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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卌七章,南瓜子直谏贾敬

红楼小王庄 两江月 5599 2024-11-12 18:27

  南瓜子谏治宁书,秦可卿送血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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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生筹谋之事实多,要预备万寿恩科的会试,身为士绅还有许多杂事旁务要理,今天看见了大老鼠,当务之急就是要驱赶它们与人们共处一室。

  南生为何如此紧张几只老鼠?缘由是这两年忽然起了一种瘴气。

  大约八九年以前,代郡突发一种叫做“疙瘩瘟”的怪病,伤人无算,传播极快,人言瘴气随风飘,飘到哪里瘟哪里,渐渐传至冀州,今年则直逼京兆尹,至三月时,“街坊间小儿为之绝影,有棺、无棺,九门计数已二十余万。”且由愈演愈烈之势头,至南生去参加礼闱时,左近庄子五里伤一,甚是恐怖。人们纷云大街上白日见鬼,“人鬼错杂,日暮人不敢行”。

  小王庄王半仙请人跳了傩戏禳灾、庄户们去瘟神庙里烧香叩拜送瘟神不在话下,李家父女身为御医世家,王快嘴带着庄民求教,李寸心交待了如下方法:清洁房舍,驱逐老鼠,不食鼠獾獭狸之属,不食土里爬的嗑咬粪污过的粮食;开出药方儿几种,然庄民们买不起方儿中贵重的药材,那水牛角甚是昂贵。南生听说以后,一下子购买了几百斤的黄连、一二百斤的板蓝根和连翘,大锅煮水,分发人们每天喝一碗,南生买的早算是买对了,转眼不数日,药材越来越贵不说,直接有价无市,根本买不到了;李寸心还有法子,让人们在室内燃烧苍耳,这东西田间地头倒是有一些,只是不多,李寸心让大家在地里种一些以备使用,于是小王庄种起野草来。反正天也不下雨,除靠近饮牛河边的上水地,其余干地晒得板结龟裂,如打场的场院一样硬,庄稼是没指望了,种草就种草,人们遂种了一些苍耳,野草这东西够皮实,不下雨也赖赖巴巴的活着,尽够庄子用的。李大夫还要小王庄的人无事不要外出,也不要让外庄子的亲戚们来串门子;再者发现病患需要隔房,如有人因此病亡,尸首需要火化,不得入土掩埋。

  李大夫交待完了事情,同闺女告了别,把李知节交给了凝香姐弟照顾,然后孤身一人进城去惠民药局了,惠民药局正四处找人帮忙,连药店的坐堂大夫都召集了起来,何况李大夫是前御医?来得正及时,求之不得,李寸心遂协同办理疫事。

  庄户们别事尚可,独这烧化尸首不太愿意,索性庄子上暂时没有“疙瘩瘟”的病人,大家也没有说甚么。

  今天家里看见了大老鼠,女孩子害怕不说,南生也害怕,说来也奇怪,不知是南生先礼后兵的话奏效了,还是三只猫崽子小而亦有虎威,房子里的耗子自此搬家无踪,再没有出现过。

  虽说嘱咐了无事尽可量地不要外出,庄子上的人为了谋生还是进进出出,要不然没等死在瘟病里,先要饿死了,大家也是没有办法,不知是苦黄连汤子管事了还是瘟神爷发慈悲了,小王庄并没有受到就地波及。

  科举考期也因为瘴疫做了改动,原本八月的考期提前到了六月,一下子提前了两个多月,之后京兆尹要实行宵禁,南生顾不得别的,除去参加了一次贾宝玉的生日酒席以外,全心温书。

  今年的节气也凑巧,这一年五六七三个月里,有一个闰月,芒种节和端午节赶到了同一天。

  民间谚语道,“芒种遇端阳,十家烧火九家亡。”老人说,“芒种遇端阳,不是稻草干旱死,就是百姓多苦难。”真对了今年的年景。这种芒种节耦合端阳节的日子,二十年左右才会发生一次,人活一辈子碰不到几回。

  恰恰贾宝玉的生日,也是南生的生日就是芒种节这天,南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但是户籍黄册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南瓜子生于当年的芒种那天,南生遂不依着日子而依着节气作为生日,这倒是好记且不易忘记了许多。

  芒种节气处于阴历四月末、五月初之间,音比大吕。芒种麦熟,淮河以南以立夏为入夏,秦岭以北以芒种为入夏。芒种与夏至合用姤卦。姤卦,与夬卦为相倒,与复卦为相反。上方五爻为阳。天道行乾,已至尽头。底部初爻,一阴方生。

  《孝经纬》:“小满后十五日,斗指丙,为芒种......曰芒种者,言有芒之谷可播种也。”

  往年此间正是收麦的忙时,今岁自打春节下了场暴雪,再没有下过几滴雨,小王庄的大田是彻彻底底的冒烟吐火了,除了种了几亩苍耳药材,余者撂荒。

  农夫们叹天不雨无济于事,再多的唾沫也不顶龙王爷的一口龙涎,况且农时节气已失,庄人们也认了,只好努力经营他事,四出打食,有几个因此病死在了外面。

  小民悲悲,公子依旧陶陶,贾宝玉二次于百花楼宴请南瓜子,为彼此庆生,这次没有薛蟠,还是有冯紫英,云儿。

  薛蟠的生日是五月初三,刚刚过完了,贾宝玉同南生念叨起薛蟠生日宴席上的四样菜,“薛家哥哥弄来了这么粗,这么长,粉脆的鲜藕;这么大的西瓜;这么长,这么大的暹罗国进贡的灵柏香熏的暹罗猪,鱼。你说,这四样礼物可难得不难得?那鱼,猪,不过贵而难得;这藕和瓜,亏他怎么种出来的!”

  贾宝玉一目十行的本事的确并非夸口炫谈,把薛蟠对他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转述了一遍,南生指着盘碟道,“想来这就是了?”

  贾宝玉道,“正是呢,想着我虽然尝过了,弟弟还没有尝过,咱们一天的生日,怎么好撇撇地落下你?家里你又不去,我就让小幺们带了来请你,这几碟都是。”

  南生夹了一箸,吧唧了一下,“果然好物,听兄长的讲述,这几样东西中——鱼猪皆可化龙,藕、瓜犹如肝胆,这不是吃了龙肝凤胆了?我今儿是沾了兄长的口福了。难为兄长一口吃食还记挂着,念想着,捎带着,我也是不得入府,听说府上的女孩子们视我如妖,我怕去了一股妖风吓着了姐妹们就不好了。”

  宝玉笑道,“这就是了,薛哥哥也想来,只是我想着他来的话,回去我父亲只怕会斥责我,若只是咱们几个聚聚,父亲尚可宽心。若说兄弟不能来家里,如今也不是这般,老太太就要请你过府一见呢,同家里姊妹们提了好几回了,姊妹们也不再提过去的事情,只怕你现如今正当备考紧要关头,劳动兄弟来家里做客的话,直怕分了你的神,老祖宗说过些天再说,我猜老祖宗生日的时候必是要请你来的。姊妹们眼下也是忙得紧,说来这个好玩,今儿个芒种“荼蘼节”,百花“开到荼蘼花事了”。花朝节迎花神,芒种节送花神。她们忙着为花神饯行呢,把五色丝绸系绕在花枝子上,落花的花瓣子粘在树梢尖儿上,感恩花神装扮了一春,期盼明春与花神再会。”

  复道,“她们早就想不起你是妖怪这事情来,要不是咱俩同一天生日,我也要同她们一处玩的。”

  冯紫英道,“府上家大业大,姑娘们多,我家里如今比不得了。”

  南生见冯哥面上有些青色伤痕,便笑道:“冯兄虽是武人,却是白面郎君,今个儿这脸上是扮起窦尔敦了?”冯紫英笑道:“我又不盗马,画它做甚?这是头前在铁网山打围,教兔鹘翅膀捎了。”宝玉道:“前儿个我也问呢,冯世兄三月二十八日去的。前儿也就回来了。”

  几个人吃酒听云儿唱曲,欢庆了一回生日而归。

  此后小王庄王家大院闭门谢客,南瓜子六月会试直挂云帆济沧海,小村童弄潮儿弄到了金銮殿水晶宫里,连中双士:贡士、进士,南生南瓜子一年之内三变成龙,田舍郎不数月间唱名东华门,身济国士郎,南生名动上下,科举千年,九岁神童前无古人打破史籍所载,成了最小的举人,最小的进士,连为国事一筹莫展的圣人都为之一振,虽然南生的名次不在三甲,一般官家不会特别耳提面命,却是亲自招来南进士觐见,君臣交谈一番,官家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罕未有之。

  官家爱才归爱才,只是南生过于小些,祭酒王怀仁请求上人体恤徒儿,暂许之荣养生长,南生遂被特许不去六部历事,而是于师兄司空朗所在的太史局做了一名挂名闲官,也没有正经职事,说是学习观察星象,南生一年只在家里看看月亮就算点卯了,不是南生不想去,实在局势过于混乱,瘴气又盛,南生也是不得已,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这也是命里该着,从做贾宝玉的伴读就是寄名以来,连做官都是寄名的,挂名拿俸禄却不办事,气人不气人?

  南生得了葫芦子的帮助,气人不气人不知道,神仙方士不气就得,考试有贵人帮助不是易如反掌?这些事他人不知,独凝香姐略知一二,也不甚清楚,毕竟凝香没有看到烧化的“葫芦子手抄”。

  士绅们却不生气,这千年等一回的神童进士一下子红得发紫,炙手可热,南生成了京畿的一颗耀眼星星,仕宦豪绅们羡慕不已,许多有小女的大族家长直可惜南生已有妻子,不能榜下捉婿,女婿是要不成了,要几幅笔墨字画还是可以的,太多人跑来同南生求字画,南生一天里无事就挥舞画笔,画完放好,第二天就会被人求走,卖画卖了近万两的银子,光是忠顺王府就拿了一千两银子并凝香当年的遗簪换了南生进士的一幅画。

  南生卖画卖了约两百幅即住笔不画,王芷笑问道,“一幅画成百上千的银子,为啥不画了?”

  李知节道,“同吃药一个道理,过犹不及,太多了就是好的也不值钱了,我觉着南生做的对,当收手时就收手,咱们是墨宝,不是开年画铺子的。”

  凝香道,“实在如此,这样从早画到晚的,我也心疼弟弟的身体。”

  李知节道,“萳霓儿,去给你家夫人找我的天王补心丹来吃上一丸,心疼可不是小病,得吃药,人家疼男人呢。”复道,“我也心疼,我得吃两丸,芷笑妹子,你吃不吃?”

  芷笑道,“我不吃,我吃了我姐会骂我。”

  女孩子要吃天王补心丹,南生却要去玄真观见天王了。

  事态已经紧急,秦可卿再拖拉不住,送来了书信,可卿按照南生的谋划,在宁国府熟识的仆人里收集了一百人的手印,经李知节交给了南生。

  南生化身为小乾僮术士,不是“晴聪儿”的装扮,由顺子哥赶着过去的旧驴车到了玄真观。

  拜帖没有银子好用,羽士们也爱吃香油,五十大钱让南生顺利地感动了守门小僮,二百大钱又顺利感动了知客老僮,南瓜子先见到了“显慈守一真人”,这是接引贾敬入观的人。

  南生送了礼品,又送了一个包裹给贾敬,言说自己是荣国府他处家庙的人,大家实是一家子,守一真人见小僮对宁荣二府所知甚详,当下信了,为南生转送了包裹。

  贾敬正于“舜阁”“敕雷斋”“显化池”边吃过了丹药,同观内羽士们研讨经义,见到守一真人转来一包裹遂打开观看,一信,一书,一皮,一蛋而已。

  一信为南生所写的《直言宁国府第一事书》,又称《治宁书》;一书为宁国府百仆联名书;一兔子皮,虫吃鼠咬,光板没毛,破烂不堪的一张,也不能说完全没毛,上面沾着三根毛,摇摇欲脱;一个风刮掉的鸟窝,摔得一捧茅草,窝里一个碎鸡蛋壳。

  贾敬先看《治宁书》。

  “……冲元真人之误多矣,其大端在于斋醮……冲元真人一意修真,上不理君,下不治府,二十余年不视事……冲元真人当年青壮,亦曾龙精虎猛,不幸为私念牵至虚斋静舍。虽力精气沛、智聪慧敏而用于求盼长生,中岁四旬即始一意玄修。二十余年不报君王,二十数载不教子孙,宁国府伦理纲常尽废矣。宁府数行靡乱,名爵污秽矣。父不规子,人以为薄于父子。臣不侍君,人以为薄于君臣。乐玄真而不返家,人以为薄于祖祠。今天下旱无禾稼,疫气横空,盗贼滋炽,百姓苦煞。自进士散人退隐初年至今,可曾听闻如斯之年,有过甚于今之年景者也?今君思良臣,民思雨露,子思慈父,妇思正男,上下老小妇孺殷殷期盼真人出观,以辅助庇护加被之。而仁孝贤人不理国,尚可,不理俗,亦可,然亦不理家,何谓也?独坐深斋,别守远阁,与弄玄之士辩论有无,剖析先后,严词正色,如对圣贤;读方士典籍,而不舍丹药;习辟谷之法,而不顾民饥,饮甘露,食仙浆,大谈守慈守柔守静,天地同寿,万物同根,此贾进士修真之道也?市井皆言宁国府长者之名讳而臆之曰:“贾敬者,言不敬真道,敬假术也!”

  “愚虽不才,亦知仙由人做,圣由人修,完人者,近真人矣!仁孝贤人欲观七情六欲之患而弃舍之,旁人本不可指摘,然真与非真,不遇明师徒然与贪图贾家供养食色之辈彼此参详,如持砖石做镜自照,其可得见真容乎?我送此信若能至仁孝贤人之手,花费三百金矣!此等之人自未静心,未离五谷,而劝老夫子服气长生,其心若何,老夫子自思之!”

  “以不通之士烧化金石欲求仙丹,犹如不识文字之女欲作长门赋,遍满三百六十五日抱头而吟,其可得成乎?由是可知不老山人之谬远甚!……使不老山人得访烧丹而成天药者,忘情真人是也,不老山人当年以师呼之,然则忘情真人已褪壳而去矣。说忘情者未能忘情,彼尚不能长生,而不老山人尚不觉悟,沿彼旧路,服丹砂,咽水汞,长生若此其可得乎?……不老山人以此术玄修多年,一无所得。今期诸乡困顿,左右奸人贪衣食而愈发迷惑之,不使山人稍离半步而得返府片时,奉以区区桃药之长生,理之所无,而君之玄修无益可知矣。”

  贾敬看罢南生所写的《治宁书》,“舜阁”“敕雷斋”“显化池”边暗风四起,贾老爷手指微颤地去拿“百仆联名血手印书”,手指哆嗦是多年以凡夫肉身直接吞服大量丹砂水银所致,这份“百仆联名血手印书”是秦可卿于宁国府偷偷让宝珠私底下串联而来,其上之手印,皆由百仆咬破中指而印之,百仆联名请贾敬老爷回府主持家事,清正家风,协理阴阳,重振宁国府。

  贾敬面色白惨,脸无血色,放下两封书,又看包裹里的礼物,光板没四根毛的烂兔子皮一张,摔碎的草鸟窝坏蛋壳一个。

  贾敬不愧养气多年,疾风中古木一般前倾身子,静默半晌,唤随侍童子,“把这个如此给来者一观!”

  玄真观是贾府家庙,这里贾敬即是贾天王,全观上下都围着他打转转,侍童奉命遂捧了东西来予南生。

  南生见童子出来,捧着一杯茶,只是大大的木茶托却是盖在小小的茶碗上,童子捧着碗底,问南生道,“师父让我问你,这茶怎么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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