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亭书画诗酒,垂杨古道瓜梨桃
——————————————
那一时。
奈何天。
伤怀地。
寂寥时。
二月初八。
苏州盐课老爷林如海,忧心地看着女儿黛玉,闺女自母丧后终日郁郁寡欢,林老爷叹息一声,将书信付于青衣,吩咐经水路送去京都。
金陵薛家,宝钗与母亲商议事毕,总管奉命出门,奔码头而去。
两艘扁舟,一从苏州,一从金陵,沿大运河摇橹北上,如两片风吹的浮萍,飘飘荡荡,殊途同归,同奔那一处名城胜景,相聚于一所堂廊,上演一出菱花池畔戏鸳鸯。
小舟所抵,一处码头,前行二三里,桃树人家,渐渐向前,复里几许,小桥流水,烟柳如画,五六头毛驴一绳相牵,分驮着木炭,赶驴人吆喝不断,驱着四蹄物朝着城门进发,又思长亭比近,有大碗粗茶,一盏淋漓饮下,颇慰劳烦。
复前数射。
京华林野。
折柳桥外。
天尚霜寒,然拂面之风稍煨三分暖意。久遭寒迫,人们早已不奈蛰伏,逢此佳时,京中仕子游女自是三三两两,盛装丽服,踏青嬉游者日众。
折柳桥畔,十里长亭,别有一番滋味,正是内外交通关键,自古以来不同他处,向内是繁华大道,向外是千里天涯。多少诀别鸳鸯呼曰情尽处,几束荣升冠带欢唱吉庆门。
折柳亭内。
“谁倚西楼霜淡月,
只待长亭不归人,
襟下尘湿非酹酒,
只是当时泪无痕。”
临别酸吟,双双对坐。
一名公子正临风把酒,送别友人,末后一杯不尽饮,相对擎手举杯,点点滴滴,浇落脚下。
酒尽。
公子长揖。
红妆作礼。
“此后闻香,长忆凝香。”
“谢公顾念,堪堪才得脱身保全,奴去也,后愿公筵佳飨,不复忆凝香,妾身蒲柳之姿,不配金屋玉堂,注定与公无缘。”
公子闻言惴惴,“姑娘可否掀一次面纱,看一眼姑娘的容貌,我会记住名花一绽,得赏佳丽,愿余生不忘,姑娘去后,倘有不谐,尽管来信相告,顾念之情不因姑娘离去而断。”
长袖笼处,轻纱扬起。
一抹春晖,亮洁容颜,照亮长亭。
公子浑然,不觉忘身。
纱落,裙转,姑娘离亭,默默登轿。
青轿起,轿内似有饮泣呜咽,除此并无他音。
酒已干,语已尽,满怀尽心酸。
轿夫齐发一声号子,脚下凌风,就要别去。
轿行十许步,青帘忽卷,轿夫们见状一艮,忙忙收住身形。
一支皓腕,玉手拨帘,一道明光闪过,有物抛落尘土,玉手空中停顿。
公子目光一瞬,长身凝视,汲汲如有所待。
轿中寂寂后,丝帕出帘如蛇吐信,一闪而收,奄然而逝。
帘幕复落。
轿夫们又喊声号子,不多时已然消失于风尘路尽处。
青影已然遥远,渐渐目所不及,公子才觉疲惫,收回目光,趋步拾起遗落之物。
把握手中。
一只玉搔头。
公子无奈晒然一笑,收入怀中。
分离乍,车马远,小舟从此逝,愿君自平安。
“酒来!”
公子望风长呼。
空瓶净壶,随众即报。
一个青衣小厮咂舌,“爷,凝香姑娘已是去了,酒已是尽了,这里风大日头晒,老爷衣服又没有多穿,不如这就回吧?”
随众中一人文士衣衫,如同管家,又有官口,斥责不止,“馕饭蠢物,天生奴才,爷一时兴致,你们懂得甚么?回去作甚?好灌满你们一肠子的黄汤?没有酒,不会去找?不为主家分忧,养着你吃干饭的?用不用我去给你找过来?找不到好酒,你们不要说中饭,晚饭也别吃了!”
青衣呿嗫无钱,文士摸出一块银子,惦了惦又放回去,踅摸出一串铜钱,愤愤然摔在地上。
那青衣见此公恼了,不敢多话,匍匐下身,捡了钱,出得亭来。
这长亭一幕幕,迎来送往的故事,被亭外的一个少年看在眼里,他又耳尖,借着风口听了一言半语。凝香姑娘撩起面纱时,这形容未足的男孩也目光一瞬,“好容颜。”他默默想着。
见青衣小厮低头折腰,奔自己这边过来。少年扭头传话。“二丫姐,生意来了。”
二丫姐还未搭话,烧饼张抹了一把烟熏火燎烤成木炭般的皱巴脸,火钳子捅了捅,火星风中飞溅,“南瓜子呀,数你人小鬼大,裤裆没有我的炉子高,我没看见,你就看见了?莫不是背地里给耳报神使了供飨,好事都先报你了?”
南瓜子一笑,不气不恼,自然平日早就熟混。“耳报神也喜欢我的墨宝。”南瓜子摇着总角辫儿,一边打趣,一边用青石镇了纸,晃腕几许,一个女子的画像已然跃然,画罢题字,收在掌中。
茶婆王嫂子笑眯眯地看着,知道这个比她半大儿子小几岁的毛毛头一向弄怪,“要说这人啊,还得读书识字,别看南瓜子小,横竖人家能写会画,将来是要骑马坐轿的,不像我那小子就会撅腚,泥坑里打把式,南瓜子啊,有空来嫂子家玩,你顺子哥可天天念叨你呢,赶明也教他识几个字。”
南瓜子笑着应了,“不忙不忙,这几日我可惦记着顺子哥摸的鱼呢,那摸鱼的本事我可是比不了。”
折柳桥边的摊贩不过或三或五,茶汤果点,几顶凉席,供往来旅客歇脚打尖,地处偏远,利润微薄,富家商贾不屑这三文五文蝇头小利,就是这三五路边摊,也是农户兼作,忙时种田,闲时补贴家用而已。当然也有例外,半年前始,南瓜子就常常来此鬻字卖帖谋生,经营写信修书。
南瓜子不紧不慢地转过二丫头身旁,看着身边的小丫头竟然比自己高出一头还要多,心中不忿,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抑抑久居于人下,清了清嗓子,踮了踮脚,努力让自己显得更高一些。
小丫头看着他努力抬脚,试图比高的样子,一双秀目忽闪,抿嘴一笑。
笑如春花,南瓜子被感染一下,这丫头风吹日晒,说话粗粗糙糙,笑起来却好看。随即又暗自生气,“被一个黄毛丫头嘲笑了,不大舒服……无奈再踮脚也是徒劳,拔苗助不了长。
眼前阳光泊然一暗,冬寒未消的时节阳光就是穷人们的温暖,如此珍贵之物却被挡了,少年心里更不舒服。
挡阳光者,青衣小厮也。
“敢挡老子老爷儿,得加钱!”南瓜子憋了一口气。
“这里可有酒卖?”青衣推手问道。
二丫头跟着老爹的摊子,就是前面横着的平顶牛车,车上各色干果茶点,黑白瓜子、花生核桃之类,车顶芦席遮棚,车就是摊,来去方便。
二丫爹正待开口,南瓜子张了张胳膊,显得身形更大一些,“客官要买酒吗?卖的,没有。”
青衣提溜着手里的铜串子,一串铜钱黄澄澄吊着,摇来晃去。这是上好的新钱,成色十足。这样的制钱,八百即可换银一两。
贩夫们盯着那金属的光泽,耀眼的反射着阳光,眼睛里都是满满的迷醉。“钱财动人心啊,这天底下,有两种东西让男人欲罢不能,一种是钱,一种是颜。看不出,这青衣倒不是个憨货,很懂银子的魅力。”眼见大伙就要被钱串子晃走了眼,晃慌了神,岂能让这么一点子钱就坏了大事,南瓜子大咳一声。
“哼!”
这山门二将之一威力无边,登时破碎了众人心头舞扎的小鬼。
摊贩们齐齐看向了南瓜子。
青衣也看向了南瓜子,他已然意识到,眼皮子底下这个比车轱辘高不过二尺的少年,俨然是这群摊贩的话事人。
小厮又问,“卖的没有,那有什么?”
“自家叔叔带了些水酒,自用暖身。”
青衣哑然失笑,这些路数他早知道:荒村野店,本小利微,为了避免盘查,这些小贩都这么说。
当下私人贩酒要课以重税,是以这些小贩都不敢大张旗鼓,只能偷偷私下沽卖。
小厮道,“当然是小掌柜自用,可否匀些给我,也不要许多,一角就可。”说着青衣麻利的排出一串大钱,数了约有两百枚,啪啪啪的扣在案板上,时下一般的水酒不过百十钱一角,青衣给了双倍的价格,按说不少了。
二丫爹不待南瓜子发话,从车后的箩筐里搬出一个小坛,张着手走上前来,手指像五个铁钩,力道十足去抓铜钱。平日里他都是这么做的,酒水价钱合适就可出手。
不过今天却被南瓜子阻止了。
二丫爹没有感受到铜钱硌手,却被塞了满把软乎乎的山楂糕。
“叔叔,说好既是自用,我们是不敢卖的,没得惹人笑话,说嘴打嘴。”南瓜子塞了果点后,笑嘻嘻地说。
没有感受到金钱烫手的爽快,二丫爹心里窝火,看着南瓜子讨巧的样子,又不好发作,瞪了瞪眼不知如何。
南瓜子戳了戳他搂扒一样的手,老汉心下一动,退了下去。
青衣小厮明见买卖将成,无端却被一个小孩子从中打断,心下也不痛快,可是这般情景空手回去,免不了又是一顿臭骂无能,只恐怕还得挨饿。看着这个小孩子盯着自己手里的铜钱,难道这小东西虽然人小,胃口却大?
青衣本想自己受用剩下的几百钱,难道今日是留不住了?少不得眼下得出一回血,先消了顶头灾。
青衣小厮一发狠,整串的钱连带穿绳都扔在案上。
哐啷一声响,让人愉快的响动。
“小哥,老伯,您发财,您发财,你们就是贵人,救人救急,小的也是为人办事,就别难为我了?”
众贩心道——生子当生南瓜子子,生下来就倒背了生意经。他们看着南瓜子纷纷点头,一面赞许,一面暗示——可以了,成交吧。
接下来,南瓜子一如既往的让他们失望了,因为他看着青衣小厮,摇了摇头。“小哥固然是爽快人,我们虽然做这几尺见方的生意,生意虽小,可也不是小气人,只是这酒可不是一般的酒,这酒说来吓人,你信不信?只因它,善解风月之苦,能释百丈之愁,酒名“千红一窟,万艳同悲!”非雅士不可与饮。”
复道,“小哥儿?不如你回去,寻你那主家,把我的话带到,他必不与你为难。”
青衣小厮闻听后狐疑不信,南瓜子只得再向那小厮低语几句。
小厮收了钱,转身默默地离了摊,回奔长亭而去。
看着主顾离开了,这是买卖黄了呀,众摊贩不由一声叹息,年轻人果然靠不住!嘴巴没毛,办事不牢。
二丫爹哼哼了两下,“南瓜子,我这里不忙,老汉还顾得过来。”二丫惊呼,“南瓜子,你看起风了,快点回去,仔细吹翻了你的信纸!”
二丫爹看着更来气,“老实呆着,生意都黄了,还有闲心管人家的事情,半大丫头,啥也不会干,看个摊子也不省心?回家告诉你娘,看不打你!”骂着丫头,抖着几根稀稀拉拉的白胡子发威。
南瓜子不生气,也不着急,仍旧乐呵呵地,还抓了几颗瓜子磕了起来。
烧饼张和王嫂子看着他,都晃着脑袋:年轻人不知轻重啊,还敢吃瓜子?
“就是这里?”
“爷,就是这里!”
青衣小厮并十多个随从,团团护住那个公子而来。
几顶芦席,三五尺木板,看着这几处摊贩,公子面色淡淡。若非今日机缘巧合,八百年他也不会来这样的地方。本来红妆别离,心中就不畅快,哪里的穷山恶水出刁民,竟然不给自己颜面,小厮付钱还讨不来一杯水酒?倒要看看!
于是他看到了南瓜子,一个眉眼清秀,只是身量单薄,形容未足的后生。
南瓜子的瓜子正拨到第七颗,见这中年公子天然富贵,器宇轩昂,颇具七分庄重,略显三分狂放,似又拿捏儒雅,神秘莫测根底。南瓜子拍了拍手,抖了抖衣服,拱了拱手。“贵客吉祥。”
公子愣了一下,这种招呼显然他是不熟悉的。
“我有风月之苦,想借宝地不凡之物济之,不知小子可济人吗?”
烧饼张和王嫂子听后面面相觑,没听懂,哪里有不凡之物?
南瓜子晒然一笑:青衣小厮的话显然带到了。现在这公子开口尚算客气,只是后话不周,怕是就要被诘了,于是回言,“承蒙您老抬爱,客人华服壮马,仆人成群,想必是豪客,可是咱们这乡村野店,只有浊酒一壶,实不敢入贵人之口。”
公子掸了掸绸衫,玉佩金鸣,叮咚作响,这话引起了他的兴趣。
“难道说我不是雅士,不配你这后生的阿物?听说能解百丈之愁,常听鄙野之地多奸巧,今日你说不出三分道理,爷可是不大痛快。”
二丫爹脸上汗出如油,直怪南瓜子太能生事,哪里来的一百丈的东西?小孩子太能胡诌!
南瓜子老神在在,“路有高低,物有贵贱,论理不过农家水酒,解渴的俗物,就是送与客人喝,也不值什么,然此凝香酒于我别有意趣,此女儿红以我心血描绘,十足珍贵,有缘人分毫不取,若是看作平常一等俗物,千金不易!”说着南瓜子把酒坛推到身前。
一见此物,公子身形一振,向前两步,目不转睛盯在酒坛上,似是生怕一不留神这坛子会从眼皮下溜走一样。
不过一坛酒。
平平常常的粗陶坛子,国朝百姓的家用之物。此刻却在这折柳亭边熠熠生辉。
只因那上面有了魔咒,一张美人魔咒。
巴掌大的一张白纸上,画就丽人。笔法白描,纯以墨色,简练流畅,银钩铁画,女子随风轻舒纤臂,抹开面纱,手中香帕,长发流瀑,分明从画中吹出,最是那双妙目,直视人心,迷离若有所望。
“这是……这是凝香姑娘!这是凝香姑娘!”青衣小厮们一时忘神,脱口而出。
公子瞪了那青衣一眼,小厮闭口噤声。
“此……酒,名凝香?”
公子俯身细瞧,画上清晰题字,分明正是“凝香”二字。
“此酒确名凝香,岂不闻——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粗坛借典自重,不以酒贵,乃以人贵,所以我私以为珍,不舍得送给他人。”
“不以酒贵,乃以人贵”,公子重复着南瓜子的话,复仔细看了看坛上的画,颇有深意地看着南瓜子。
半晌,复问,“此图何人所作?后生务必告知。”
说着一摆手,随众中的文士急忙上来,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案上。
白花花的银锭,足足五两。
南瓜子还未答话,二丫爹看着银子,眼都直了:那可是五两银子!就是卖一年的花生瓜子,也不过赚这么一两锭。这样的银子,现在它就放在自己的案头,怎不明目!?老头抓了一把稀拉拉的胡子,不觉扯了几根下来,竟没觉着疼。
王嫂子尖着嗓子,“好俊的画,这还能是谁画的,我们这里就他这么一个能人,能写会画,客人你看,那就是他的书画摊子,这一定是南瓜子画的。”
南瓜子笑着点点头。
“是你?!”公子望了望十数步外的字摊,果有笔墨纸砚,又看着这小脑瓜上的短辫,讶然问道。
“是我。”南瓜子又点了点头。
“不想马医夏畦之地,有我不识的后生,今日竟长了见识,幸事一件,快哉,快哉。”公子后退一步,郑重说道。“这凝香酒,果值千金,此物于我大有深意,望小子务必割爱。”
“不过方才无聊,偶然有感,随手涂鸦,您老正是有缘人,此酒合该贵人所有,本该分文不取,谅客人何等身份,怎肯贪我等小民的便宜,贵人必是不依的,如今这银子,只好腆着脸收下了。”
公子欢喜,也不用小厮,自取了酒坛,解开绑住图画的细麻绳,取下画来纳入袖子。随后拍开坛子,仰头畅饮一口,饮罢哈哈大笑。“畅快,畅快!好酒,好酒!今得凝香酒,此香长留也。”
此时青衣小厮们牵马前来,南瓜子送别,“客人离别心事,价高村酿,才得解您忧心,亦是我等荣幸。”
复道,“若我逢离别,得故人遗馈,则此离人,未可谓无情,则此离别,未必伤怀。想客人浊酒一浇,亦能解忧也。”
公子了然,这后生能一眼作画,这停轿遗簪的故事,自是也已过眼。
“不想你小小年纪,倒也是个性情中人,对了孤~故人的脾气!你这后生仅凭一面之缘,挥笔立就真形,形神俱妙,这般能为,可圈可点,日后,如有缘再见,自有一番道理!”
公子长笑抱酒上马,打马生尘。余众纷纷上马跟从,其中那文士盯了南瓜子几眼,摇摇头,也上马随去。
南瓜子看着健马如风而去,也摇摇头,再见!再见?可没想过,卖一坛酒,也就这样吧。
事情已了,二丫爹反应过来:主仆一众,这就去了?五两银子,就到手了?
凝香酒?
一幅画?
……
对了,银子呢?
银子就在他手上。
老汉满脸通红,这就够这一春天的嚼裹。
老汉紧紧抓着银子,似乎要抓出水来。
终日营营只为钱,毕生汲汲犹未嫌。赚来好吃又好货,少献红颜老献幡。
银子就是好,人人少不了,得了紧紧抓,抓住别让跑。
要抓紧啊。
南瓜子转身回字摊。
二丫头拦住阿爹,“阿爹,酒是南瓜子弟卖的,单凭咱们的酒是卖不出这些银子的,这钱我们不能全要。”
二丫爹嘴巴哆嗦了两下,想想也是有理,只是那银子却抓得越发牢靠,青筋都崩了出来。
南瓜子嘿嘿一笑,“二丫姐,这是你们自己的酒卖得,咱们姐们一回,差这区区一疙瘩?以后我多吃点瓜子,就找补回来了。”
王嫂子乐道,“你听,南瓜子弟,南瓜子弟,姐姐弟弟就是一家子,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就收着吧。”说着咯咯不住。
二丫头虽然乡下丫头,门下灶前没少听妇女的闲话,可当着这么多人说自己和一个男孩子一家子,还是臊红了脸不再说话。
二丫爹急忙道,“就是就是,南瓜子啊,晚上来家吃饭,今天买肉,咱们吃肉。”又小声嘟哝着,“臭丫头,不向着爹,向着外人,白养这么多年。”又怕闺女听到不敢大声,只觉得银锭子沉甸甸硬邦邦的坠着,心里欢喜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