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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卅三章,秦氏卜得颠倒歌

红楼小王庄 两江月 7290 2024-11-12 18:27

  天香楼里合欢开,宁国府里贾瑞来

  算卦先生本领强,神机妙算不寻常;算的宫里有皇上,皇上的媳妇叫娘娘;算的五谷蚕豆个儿最大,庄稼就数高粱长;算的爷仨爹的岁数大,媳妇的妈妈准是丈母娘;末后算得更准卦,脑袋必定长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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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生对宁国府不熟悉,贾珍、贾蓉他一次也没有见过,只听得楚由说这处府邸名声显赫,“除了门口的石狮子是干净的,里面脏得一塌糊涂,京里传得沸沸扬扬。”复道,“师兄小时候,家母常说:“四十多欲,大事已去,五十多情,鸡犬不宁。”如今看那府里,确是真实如此。”南生猜测这些话是师父让楚由特意告诫自己的,毕竟自己同贾家有些牵扯。

  宁国府只有石狮子干净,南生却不得看,为了对付宁荣府门的石狮子,南生要芷笑做了一个不透亮的黑帷帽,戴上之后如同游侠儿一般,又如山巅长袍隐者,覆盖垂帘长达脖际,戴上只能看到脚前数步远,以备过宁荣府门方便使用。

  游侠儿神秘装扮未得用途,马坤姑雇了轿子,阍者也未尽查,粗略一看只是法器之类,轿子直接进了府门。

  南生等先是进见了尤氏,马坤姑念诵几回,“阿弥陀佛,这就包管好了,夫人大富大贵,自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何况一打进门,就见祥云笼罩着全府,想是府里降了天大吉祥的缘故!”

  尤氏道,“仙师说的可是呢!就是为这个劳请您。”

  坤姑甩甩拂尘,“不碍的,夫人不同他人,龙女转世,身有卫护,不需请法也自在无忧。”

  尤氏道,“仙师自是有本事的,我们哪里比得了呢?听您这样一说,心才放下来。”复看了看侍立在坤姑身后的两个小僮子,“看看这两个小仙童就知道了,个个都清清爽爽、规规矩矩的,都是仙师调教得好。”

  马坤姑向前一打云袖,“说你们呢,不要失了礼数,前来见过贵人!”

  两个小坤童里名为“清灵儿”的,就作礼见过尤氏,另一个却无动于衷,直守着带来的两盏海灯,提着剪子不错眼珠地瞅着灯花,等它大了就用剪刀剪一下,或是见铜炉里的香烧尽了,就打开线香匣子,取一段新香在海灯上点了,填续上炉子。

  尤氏问道,“那个小童儿,你也近前来我看看?”复对马坤姑玩笑道,“那孩子模样倒好,我一见就是喜欢,若不是仙姑的弟子,直想抢了来做贴身丫鬟呢!”

  马坤姑叹了一息,““晴聪儿”也是个可怜儿,生下来天聋地哑,爹娘不待见他,恰巧我去结缘逢见,他父母求着我说,“这样的孩子,想来前世做了大孽,我们小门小户的人家怎么担得起呢?不如舍给仙姑,仙姑带了去,香薰法雨感化,抵了业障,才可平安一生。若是仙姑不许,留在我们这里,又聋又哑,就是养大也找不到好人家,我们白白受一回累,借不着啥光不说,他也白白托生一回人,一辈子学不会一句人话,听不懂一句人言,我们父母心里也是不忍的,仙姑更是慈悲为怀的,又怎么忍心呢?””

  马坤姑复道,“我试探真心假意,就告诉他们,女儿要是舍给我,做了我的弟子,青灯黄卷、寂寞清贫不说,还得守着清规戒律,长大了也不许接回嫁人的,可不能我替你们教管好了,你们再用来换油盐!”

  复道,“那父母二人竟不迟疑,一口答应绝不反悔,我见他们诚心诚意,就应了他们的善举,收了这个天残孩子,取了法名字“晴聪儿”,他不能听,也不能说,只希望祖师泽被,一双眼目光明无暇,长生久视,也就不枉我和他的缘分,师徒一场了。”

  尤氏听完晴聪儿的身世,同情可怜,“如今看她做事,专心致志,可见仙师调教用心,定是付出不少心血,可不知他是否识字?要是学了持诵默念,也就通了智了,想来下辈子定然五官通透,到时候就知道,缘由都是服侍仙师的功德报化。”

  尤氏又看了看晴聪儿,“可怜的儿,不知仙师怎么和他问话呢?难不成用手势?我现在要招她过来,要如何做呢?”

  马坤姑微微点头道,“夫人聪慧,果然一猜即中,确是手势互相应对,只是夫人想必不懂繁杂手语,若是叫他近前,只需要指一指他,在点一点他要去的地方,他就明白了,晴聪儿聪明伶俐,很是让人省心的,虽然有损,却是一点就通的,比那些样样都有却蠢笨的孩子,还灵通些。”

  尤氏闻言更感好奇,还有这样奇怪的孩子?聋哑却过于常人的聪明?想着笑道,“仙师莫怪,我叫她过来。”

  说着指了指南生,又点了点自己前面,晴聪儿见了手势,忙放下手里的剪刀,走到尤氏近前,尤氏高兴道,“果然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说着拿起案上一香橙,要给晴聪儿吃,晴聪儿在口前摆摆手,又示意先给师傅,尤氏喜道,“仙师你看,想着你呢,是个孝敬孩子。”走过来拉着晴聪儿的手,仔细观看一番,“可惜了这么俊俏好模样,要不是这身仙装,换了我们家的一身绫罗,哪怕是最次等的窗纱做成的衣裳,这个身段,这个脸蛋,出去人家一定说,这是家生的千金小姐呢!”一边说又看一番,心里喜极,打量一下四周,要寻一物件赏给晴聪儿,一时不趁手,低头看到自己挂的一片金叶子,就从脖子上解下来,亲自塞到小童儿的手中,小童儿也没有推辞,目光炯炯的看了尤氏一眼,俯身接了。

  尤氏笑道,“这孩子哪里都招人喜欢,疼人肉做的,可见上天也是可怜她的,闭了她的口耳,给她一副好皮囊,好让她能得遇仙师的教化,可见神仙之术是有灵的。”

  这时候秦氏从外进来,见婆婆赏了晴聪儿东西,也摘下一只佩戴的剔透玉环,赏了小童儿,微微弱弱地说,“婆婆说得自是有理,若我想来,上天也是可怜她,若是给她耳聪目明,又这般机灵,定然也是能言善辩的,看她龙灵虎秀的,不知要让多少男儿心醉呢,如今禁了她的双门,才能接着服侍神仙,可见原也是个神仙,下世历劫来的也未可知,这等施为,是怕她被红尘声色迷住,失了本性,老天故意所做。”

  复道,“看她这般清清静静,舒舒爽爽,媳妇倒是愿意脱了这身绸缎,同她换换,再不消受这等病苦才好呢。”

  晴聪儿接过玉环,触手温温然,此赏着实贵重,这是一个宝物——冬暖夏凉之暖玉。

  秦可卿一念之施,解得夙世奇缘:赏我一块玲珑玉,还汝一世两平安。

  秦氏遂见过马坤姑,诉说了来由,马坤姑一口应承,“能给小蓉奶奶尽份心,侍奉神仙一样的人儿,我也是造化的,求之不来呢,今儿个总算有了机缘。奶奶说晴聪儿前世是神仙托生的,我看啊,你这么个可人儿,才真是神仙托生的呢!”

  秦氏倦倦娟娟道,“只怕是瘟神女儿托身的,要么一身的病气了?只怕染了仙师的清气。”

  马坤姑说着就为秦氏再持诵一回,先问了秦氏的四柱八字,点数一番,说了一首《颠倒歌》:

  贵人生来运如虹,

  天上虹桥地下通。

  一桥飞架三山外,

  三十三街酒衢空。

  欲捧西湖酿东海,

  禾上生禾瓮上瓮。

  运水搬柴烧煮酒,

  火候到来功夫成。

  一滴酿得神仙醉,

  瑶池仙品醉仙童。

  假做真来真做假,

  天一生水六成朋,

  盘古巨斧重开天,

  战国七雄归一统。

  禄云马来马云禄,

  冬去春来春复冬。

  虽非大年初一日,

  实是闺楼第一重。

  沉鱼落雁复羞花,

  闭月今宵月朦胧。

  身是女儿国王主,

  心是不舍御弟行。

  荣华富贵不费力,

  锦衣玉食不耕陵。

  唯独瑶池蟠桃会,

  琼浆忘献南极星。

  虽说老人未怪罪,

  王母贬你下凡情。

  勤修功德补过衍,

  定把陈樯换新篷。

  回芳须得贵人助,

  重烧春水凝酒精。

  颠又倒之倒又颠,

  坤做乾来火做冰。

  先天后天本一天。

  倒颠金风逢玉露,

  反反复复七步赋。

  月中嫦娥伴玉兔,

  试把银盘盛朝暮。

  此中真意寒山悟。

  若能拾得其中意,

  两情朝朝复暮暮。

  夕阳乱去万重山,

  人间灯火又阑珊。

  情肠九转阑珊柱,

  盛却人间总无数。

  九转情肠七步诗,

  一步一步复一步,

  步步莲花步步香,

  步步芳香路琳琅,

  人运悠远今一数,

  贵人心解自安康。

  马坤姑念罢卜辞,复要为秦氏祈祷,刚离座入坛,炉香未热,灯油未添,经书未展的功夫,有婆子来传话,不知何故贾老爷也要见见召来的术士。

  虽说贾珍知道马坤姑来,按说这是内宅的事,前庭的爷们不该经管,可是贾珍却是要经心一番,并提议做事地点设在会芳园里,说那里宽绰,空气也好,花园子有益儿媳散心,贾珍说自己也要看看仙姑的神仙手段,如何给儿媳妇禳灾,顺带为自己也祛除晦气。

  听贾珍这样说,虽然两个女人又要挪动,也听了说话,尤氏秦氏商议一下,遂定了请马坤姑等同往逗蜂轩。

  打尤氏院出来,晴聪儿同着清灵儿一道走,尤氏、秦氏、马坤姑都坐了厚呢帏门帘的暖轿,轿内放着小火盆。壮妇们身材肥硕,脚步轻快,渐渐把两个小童子和引路的丫头子落下几十步远。

  两个领路的小丫头子们焦急,就跑着追赶前面的夫人,招手清灵儿、晴聪儿快点,清灵儿也提起衣襟,追了上去,留下晴聪儿一个人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转过一个墙角,前面的大群人看不见了,晴聪儿停下脚步,扶着墙吐着舌头,低微的小声叹息道,“憋闷苦也!这是什么日子?要扮成女人,还不能说话,是什么滋味?!”细索嘀咕着,又怕人听见,不住的打量四周。

  晴聪儿何许人?南生南瓜子是也!

  南生原以为自己伴随入宁国府,不过是烧香念经之类,读诵书本典籍,南生还是不怕的,这有什么的?字还是认得的。

  谁知临行时,马坤姑道,“咱们去见的是贾家内眷,你一个男人怎么见得呢?虽然你年纪小些,大户人家,七岁男女不同席的,想来你是不得入的,纵然是去了,也只得在前面,不在我身边,又怎么帮我呢?”

  南生问,“前面不是一样吗?哪里念经不是念呢?”

  马坤姑道,“只怕这样说不通的,这次是应夫人的请,不是贾珍老爷的请,咱们就是为后面女眷们做事情,不是为宁国府明面上做的,只是咱们三个,不是大阵仗。”

  复道,“你若是随着我去帮忙,必是要同我一起了,不然坛子也使唤不来的。”

  南生道,“这我就没办法了,不如您再请别人帮忙?”

  马坤姑道,“依着我看,也不需再换,凭秀才相公的模样,换身我们的衣裳,打扮打扮,包管她们分别不出的。”说着眉开眼笑,复问南生,“你可与那府里的人熟识?”

  南生道,“不曾有交往,独见过那府里的蓉哥儿媳妇一面,其他人陌生得很。”

  马坤姑寻思一下,“要是别人就难说了,若是小蓉大奶奶,这是不妨碍的,一者她现在病着,二者咱们去见的是她婆婆,不在她那里,三者就是见了,她的脾性好,也是不会说了我的事的,这事情我看可以,你就扮一回女孩子,如何?无非换件衣服的事,一二时辰事情了了,咱们就出来了,何必麻烦我再等着别人?僮子也各自有师傅的,你在这处可见过闲人?”

  南生想一会,马坤姑帮着自己破除了家里的作怪,这个情还是要还的,南生不是个忘恩负义,知恩不报的人,人家说的也不过分,不过换一身皮子,一时半刻的事情,也就应下了。

  当下忙忙的换了羽士坤装,梳理了发髻,马坤姑端详一气,又命清灵儿给南生熏香,脸上淡淡扑了些不知名的仙家药粉,马坤姑得意地对清灵儿说,“你瞧瞧,你一个坤童,他一个男孩子,你可有人家清秀水灵?这身灵气就吹到十步开外,你以后得跟着为师用心修习,以后也像他一样,总不好女身被一个男身比了秀气过去。”

  清灵儿也不说话,笑呵呵看着南生,“你是不是投错了胎?不如做了我们女儿如何?”

  南生一摇头,“女儿固然是好,可我是须眉一浊物,等着邂逅女儿国国王呢,或许能留下来当种人也未可知。”

  清灵儿道,“不知羞,清静之地说这样话。”

  南生忙道,“神仙莫怪,我是假扮的。”

  马坤姑道,“虽然是假扮的,可是也得装得象,不能让人家一眼看出来。你的声音就不行,虽然是童声,可是这种口舌,不是一张嘴就吐了实情了?你呀,到了那里,别说话,要是有人问,我就说你是个哑巴,既然是个哑巴,干脆再装个聋子好了,十聋九哑,合情合理,别人也就不疑了。”

  复对南生道,“再者,你这眼神也得收敛些,别向打闪一样到处电人,举火明烛的,过于煞气,你家里不是有个美女,你想想她平常是怎么看你的?学着那个样子,就差不多了,一千个人也认不得你的身份的。”

  南生不满道,“我哪里会呢?这不是难为我!”

  马坤姑道,“想想一台戏,生旦净末丑都是一个人扮的,心是什么,形就是什么,形神合一,没有不成就的,这也是我们缘分一场,我传给你的道理。”

  南生的吧着,“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传道嘞!”

  马坤姑笑了,“你学不学?不学我也不强求的。”

  南生抓耳挠腮,“我试试!”回想香姐的明眸善睐,有了些感觉,比了两回,看得清灵儿捂着嘴笑红了脸。

  南生复想平日里芷笑追打自己,清灵儿道,“这是什么眼神,老鹰抓小鸡时,老母鸡护小鸡的斗鸡眼?还挺传神的!”

  马坤姑看了几回,拍手叫好,“成了!秀才灵秀,果然通透,一点就透,学什么就是什么!这下没有好担心的了。咱们这就起身。”

  于是带着清灵儿、南生晴聪儿,来见尤氏,尤氏喜欢非常,赏了南生金叶子,秦氏赏了玉环。

  憋了半日,南生可是有些憋得够呛,眼下抽着空隙,瞅见四外无人,大出几口清气。

  “哎呀,我的姐,呼呼,我的妹。”

  正想对姐姐妹妹控诉辛苦,清灵儿见晴聪儿未跟上,跑回来叫南生,“在这里作甚?快些走。”

  南生脱口而出,“你先走。”话一出口,一巴掌打在自己嘴上,自己装的可是不一般,岂能说话?仓促之间竟然忘记了!

  好在清灵儿是自己人,又在近处,自己声音不大,其他人走远了。

  清灵儿见南生打了自己一下,抿着嘴笑,“也难为你了,再忍忍吧,想必这处完了,咱们就得回了。”

  二人正在计较,领路的小丫头子见丢了童子,也回头来寻找,远远甩着手帕子,“你们快些!奶奶太太们都过去了!”

  南生同清灵儿紧追几步,跟上丫头们,往会芳园里来。

  这是南生第一次进宁国府游览,却见东府与西府格局虽有相同,也有迥然,西府到处弯弯绕绕,曲径盘蛇,七扭八拐。东府却宽大简洁,入了大门是一大院子,如同城门的瓮城一般,这处大院子东侧是马房,仆舍,一座书房。再过仪门即是大厅,左右各有暖阁,东西通往贾蓉院和贾氏宗祠,再过内三门、内仪门是三间大厅五间抱厦的正堂,东为尤氏院,西为汇芳园丛绿堂。

  这时出来尤氏院,向西穿过穿堂,过了几道抄手游廊,钻过一个垂花月亮门,就到了会芳园。

  会芳园者,又名汇芳园,群芳荟萃之园,汇聚群芳之园,百花争奇斗艳,狭长幽远,亭台楼阁掩映错落,雕栏画栋往来蜿蜒,古木怪石隐约点缀,一眼看不到尽头,不知几许里。

  今年打春年节前,说不是春已是春,虽非大年初一日,实是春阁第一辰。紫气东来人隔衣,无衣禽兽早知节,琼枝里锦鸡凤鸣唤侣,松亭下孔雀感气开屏,红雪山前喜鹊衔枝,彤云梅林玉鸽寻邻。

  绣廊间锦窗后,更有美人或焚天外香,或对玛瑙棋,或抚珊瑚琴,或执旃檀笔,或暖琉璃壶,或捧玻璃杯;或三五环绕,或一队相从,辗转徘徊,不休不息、不疲不倦、无冬无夏、无日无夜地游乐。

  其中云髻者,青丝黛,黛黛连翘成青云;垂髫者,小童女,仆妇教养学规矩,往来修习会礼仪;老迈者,婆子成群妇结队,穿梭如缕服侍勤。

  又有一处暖阁,饮筵正欢,敞开银龟背锦棂花窗,打开金鳞冰棱戏水门,隔水戏台上生旦对舞,台下对对丽人、排排玉面在凝神聆听,如痴如醉,如轻如狂,南生已经远远听到乐师铙钹铿锵,丝竹铮然。

  台上是否也如小王庄的社戏,唱的是似水流年?台下听的是这般如花美娟,百花羞颜。

  这戏曲新鲜,更有几人对镜补妆,风寒不令花凋,更有几人对酒把盏,气冽不使闺凉。

  南生初登芳园,身吹暗香清幽云,目染白雪红梅林,一路观花,一路过水,冰凌乍泮,目夺光鲜,逼人魂魄。南生一时思量,心神恍惚,如嗅到杯酒之芬,如闻到轩亭中裙裾间读卷低语,不觉昏昏不知明晦,茫茫不辨东西,痴痴不记身在何处。

  南生只觉自己能感觉到身边的一草一木之荣枯,一颦一笑之娇柔,一丝一毫间种种感觉从四面八方严丝合缝地围拢来,渐渐整个会芳园揉成一片,如铜墙铁壁,铺天盖地向自己围追堵截而来。

  “晴聪儿,你怎么了?!”

  清灵儿见南生失神,一时止步不行,遂来叫他,拉着南生的手。

  晴聪儿为清灵儿清灵一呼,猛然如深眠乍醒,魂神归位,才陡然惊觉,不觉间登仙阁已在身后高耸,逗蜂轩飞檐眼前,天香楼已需仰视,自己走了这么远,竟然如一息之间,就已然置身此处。

  正是,春花春雪第一春,一眼万年伦常心,初睹不识颜色好,再看神陷画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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