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萧如意在李靖的书房中,一身素衣,为他研墨。她的心似乎已经凉了。一双柳叶眉无神的挂在额上,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眼角还挂着泪珠。
阿焉站在一旁,红了眼眶:“小姐,你别这样。”
“阿焉,你帮他,擦一擦书架,太脏,他不喜欢。”萧如意便道,“我没事,只是想陛下了。”
阿焉点了点头,便仔仔细细擦了起来,每一处都没放过。突然,她摸到了一块玉佩。
其实萧如意不知道的是,阿焉一直瞒着她,在调查太子。为何调查?原因只有一个,阿焉是从西域疏敕来的细作,小的时候便被派到中原了。但是自从被萧家收留以后,她发现,萧如意,是个值得托付感情之人,不仅视她为姐妹,而且把她当做是家人,而如今,她唯一在乎的人却被一个男人伤透了心。
做细作多年,自然知道这块玉佩是谁的。
而不久前,太子殿下出宫巡查回来之时,因为找不到玉佩,而闹得沸沸扬扬,看来是在那个时候丢的。阿焉还知道,在殿下巡游之时,有一个女子陪在身边。疏敕细作不只她一个,还有分布在市井之中的。
阿焉不知道那名女子是谁,她只想让萧如意幸福,就算李靖不爱她,也好有一个人关照她,于是便将玉佩藏进了衣袖中:“小姐,若是殿下还不来,我们就离开吧。”
“他会来的。”萧如意研着墨,哽咽着。
她知道,李靖准备谋反。但是她不想,她只想过简单普通的日子,哪怕他只是个庶民,她也乐意,但是李靖不懂,现在的他,只觉得权力才是至高无上。
前一天,萧如意说,若是他来书房,来见她,她便满足。
就算谋反失败了,但是你只要肯来看我一眼,和我说上几句话,如意此生足矣。
但是萧如意等了许久,也未曾看到李靖的人影。
一句话脱口而出,也代表了萧如意此时内心的绝望:“看来,他是真的不要我了。”她垂下了眼睑,一滴泪,落入了墨缸之中。
一个多月后,李昭就要登基了。
宫中人都穿着素衣,我和李昭也不例外。长乐这几天有些消沉,不过还好,她有旗木得陪在身边。
守丧一月,不得擅自外出,正好最**静下来学了学女红,还有些进步。
常欢殿内,我一针一线做着荷包,打算做一对,他一个,我一个,在登基前一天晚上送给他。
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的就看着荷包笑。
“笑什么呢。”男子的声音传入了耳畔,我慌忙地把荷包藏在了身后:“没没没,没什么。”
我便问:“你进来,怎么没有人通报?”
李昭坐到了我身旁:“我让他们不通报的,我喜欢这样。”
他对我微笑,又道:“老实点,你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没有。”我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于是便遮遮掩掩,手放在背后,紧紧攥着半成品。
李昭邪魅一笑,起身就来抢:“你不告诉我,我偏要知道!”
我们好像卷在了一起,你争我抢,李昭一看我的手心:“哟,做给我的?”
他坐在我旁边,揽住了我的腰肢:“是不是?”
我白了他一眼:“没意思,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惊喜?”李昭泛起了笑意,细长的桃花眼看上去好生温柔,“你傻不傻?”
“啊?”我讶异的看着他,“你骂我干什么?”
他突然凑近了我,热气拍打在我的脸上:“你就是本宫,平生最大的惊喜。”
我看着他的双眼,脸颊逐渐有些红润:“你……”
下一秒,他便贴住了我的唇瓣。身上的檀香味扑鼻而来。我揽住了他的脖子,他将我拦腰抱起,但是柔软的下唇又开始挑逗起我的上唇。
我拍了拍他的肩,双颊绯红:“别闹。”
李昭松开了我:“你打算何时送给我。”
“你,你登基前一天晚上。”
李昭便道:“我第一次这么想登基。”
我:“……”
李昭放下了我:“这几天,不要吃辣,不要食荤腥,不要穿红衣,彩衣,这都是禁忌,千万不能犯。”
“我知道,香草都和我说过了。”我笑道。
“嫂嫂?”长乐走了进来,旗木得跟在她的身后。
当她看到李昭时,脸上浮起了笑意:“皇兄也在?”长乐挽住了我的手臂,一双大眼睛忽闪,“你说我去求天神,天神会把爹爹放回来吗?”
听了此话,我鼻头一酸:“长乐,多看看院子里的七蓝草,那是陛下对你的关爱。”
长乐松开了我,看上去有些失落:“我知道,你们都说,爹爹不会回来了。”
她红了眼眶,失魂落魄的走出了门。
我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而此刻,阿焉和萧如意走进了承欢殿。萧如意有意来探望我,也许是太孤单,之前也来找我聊过天。但是当旗木得看到阿焉的时候,心头却是一紧。
时隔多年,他还是看得出这个早就被派去做奸细的姑娘,曾经,他见过她。
阿焉余光间,似乎看到了熟悉的人影,仔细一看,几乎愣在了原地。
王子殿下……
萧如意见阿焉愣住了,便顺着阿焉的目光看了过去:“阿焉?”
阿焉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旗木得,竟然不知不觉红了眼眶,看到旗木得,她似乎又想起了曾经的家,滚滚思乡之情涌上心头。
旗木得偏过头,回避阿焉的眼神。
“你在看什么?”长乐顺着他的目光,便看到了萧如意和她的侍俾阿焉,她心中稍稍有些不快:“有什么好看的?”
话落,长乐便拉着旗木得的手臂,打算往回走。
阿焉和旗木得,是从小的知己,整个疏敕,就只有阿焉关心他,把他当做平生的朋友,那天,阿焉去当奸细的时候,旗木得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但还没想到,居然在大瀛皇宫里和她相遇。
阿焉便道:“小姐,我想和那个护卫单独说几句话。”
萧如意便道:“认识的人?”
“以前,见过他,想和他叙叙旧。”阿焉便道。
萧如意点了点头:“嗯,去吧。”
阿焉便快步上前,奋力一般的追赶。此刻的她,多想叫住旗木得,再叫他,王子殿下……
阿焉走上前,站在了旗木得面前,拦住了他们。
长乐语气有些不耐烦:“你有什么事吗?”
“冒犯公主殿下,奴婢想和您的护卫私下谈谈。”阿焉凝视着旗木得,道。
长乐心里酸酸的,她看了一眼旗木得:“要是我不答应呢?”
旗木得握住了长乐的手臂:“谈谈也好。”
“可是……”
“放心吧。”旗木得揉了揉长乐的头发,笑道。
长乐虽然不情愿,但是相信旗木得,便道:“去吧。”
然后旗木得便跟着阿焉去了附近,长乐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还是忍不住酸意,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当面说的?于是长乐便悄悄跟了过去。
阿焉停下了脚步,道:“旗木得殿下。”
旗木得垂下了眼帘:“是。我……”
站在不远处的长乐听到后,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旗木得?他骗她说,自己叫小七……
“殿下,多日不见,阿焉对你甚是想念,但是还请殿下不要趟这趟浑水。”阿焉凑上前,抱住了旗木得。
她的眼泪打在了他的衣衫上,但似乎也挖空了长乐的心。
长乐看着他们,红了眼眶。难道,他是疏敕的殿下。
“阿焉,小心点。”旗木得同样搂住了她,道,“我也想你。”
“殿下。”阿焉哽咽着,“这里偏僻,一般不会有人,殿下还是回到疏敕,这里太危险了。”
不!长乐几乎崩溃,她拼命忍着哭腔,怕自己哭出来,他们会听到,原来,他们才是亡命鸳鸯,而自己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好一个小七,好一个旗木得。
长乐后退了几步,看着他们缠绵,他们情丝未断,他们畅谈思乡之情,长乐就觉得当初的自己像是一个傻子,相信了一个,骗走他真心的男人。
突然,她似乎踩到了脚边的树枝,“嘎吱”一声,显得格外清脆。长乐便躲到了树后。
阿焉松开了旗木得,警惕的看了过去。
“谁!”阿焉一口气几乎掉到了嗓子眼,“出来!”
长乐捂住了脸,不敢出声。
旗木得走了过去,离长乐越来越近,他走到那个踩断的树枝旁边,转眼看,女子早已挂着泪眼,怨恨的看着他。
旗木得心头一紧,挤了挤眉:“无事,只不过是一只野猫罢了。”
一只野猫?长乐心里冷笑了几声。
旗木得走到了阿焉面前:“阿焉,改日再谈。”
阿焉点了点头:“好,你一定要小心。”
“嗯,我会的”旗木得便道。
长乐一听此话,便趁阿焉不注意,跑了出去。
她坐在了落云阁的石凳上,双眼泛红,鼻头红红的,双眼无神的看着院子里的七蓝草。
旗木得走到了她的面前,语气凝重:“你会说出去吗?”
长乐抬头看着他,红红的双眼看着让人心疼:“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草吗?”
她转眼看着七蓝草:“这是西域的草,可以四季不衰,你知道我多羡慕它吗,可以无忧无虑,可以看遍四季,永远不会困倦。”
旗木得蹲在了长乐面前:“答应我,别说出去。”
“我……”长乐欲言又止,她没想到,旗木得在这个时候,对她说的,竟然还是维护阿焉的话。
“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你为什么,为什么!”长乐眼泪几乎一股脑流了出来,她用力推开了旗木得,“为什么利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