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城,长乐果然被软禁了。在前往中原之前,她和旗木得都不能踏出王城一步。
旗木得变成了她的护卫,长乐因此把本来跟在她身后的那些闷葫芦全部赶走了,她相信小七。
木盏之中,蟋蟀在瞿瞿的叫着,长乐一手托着腮,一手拿着细木枝挑逗着蟋蟀,这是她之前在芦苇丛中找到的,那里是一片绿洲,也是长乐最喜欢去的地方。
“小七,你身上的伤好点了没。”长乐垂下了眼帘,问道。
“多谢公主关心。”旗木得缠好了纱布,道。
“哎呀,你别那么叫我,你这么叫我我不喜欢。”长乐转过身,道。
“那你想让我怎么叫你?”旗木得神情浮起笑意,迷人的笑容就像是不见底的深潭,长乐觉得自己快要被吸进去了。
“你叫我长乐就行了,我把你看成朋友的,你要是像外面那些人那么叫我,那和他们有什么区别。”长乐这几年屯了一肚子苦水,就是没有地方撒。
旗木得走上前,他和长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坐在了长乐身边,道:“他们不疼爱你吗?”
“怎么可能。”长乐看了旗木得一眼,道,“我虽然是母亲和圣上的孩子,但是这几年在突厥,就没有人真正关心我,一个个虚情假意。”
“但是你比我可怜。”长乐又道,“我的阿娘是不久病死的,但是我之前好歹被她看做掌上明珠,不管多少人把我们看做异类,我便觉得有阿娘在身边就足够了,而你,小时候就不被你阿爹看好。”
“你说的没错。”长乐这一番话说到旗木得心里了,他是徒有王子地位,在疏敕,每天都要遭别人的白眼。
旗木得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弓箭,便道:“想不想看表演?”
长乐的神情亮了,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想想想。”
“但是你现在手臂上有伤,还是算了吧。”长乐眼底里闪过一丝担忧。
旗木得便道:“好。”
他之前很羡慕这个小公主,早就听说她的母亲是突厥尊贵的朝阳公主,父亲是高高在上的瀛国皇帝,只不过朝阳公主和他相识之时,李志还是瀛国的王爷。
这样的出生,应该会享尽万千宠爱。但是没想到,她这般的可怜。竟然还会被冷落。
旗木得看着她发呆,长乐却突然捏了捏他的脸:“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啊?”
“公主今日救了我,不如在下以身相许?”旗木得此刻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也许当初在沙漠里,或者是和她在沙丘上看星星时,长乐就住进了他的心里。
长乐听了这一番话,有些不知所措:“你,你说什么?”
旗木得捧住了她的双颊,在她眼前笑了。他的笑好迷人,薄薄的嘴角泛起了笑意,一双眼睛就像是她在突厥天空看到的一轮弯月,好生明亮剔透,旗木得的掌心很温润,手掌滑滑的,长乐看着他的笑容,似乎已经沉醉其中了。她呆呆地看着旗木得,脸颊有些红润,还有点发烫:“你喜欢我?”
旗木得沉默了,眼前的小公主就像是温柔的漩涡,她真的,可爱到了他的心里。
他俯下身,深深地吻证明了一切。
但是这样的她,却是旗木得最不忍心伤害的。
已经是夜晚,但是长乐房间中只有一张床,她身边也没有什么熟络的侍女,便尴尬的看着旗木得:“要不然,我睡地。你身上还有伤。”
但是旗木得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答应,于是便道:“这怎么行。”
长乐便推着他的背,硬是把他推到了床榻上,旗木得脸压在了枕头里,长乐便拉起被褥便往他身上盖。
要说旗木得也不轻,好歹是个男人,但是却被长乐就这么推着走。
长乐虽然是突厥的公主,但是却自幼便喜欢习武,小的时候,朝阳公主便交给她了一身的武艺,骑马射箭,比剑轻功样样在行。这样一个女子,想要把旗木得推着走也并不难。
“你身上有伤,我怎么能让你睡地呢?”长乐泛起了笑意,你就乖乖在这里睡着吧。
旗木得翻了个身,用手撑着脸:“你一个女子,力气怎么那么大?”
长乐没理他,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了铺子,便打起了地铺。
但是她突然觉得身下一空,腰肢似乎从后面被人揽住。长乐的手脱离了床铺,她回头一看,对上了旗木得温柔的双眼。
“你,你干什么……”长乐有些不知所措,就连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旗木得倒是没有回应她,但就是把她放置在了床榻上,用长乐的方式给她盖好了被子。
“休息吧。”旗木得走到桌子前,灭了灯。
然后他睡在了地铺上。旗木得好像很累,一躺下不久就睡着了。但是长乐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看着窗外景色,直到眼皮开始缓缓垂下。
——一月后
长乐收拾好了行装,房间里除了被褥,都被搬得空空的,长乐已经决定,如果中原对她还有一点关心,她就住在那里,再也不回来了。省的再被冷落。
中原的使臣到了突厥,长乐被扶上了马车,旗木得走在队伍里,走在轿子旁边。
街道上空空的,牧民们都站到两边,长乐心中总是忍不住,便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看旗木得。
旗木得早已察觉,终于,他看了一眼正在偷看的长乐:“我脸上有东西?”
旗木得的语气玩味,他双眉清俊,嘴角勾人,长乐最受不了旗木得对着她笑,便一下子,两颊就红的发烫。她放下了帘子,躲了进去。
“噗!”旗木得一下子笑出了声。
长乐则是捧住了发烫的脸颊,眼神呆呆的,不知道在看何处。
她只是觉得她的小七真是好生俊美,也许这就是他们中原人口中经常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想到这里,长乐便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想到哪里去了。”
但是她又羞涩的笑了笑,笑声中带着甜蜜,长乐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视角转换
近日来养伤,倒是灵便了不少,毕竟只是皮外伤,没那么严重。
这几日,香草一直守在我的身边。
我最喜欢香草做的芙蓉糕,很是清香,入口即化。我经常挑逗香草,说若是哪个男子娶了她,一定会很幸福。香草每次都会低下头,道:“讨厌,殿下。”
李昭也会经常来看我,如今的一切,都很美好。
但是却被一个消息,打破了宁静。
太极殿传来消息,陛下病危。
好像是旧伤复发。群臣都在殿外守候,而太医们在殿内,甚至都有些手忙脚乱。
我和李昭到了太极殿外,只听见长乐的哭声,撕心裂肺。
刚刚来中原,才见到自己的阿爹不足两日,却可能阴阳两隔,着实是可怜。
我和李昭走进了太极殿,但是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他的面容上并没有泛起任何涟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长乐抓住了我的手臂,眼泪打湿了我的鹅黄衣。
我为她拭去了眼泪:“会没事的。”
陛下一直在咳血,咳嗽的声音似乎能让人的心支离破碎一样,吴皇后在床榻边泪如雨下。
徐贵妃则是在一旁小声哭泣。
但是陛下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李昭在一旁红了眼眶,没有任何表情,眼泪也流不出来。
我记得香草和我说过,陛下常常教导他,作为太子,不可轻易落泪。
看这李昭,我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时辰后,一切都寂静了。
太医们停下了手中工作,纷纷哭泣,内侍一声悲鸣,太极殿回荡着绝望的声音:“陛下驾崩了!”
李靖和萧如意在太极殿外,萧如意前几日绝食,现在又来了精神上的打击,对于她来说,陛下就如同她的爹爹一般亲。
萧如意眼前一黑,直接倒下,身体靠在了红柱上。
李靖拦腰抱起她,交付给了阿焉:“好好照顾她。”几日前,李靖一直在春岚殿外徘徊,日日夜夜,萧如意就是不吃东西,李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焦急。他觉得,萧如意和其他女子,有很大的不同。
但是现在,他的野心,盖过了情欲……
今日,白绫飘飘,京城乃至整个大瀛,分外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