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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姥姥南生一进府

红楼小王庄 两江月 6206 2024-11-12 18:27

  三顾茅庐请小儿,一卷红绸裹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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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生为何暂掩衣冠?明明发案中了二十五名附生,却锦衣夜行?南生向姐释因:喝酒是参加了簪花宴,日日进城是经办进学事宜,凝香顺着弟弟且先隐匿,姐弟二人遂借着打完场院收好秋谷的名义请了几桌席,权当南生的庆贺酒。

  刘姥姥一家、二丫姐一家、顺子哥一家、族长王快嘴一家、厨娘单用颜一家并几个亲近的庄亲一同吃了小王庄新茂才的“收秋宴”。

  庄户们近来颇为困顿,夏季雹灾,秋季雨霉,又遭玄冥逞威,洪淹田亩,以致秋粮所收无几,徭役赋税却样样少不得一分一毫,许多人家已经揭不开锅了,多有求亲靠友四处求借者。

  乡民贫苦若斯,南生要是办了庆贺酒席,庄人们还得随份子钱,这不是南生想要的。周围的人都在哭,独你一人笑,这是犯忌讳的事情。

  “收秋宴”上刘姥姥提起了荣国府来聘南生的事情,这事要不是刘姥姥提起,南生几乎遗忘了,自打提了两个条件,那边音信杳杳。

  宴后,女人们收拾盘碗,王狗儿的妻子刘氏因青儿撒不开手,遂把青儿放在院子里的豆秧上,青儿张着小手去抓豆荚玩,刘氏放心地也去捞忙,刘氏的盘子没涮两个,青儿就滚到豆秧里,头发上粘了几片叶子,大约是脸被豆荚刺到了,哭闹起来,刘氏急忙抱起来,一面哄着一面摘下青儿头发上的豆叶子,“嗷嗷嗷”的摇着。

  刘姥姥看着刘氏母女道,“这几日没有肉吃,闺女浑身都没有劲儿,青儿的奶水都不够,今儿个借了南小子的光,许是能顶几天。”狗儿摸摸青儿的小脸,“我的宝贝丫头可不能饿着,明个儿爹就给你娘买肉。”刘氏听了却笑了,“说得偏我不是个人,指着孩子要吃喝一样!”

  刘姥姥道,“日子过成这个样子,爷们也得想个法子才好,怎么说你也是官爷的后人。”丈母娘遂同姑爷王狗儿参谋起去荣国府打秋风的事情来,话里话外想借着南生的由头壮壮胆,南生应道,“若是贾府再来请我,我就随姥姥一同去,只是姥姥的事情我只怕帮不得,你老人家是去后宅找当家太太,我却是去前厅见男人们,不过总是一路却可使得。”

  话音刚落,贾政的小厮叩门传话:贾家答应了南生所列条目,南生遂定下日子,赴府一会。

  十月初一,一大早贾府即派来一乘车马,围着冬用的车帷。青衣见了南生道,“我家老爷说,这也算三顾茅庐了,贾府中人翘首以待公子光临,公子请吧。”

  南生听着,贾政话有不满之意,这是以为自己故意拿大了,“既然如此,我这就随你们走一遭。”

  小王庄来了大宅门的车马,乡亲们来瞧新鲜,王嫂子道,“南生,带着你兄弟,让他也见见世面,有个事也有个照应。”顺子听说自己能进大宅门逛逛,也是高兴。

  贾家车马带着南生、顺子、刘姥姥和板儿四个一同回荣国府。

  小王庄离城十六里路,这里不是官道,路有些颠簸,不为车帷里的着想,也得怜顾自己的屁股,因是青衣的马车并不快,不紧不慢的吆喝着牲口,约莫着回府上总需半个时辰。

  南生赴贾府的时候,忠顺王府里,世子在摆弄一根簪子,听着屏风后来人的回话,淡淡道,“干得好,暂且下去吧,以后如果合宜,你也要助那小儿郎一助,让他在那花园子的根扎得深一些,我们方可用处。”

  来人应着,慢慢退下。

  长史道,“那贾宝玉生来异象,那条街还引以为傲,殊不知这种怪诞之事却是历来最忌讳的,玉不落在……处,偏偏落在他贾家,他贾家何德何能呢?那宝玉要是有光,不消说……,就是满京城的王公手里的仙鹤麒麟印宝,不都成了没名的石头?”长史说着话,手指着上面。

  世子看了看长史,“慎言。倒是要那边更加得意玉之神奇才好。”

  长史道,“郡王英明,那府里寻找他山之石,闹得满城风雨,咱们也是爱玉之人,自然也是要为金玉配一块红绸托着了。”说着二人皆轻轻一笑。

  长史见世子仍在摆弄玉簪,“世子可是思念凝香姑娘?属下请她过府一叙?”

  世子淡淡一笑,放下簪子,“孤岂此等恋恋之人?海棠已播去山头,孤只望那小儿郎能配得上孤家花园里的花,莫损了孤的护惜之情罢了。”

  长史道,“属下会错了意,王爷莫怪。王爷本以为海棠能为府里招納名草,她却选了一颗南瓜子,虽已发芽,却不知能否结果。”

  世子道,“孤不只护娇花,也惜芳草,方不是为幼苗浇灌松土了吗?”

  庭下管家来报,“王爷,苏州的门下银子来了,三万两,如何处置?请您示下!”

  长史道,“这种事你同知事自去处理就好,也来问王爷?平时都是怎么处置,今儿还是怎么处置。”管家领命而去。

  世子问,“苏州的这样,金陵的事怎么样了?”

  长史回道,“范思雁一倒,他家里乱得厉害,如何处呢?也请王爷示下。”

  世子点点头,“金陵的事情,亟待新承,范家的事是家事,容后再作斟酌。”

  忠顺王府里计较些不明事宜,荣国府里却在几天前就作计较。

  贾赦听说侄儿“寄名”伴读事涉南瓜子,“逗鸟”之心又起,找到贾政说道,“咱们何等尊贵,不可自己辱没,弟何需为一小儿自渎?我贾家何需一黄口陪衬?宝玉若是要陪读,那些秀才要多少没有?为何器重一“葫芦瓢,”还受其条款,非请他来?”

  贾政心里也不大利落,遂问贾赦,“我未识南瓜子,兄却识得,兄擅辨文玩,真假一眼明了,必会识人,此南瓜子如何?是石是玉?若顽石,弟也想弃之,谶诗岂可作数?况蓉哥儿媳妇带了她兄弟来,与宝玉十分投缘,眼下母亲已认做贴身伴读,这样已有一人,弟思他山之石莫非秦家子?”

  贾赦想了想,“南瓜子的诗词还是粗能一看,也不过学童水准,此子年岁幼齿,心肠倒是风流,是石是玉为兄不清楚,弟何不亲自一试?”

  贾政轻抚胡须,心中不定,这些俗事他生性不熟,遂想询问门人清客。带了贾赦同至书房,召集清客商量。

  不多时一众清客具全,团团围坐。

  贾政即开口诉求事由。

  座下清客中有不服之口,“我等也为政公不值,那小儿几次三番拖沓不说,还不能看见府门前的石狮子,让府上用红绸子裹起来。这是什么鬼要求?他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此次小儿应与不应,我等皆必要向他讨个说法。他以为我们不知他的底细?不过也是童生,我等哪个不是?我等学诗礼之人,虚心自身以求谦恭君子,府上诸主家皆德重君子,正当仰慕之人,何一小小村童跋扈狂妄,轻贱起大大王府来了,真书香染了粪土,此厮无知子,无礼已极!即使政老仁心要宽厚小儿,我等也要为政老训教后生,纵是卑贱荒草应了,也必要除其粪秽,才可不浊我光洁门庭,亦我辈得蒙赦政二公不见弃盛恩,亦我辈之责尔!”

  又一人附言,“正是这话,小树生杂乱之条,若于荒野自可,若政公欲用,必斧钺修剪之!幼儿无人教导,必顽劣无识,故此乡下郎不通情理,若贾老使其入我府,必修理训诫之!惊其渎心,卸其轻意,整顿其貌,疏导其塞,方可用之!”

  贾政问话单聘仁,“单生两见南瓜子,此人如何?出红绸裹狮之由,真心推诿顽皮于我吗?”

  单聘仁道,“回政公话,以在下看来,此子村鄙无礼,在下首次送书,立于粪水中,彼竟不懂请客入室,后请在下入一灰尘狼藉之废弃门房内,俨然视在下如送信奴仆之辈,无视在下亦童生,彼何恃之有?狂妄愚痴之童也。彼不通待客之道,唯目光炯炯直视礼物,贪心之鬼子也!彼贫贱之子,一见财物,目不能移,见识短缺之寒门小童也!在下再次问信,彼托辞方士之口,出奇怪要求,要么答应,要么不来,我贾府何等样门庭,彼竟然诡辞刁难,携势磋磨,趁政公真心使其自重,彼年岁不足十岁,身重不过百斤,何重一轻身若此?在下非故意丑彼,实为政公鸣不平也。”单聘仁当日谦谦,眼下却是另一番颜色,真迥异天壤。

  贾政复问,“小娃娃的条件属实怪哉,南瓜子当下来去不知,有何办法既能全了我府的颜面,又不使本官做了无用之功?”

  座下清客道,“我等已经有所谋划,一定为政老进策一番。使其自识贵贱之分,彼不过三丈殿堂下的一铺路小碎石而已,焉得狂妄斯?”

  贾赦道,“此事为兄与你同诸位雅士周全一番,我弟等着听好信就是。”

  贾政生性只喜公务听差,退署琴棋书画怡情,不喜谋划俗务,遂由贾赦等人自议了。贾赦与清客们谋算一番,各去安排,贾府遂派出车马,接南瓜小童前来。

  由是青衣驾车至小王庄,不成想一下多出三人,一辆马车竟然有些拥挤,也只好将就着载了,望城而返。

  一路厚腻的车帷子密不透风,车座旁还熏着香,小厮给了南生一个汤婆子让他捧着暖手,笑着说,“没预备那么多,原以为只公子一个人来,”南生接过,让了汤婆子给刘姥姥,刘姥姥给了板儿。

  南生坐在车里慢慢摇着,车帘子撂下后厢内黯淡,光透过前面的幔帐缝隙射进两道似刀的线,打在车厢的毯子上散得一片绿荧荧,摇晃一气,一时竟然困了,斜斜靠在顺子的膀子上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是被顺子叫醒,顺子一手撩着帘子一边说道,“兄弟醒醒,到了。”

  南生打口哈气,揉了揉脸,渐渐苏醒,推开帘幕下车,抬眼一瞅,这里虽然也房舍高大椽宇飞檐,房顶上的瓦前后一栋一栋连成一片,却没有王府气魄,再看门匾,上书四个大字——“培兰育桂”,上面又一块大匾——“贾府义学”!?

  南生心道不是去荣国府上吗?怎么赶到这里了?开口问话,小厮也不回答,不多时一群人从义学大门涌出,都是一些小学生,为首老儒生正是贾代儒,上前搭话,请南生入内,言贾公子在内立等多时。

  刘姥姥三人在外等候,南生依请入内,见房舍森严,心想要是芝兰玉树也是这般就好了,待到大堂,谁知所见却不是贾政,只是贾宝玉并一个书童?那书童犹然一个女孩姿态,比宝玉略瘦些,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似更在宝玉之上;只是怯怯羞羞,连看向宝玉的笑容都有些腼腆。

  宝玉见南生进来,自是认得,笑着招手道,“南瓜子,快过来,我引你们见见,从今以后咱们一处玩,可不好?”说着自己介紹,这是新得的伴读,也是亲戚,叫秦钟的,南生见礼,彼此认识。

  这才仔细观看,但见贾宝玉仪表堂堂,身着装束神仙一般,端得“风流”二字,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戏珠金抹额;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睛若秋波;虽怒时而似笑,即瞋视而有情;项上金螭缨络,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

  宝玉身边秦钟也装束不俗,穿绸裹缎,只是没有宝玉那样新鲜,散发夺目光彩,似乎有些陈旧。只是这身装束配上秦钟的腼腆温柔,未语先红,怯怯羞羞,让南生以为自己真地是在看一个女孩。

  宝玉道,“既是邀兄弟前来伴读,家父让我在此先迎一番,就此见见咱们学堂,也好熟识一下,要是兄弟觉着好,也可辞了馆,就来义学就读,一切全免,族叔说了,也不要束脩,哪有先生向先生要束脩的呢?只当自己家书房就是了。”说着携手揽腕,带南生参观,秦钟跟随,顺子被代儒叫去吃茶,由他们自便。

  游览一通,来人召唤,“宝二爷,府上已经备好,请南瓜公子过去呢?”宝玉笑骂,“什么南瓜公子,顺嘴浑说!快退下去!”又道,“这些人不懂读书人雅号,要是他们以名字来思考,只怕以为是个种南瓜的呢?宝玉蠢才,到今儿也想不出,你怎么写出《木兰花》词那样的文章呢?只恨自己相见恨晚,不能探讨一番,今儿得见,咱们兄弟请教,能否讲解奥妙?”说着笑着瞪着大眼睛期待不已。

  秦钟道,“你们生日时辰都是一样,以后又如何称呼呢?总不能和我一样,叔叔哥哥乱叫一番。”

  南生听他说叫叔叔又叫哥哥,心下不懂,也不好问,难道和王嫂子、顺子一样的辈分,各人论的?“既然咱们分不出年齿,就依着姓字笔画多少论齿何如?”宝玉当下答应,比较一下,贾字十三,自然比南字多了,遂当了兄长,重新称呼。

  南生遂道,“今日既应了名做兄长伴读,不能日日常伴,少不得借这机会打打自己脸,说说这《木兰花》词的来源,却不是我写的,是梦里来的。”南生说的是实话,可不是梦里来的?

  秦钟自是不信,宝玉却笑道,“难怪好辞,弟弟做梦都不同别人,我也做过梦,却是到一所天宫一样的园子游览……”说着不知为何,抬眼看看秦钟,脸上红了,收住声音。

  南生就给宝玉讲解一番诗词道理,不喜限韵定律,唯喜自由直抒胸臆,谁知竟和宝玉见解一般,当下更加投缘,宝玉开口笑道,“我今儿见过你们两个,方知自己竟是须眉浊物,有幸开了眼,咱们结拜一番?也学那桃园结义,就此烧香认了兄弟如何?”

  不待南生推辞,秦钟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叔叔叫做哥哥已属不妥,还只咱们私下叫叫,结拜这事不同,要是让姐姐知道,不得骂我不知礼数?万万不可。”结拜之事就此为止,宝玉意犹未尽,“纵是不能结拜,也当彼此亲密,犹如亲兄弟。”

  南生对宝玉不反感,不过富家公子,与自己往日无怨,何必坏了人家的好意,随口应道,“这是自然,我待兄长出自真心。”宝玉高兴,“如此甚好。这里事了,我带你去家里坐坐,见过父亲,也好全礼,咱们就走吧。”说着也不顾南生反对,直拉住手腕,二人出来坐车,秦钟一个人嫉妒地跟着,直恨那手应是揽着自己的。

  复上了车,又走一气,约有一里多地,这次驻了,刘姥姥等下车看了看,顺子过来叫,“生弟,到了。”

  南生问,“可是红绸子裹了狮子?若没有我不能下车,下车不是看见?”

  顺子道,“这里是东角门,不过你下来也看得见大门前的镇门兽,那两个没有啥蒙着,只是有红绸子的新绣球正在换褪了色的旧的。”门口的狮子都得点红,挂上红绸子编的绣球,狮子滚绣球这是常理,也吉祥。

  南生听了心道,“原来狮子院不走正门,自己可是见笑了。可是这有甚么用呢,不也一样看得见?荣国府这不是说了不算?眼下来到门口却是怎么办?就此回去?只怕连宝玉都折了脸面,刚看他那副样子,不是存心羞辱自己,这事怎么安排?”遂开言道,“我不下车,先这里等着。”

  这时候就有一个青衣小厮过来,“赦老爷说了,红绸子已裹好,请公子下车吧?”说着伸手撩帘,南生急忙举手挡住眼前,要是看见石狮子还了得!岂不是可能违背了母训?当下心中焦灼,若是不进,今日算是彻底把贾府得罪了,凝香前事了了,这里复结恶缘,又不是心中所想,一时心中盘算未决。

  刘姥姥见南生不下车,遂上前同几个腆胸叠肚指手画脚的门子打探了一回,随后带着板儿自走了。

  顺子见刘姥姥转去后街,回转身挡开赶车小厮。小厮以为顺子和他一样是奴仆,做读书人的跟班是个长随,遂让了两步,哪知顺子一把夺过缰绳,喝马驾车直入东角门。

  荣国府的门丁停下谈天说地,震惊于黑铁塔闯门,书生也有这样的长随?顺子灰熊一般气魄冲人,阍者不由纷纷闪躲,小厮再追时车马已经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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