也看看,见识见识考秀才都考什么。”

  南生道,“也是通例。”

  通例即是:学台考分正场和覆试两场,试八股文与试帖诗。正场为“四书”文一道,经题一道,五言六韵诗一首。覆试为“四书”文一道,论题一道,五言六韵诗一首,并默写《圣谕广训》一二百字。

  南生遂给凝香讲了首场首题: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语出四书之一《论语》,南生破题曰:“圣人之心取舍如龙,唯贤者可从其显隐尔。”复问凝香,“若姐姐何解?”

  凝香道,“圣人行藏之密巧似深阃行针,工心之妇方可细致之。”

  南生赞叹道,“姐姐不稀罕考,要是下场,包管能考个秀才回来。”

  香姐问道,“踅摸着你过了正场的日子没有回来,姐姐就心里有数了,听说秀才考试的头一场,书法是极紧要的,弟弟的笔力我还是放心的。”

  南生道,“练字摊一年,写字我还是不怕的。只是我还是不大放心,学政大人特别点了我参加了招覆试,让我随便做一首诗给他,姐姐知道,招覆不是人人都参加的,许是我覆试考得不好?”

  香姐道,“我也不说好不好,咱们等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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