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府衙。
许刺史听人传报,说是刑部侍郎要来,连忙赶去府外迎接。
这容大人不是刚来过吗?怎么又来了?他治理湖州这么多年也没贪污受贿啊,是地地道道的清官。
容祈和常溪刚进府门,许刺史就迎上来。
“容大人。”许刺史看到他身侧的常溪,“这位便是常大人了吧。”
“嗯,”容祈轻轻应一声,“许刺史,你可有办法弄到长林郡百姓的户籍?”
“长林郡?这……”许刺史迟疑,“大人,长林郡百姓的户籍都在太守那儿,想调过来也可以,就是要花点时间。”
容祈:“要多久?”
“快马加鞭的话也要五日。”
“那就派人赶过去,找一名叫云芊的户籍,她是那儿的花魁,想来是好认的。”
“是,下官这就派人赶过去。”
许刺史唤来人,交代几句,那人领命,飞快离开。
常溪看向许刺史,“刺史大人,你这可有云芊的户籍?不是长林郡的那个人。”
许刺史愣住,“常大人的话下官听不明白,湖州也有一个云芊?”
“对,”常溪点头,“倚帘阁的新花魁,她就叫云芊。”
“负责户籍的是司户参军,下官这就带二位大人过去。”
“好。”
湖州来了两位大人协助查案的事已经在湖州传开了,司户参军看到许刺史恭恭敬敬地带着人过来时就猜到是那两位大人。
他匆匆放下手中的竹简,快步走来。
“见过各位大人。”
“起来吧,”许刺史道,“杨司户,你找一找叫云芊的户籍。”
“呃,”杨司户面露尬色,低咳一声,看着许刺史,“大人,能具体说一下是哪一年的吗?”
湖州百姓众多,每年都有不少新户籍入内,突然要找一个人,还真不知从何找起,若是知道具体时间,找起来就容易多了。
许刺史一噎,他也不知道啊,是两位要查人,他哪知道是哪一年。
许刺史悻悻地看向常溪。
常溪:“哪一年不知,只是听倚帘阁来了位新花魁,十日后新花魁云芊会登台献舞,想来不会太久远。”
杨司户拧眉思索,半晌才吞吞吐吐说:“近几年来湖州落户的人不多,没瞧见有叫云芊的人,倒是庆元六十五年发生宫变时,有不少难民流入湖州,那段时间登记的户籍最多,我们府衙的人也整理颇久。”
庆元六十五年,宫变。
常溪下意识攥紧手心,那被她隐藏在深处的记忆如排山倒海般扑来,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气,心尖更是泛起阵阵酸楚,视线被薄薄的水雾遮住。
浓郁漆黑的夜空,火焰直冲云霄,热浪一阵又一阵的铺开,仿佛一只火鸟在飞翔,铺开的双翅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吞噬。
常溪把头转向一边,轻轻眨了眨眼,掩去眼中升起的雾气,深吸一口气,将胸腔内的浊气尽数排出。
即便过去再久,她还是无法忘记那天,丧失双亲的痛。她没有想着去报仇,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父皇一生爱民如子,绝对不会想看到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如果不是叛贼打开城门,就不会发生这些,她很清楚亡国的根源在何处,父皇统治的天下,国富兵强,岂是区区一个小国能打败的?说到底,还是父皇识人不清,叛贼狼子野心,才造成当初的局面。
现在穆辞登帝,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这样的盛世也是父皇希望看到的,她又何必去打乱这样的太平呢。
常溪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这才看向他们。
容祈等人都在专注查案,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常溪听见容祈说:“长林郡的云芊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如果她真没死,就会趁宫变的那段时间逃入湖州,杨司户,你们从那个时间开始盘查,看看这个云芊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杨司户:“是。”
容祈这边交代好,忽然意识到常溪好像有点太安静,以往不是对查案很热衷的吗?
容祈看向她,果然,惨白着脸,眼尾甚至还有些微红。
这是,哭了?
容祈很少见常溪哭过,只有常溪刚到将军府的那段时间哭过,后来就在没哭过,即便是查案受伤了也没喊疼。
想到这,容祈也不想待下去了,和许刺史简单交代几句就拉着常溪离开。
常溪表情呆呆的。
不是,他们不是在查案吗?玉澜哥哥怎么把她拉走了?不查了吗?
常溪开口:“玉澜哥哥……”
容祈拉着常溪离开府衙,出了门才松手。
“小溪,”容祈有些无奈,“我不是说过,如果你不开心了,可以和我说,不用一个人憋在心里。”
他从小就疼常溪,见不得她伤心落泪。刚刚常溪的样子,让他心口难受,想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又怕唐突了她。
“玉澜哥哥,”常溪感动,鼻尖又开始发酸,她抽了抽鼻子,摇摇头,“没有不开心,只是想起我爹娘了。”
容祈心疼,四周都是人,常溪容貌绝佳,又梨花带雨,忍得路人频频瞩目,容祈索性将她拉到小巷里。
看着常溪隐忍的模样,容祈再也忍不住,双手轻轻搂住她,“小溪,想哭就哭吧,有我在,你可以不用伪装自己。”
常溪眼泪唰的就掉下来,,她用力抱紧容祈,将脸埋进他怀里,无声的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