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将军为什么要造反
裴漪心中本是惊恐不安,又是天色已晚,折腾了这么一通,如今已经疲惫,躺在舒服的软轿里,她不自觉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外头的曙光已经划破了天际,她很是诧异,周围静悄悄地,显然在这个宫中的角落,轿撵已经停留了多时,为何没有人叫她。
裴漪从轿撵上下来,周围的一切让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看着环境摆设,还有那熟悉的红墙,至于到底是哪已经不言而喻,可是为什么宫中会这样静悄悄地,她看着四周,没有一个人影,着实有些不大寻常。
试探着走出了轿子停留的安静一隅,下一个路口的转身,裴漪不自觉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这是?”裴漪看着面前齐刷刷的跪了一排人的样子,又看向了那个被人群簇拥的中心,是无比熟悉的样子,赵凭年。
但是现在的他看上去又有些陌生,眼神里多得是杀伐决断,少了从前那般和自己闲谈时和风细雨的模样,叫裴漪不敢认。
周围人嘴里喊着的,又是给裴漪了另一个晴天霹雳。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么一声高呼,而后所有人都附和起来,这一次,他们面对的对象不再是裴漪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皇帝,反而换成了世人眼中战功赫赫的赵大将军。
篡位这样的事情,在裴漪的认知里便是天大的叛逆,更是乱臣贼子所为,可是现在,在大梁刚刚击退蛮子的时候,整个大梁明明处于平和期间,皇帝也没有什么大的过错,赵凭年的行为,已经没有任何狡辩的理由。
他做错了事情,起码在裴漪这里是的。
她又猛然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切,赵凭年将自己带到这里算什么,算是让自己也有份见证新君的诞生么,她甚至于在庆幸,庆幸自己昨天睡了过去,关于赵凭年做的那桩桩件件,她不想再回想,也是入了这平阳城以后,她才看清了从前以为的大将军的真面目。
“站住。”当裴漪转身向后走去的时候,赵凭年突然喊住了她。
可是裴漪却置若罔闻,背过身没有看他,继续倔强的走自己的路。
“朕让你站住!”显然,对于这样的称呼,刚刚上任的新帝早已经适应,他说起这个最尊贵的自称来,心中没有半分的堵塞,面上的表情也云淡风气,不过是话语声里因为裴漪的叛逆而多了些压迫。
裴漪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就被泪水给糊了眼睛,一边胡乱的擦泪,另一边还是倔强的不让赵凭年看见。
终于,有人拦住了裴漪的去路。
“还请姑娘留步。”两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裴漪的光,眼前一黑的感觉这也才让裴漪记起来,今天是大年初一,也是平阳城冬日里难得的晴朗,可是心中的阴霾此刻却怎么也挥散不掉,他们所着的制服带着天家特有的威严,对于裴漪来说只觉得沉闷,呼吸喘不上来。
她耸着肩膀,将脸埋在了颤抖着举起的手掌心中,一开始不过是和罗娘在家一样闷声的哭,可是渐渐地收不住,赵凭年从背影看去,她的身影颤抖的极其厉害,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苦痛之中。
在地上跪着的人谁也不敢站起身来,生怕一个不高兴便触了赵凭年的眉头。
昨夜三更,赵凭年除夕夜“率军勤王”,自此迅速横扫了宫中,立了自己的天下,大臣们也是在天亮时才收到了消息,大梁国易主,甚至于还没来得及见原来的皇帝一面,更何谈护驾这样在赵凭年面前荒谬的事情。
好似一切就这么尘埃落定,没有人敢开口,都是默默地认下了这位新君。
裴漪的出现是个变故,她的身份本就莫测,也正是因为他,在皇帝和赵凭年之间这才产生了冲突,又或许是因为争夺她,赵凭年才会如此突然的采取了这样极端的方式。
就是这么一个在满朝文武看来有些祸国殃民的女子,此刻却身着朴素,莫名出现在了此地。
她的眼泪更是令人摸不着头脑,明明这一出是赵凭年获胜,这个口口声声不嫁皇帝要嫁将军的女子,又为何伤心成了这般。
裴漪面前的侍卫见到这一幕,也有些心神不定,因着那日在朝堂上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他们对于面前裴漪的身份不敢妄加揣测,就连刚刚对她说话的语气,也放了十足的尊重,不过现在,叫他们感到了手足无措。
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赵凭年,似是在示意询问应该如何处理。
穿过周围层层围着的人群,赵凭年还穿着昨晚见裴漪的那身靛蓝色长袍,对着裴漪亲昵的唤了一声。
“你别这么叫我。”赵凭年突如其来的这一声“裴儿”,让她有些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愿面对似的蹲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也都互相打量着,看来赵凭年的心思的确很明显了,只是这姑娘为何如此的不领情,几乎是整个人全方位躲着赵凭年,不管后者是用如何的角度来看她,姑娘都藏着自己的脸,不叫赵凭年看见,说出的每个字,都透露着对赵凭年的排斥。
许久,跪在地上的人膝盖都有些发麻,哄了裴漪半天的赵凭年这才站起身来。
见状,所有人都连忙收起了刚刚的偷懒懈怠,身子骨又立的笔直,像是在等候赵凭年的检阅。
不过赵凭年并未将目光留在他们的身上,他站起来以后,叹的一口气,全场都听得十分清楚,在旁人大气不敢喘一口的时候,明明春风得意的赵凭年却似乎在裴漪这里碰了壁。
他努力了半天仍旧不见成效,就在外人以为裴漪终于挑战到了赵凭年底线的时候,赵凭年却又蹲了下来,裴漪一直蹲在地上封闭着自己,脚腕早就有了些发麻,就在她即将蹲不住的时候,和之前的几次一样,赵凭年抱住了她。
不过却有些不同,这次不过是虚虚的环抱,且很快就松开了,不过裴漪一下子浑身僵住,不知该如何反应,似逃非逃。
“来,见过皇后娘娘。”就在裴漪疲惫至极的时候,赵凭年对旁人说的这一句,终于彻底惊醒了她。
周围的人也都是四目相对,这赵凭年对裴漪还真是用情至深,到了这样光明正大撕破脸的时候却能够面不改色的说出这么一句,的确震惊四座。
“嗯?”见周围的人对自己的这一声还没有反应过来,赵凭年又轻轻皱了眉头,从鼻腔里请哼出一声不悦。
“我不是!”裴漪突然意识到了这一声皇后娘娘究竟是在说谁,旋即否决。
可是旁人却不在乎她是否愿意,所有人都朝着裴漪行礼,嘴里还和刚才如出一辙的高喊着: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裴漪被这一声叫懵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小莲带到了那座华丽肃穆的宫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