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脸圆润了一圈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裴漪又明白了人生中新一个道理。
当裴漪穿着一身和周围士兵一模一样的衣服,满脸被锅灶的灰给熏得黢黑的时候,这是她第一百零八次叹气。
“赵凭年个老王八蛋。”裴漪伸手添了一根柴火。
“赵凭年个小兔崽子。”裴漪拿着锅铲在锅中搅动。
“我怎么就落到赵凭年的手里了。”裴漪往里倒了一大把青菜。
而后重重的将锅盖阖上,继续做她的炊事兵。
军中只有军装,更没有什么女子的衣裙,祁申拿来的,自然也是最小号的军装,不过穿在裴漪的身上,多少还是显得有些肥大。
“好像还缺个伙夫。”那日赵凭年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裴漪发配到了这里。
她的面容清秀,女子的身份自然掩藏不住,军中一群糙汉子,哪怕是炊事班也是如此,猝然由大将军指来了这么一个人,谁都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也不敢贸然让她去做什么。
好在裴漪自己老实,接过了烧火的活,砍柴不必她来,看火本以为轻松,可不出几日,小脸已经被熏得惨不忍睹,双手更是洗也洗不干净。
大军行伍,从不靠近百姓家,裴漪只能独自一人休憩的时候坐在溪边,观赏这自己短短几日磨出来做粗活的茧子,从前在石子庄的时候,日子虽然苦,罗娘却很惯着她,向来是不用做这些事的。
平日里只是疯玩,现在倒是知道生活的不易了。
军中在这腊月里还算能够吃得饱穿得暖,裴漪又想到自己以后浪迹江湖的日子,估计混不好就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了,赶紧摇摇头,将脑子里的想法甩了出去,好日子还是一点一点来。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可是蛮子的阴影还悬在自己的头上挥之不去,裴漪的心里没底,在军中起码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更是打听到他们是往京城去的,一切的情况裴漪都从和她混熟的百夫长嘴里摸了个清楚,赵凭年只是让她干活,可也没限制她的自由。
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当晚竟然指着三军元帅这么痛骂,以及赵凭年看上去年纪轻轻的模样,在百夫长的嘴中却战功赫赫,当真不可小觑。
偶有见到他的时候很是聪明的选择绕路走,裴漪也总算有了几分清净。
赵凭年军中事务繁忙,裴漪也懒得去找不痛快,两人现在的样子,倒是相安无事。
不过活干久了,裴漪毕竟也有些不习惯,嘴里又开始叽里咕噜起来,关于赵凭年,她的认知和别人完全不同。
“赵凭年是个老王八蛋?”身后清冷的声线响起,来人走路没有一点声音。
“当然不是,赵将军英明神武,在座的谁敢反驳我第一个揍谁。”看了周围一圈,灶边只有自己一个人,裴漪站起身转过来赔笑。
赵凭年赫然沉着脸在她面前。
“赵凭年还是个小兔崽子。”他一边说着话,一边靠近了裴漪。
“将军可不能贬低自已哟,不然我大梁百姓听了得多替将军不平呢,对吧。”裴漪避无可避,整个人只能试探着往后慢慢退去。
“这话可不是大,梁,百,姓说的么。”赵凭年咬重了这四个字,眯着眼对着裴漪笑了出来。
“将军我错了!”大喊一声,裴漪认命的提着耳朵蹲了下来认错。
看着地上的小小一团,赵凭年脑子里莫名的联想到了受惊的兔子,只可惜没有地洞,不能让裴漪钻进去。
“你一个大将军来炊事班干嘛。”看着赵凭年似乎没有责骂自己的样子,裴漪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又站起来直截了当的这样问道。
“来找你啊。”一个问的理所当然,一个回答的也是如此理所当然。
“找,找我干嘛。”裴漪突然有些结巴,赵凭年的身子不自觉的凑近,两个人之间染上了几分暧昧的距离。
“当然是……”赵凭年终于将裴漪逼到了角落,一处大树下,离军营的将士们都远远的,他的目光灼灼,好似满是深情。
裴漪脑海里关于赵凭年的记忆再次闪过,好像此人的人品也不算太糟。
就在裴漪打算从了他的时候,赵凭年突然松开了放在裴漪肩膀上的手,整个人也猛然向回走去:
“吃饭咯。”
他不算有什么架子,此刻这么一声,也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
不过被赵凭年戏耍了的裴漪,此刻愤恨的跺了跺脚。
“赵凭年你个老王八蛋!”
这一声可谓响彻了整个军营,看着赵凭年笑眯眯地毫不在乎的样子,就连祁申也不得不对裴漪这样在雷区反复横跳的行为直呼英雄。
时间过得也算快,对于裴漪来说,跟着大军一路上京的路途实在辛苦,但日日和赵凭年的斗嘴给枯燥的日子总算是增添了几分趣味。
虽然往往都是自己落了下风,不过裴漪的心里,却还是时时刻刻惦记着报仇,眼看着京城的大门越来越近,裴漪也知道,自己终于到了可以恢复自由的时候了。
赵凭年作为将军,城门口自然有众多百姓欢迎,自己到时候,就要让他下不来台然后溜之大吉,江湖逍遥自在,可全是自己的了。
说干就干,但裴漪的计划从一开始便遇到了挫折,以她的身份,按理来说自然应该和其他的将士们一起在京城二十里外的驻扎地等着,不过赵凭年似乎并不这么打算。
“换上。”入京的前一晚,赵凭年拎着个包袱找到了裴漪。
“你干嘛。”裴漪接过了赵凭年抛来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整套很是华丽的女子衣裙,还有所配的珠钗,成色一看便不是凡物。
但这东西,既然是赵凭年所赠,裴漪少不得心里多了个心眼儿,虽是喜爱,却并不表现在面上。
赵凭年一只手抱胸一只手撑着下巴打量。
“你不是一直喊着我对你太凶了么,明天换套女子的衣服,本将军带你去看看我大梁的平阳城。”
大梁的都城,又名平阳。
“你这么好心?”裴漪用眼睛斜着看他,赵凭年是好心,看他和将士们之间的关系便可见一斑,不过对于自己,赵凭年屡屡有些算不上什么好人。
“你这般说话,当真叫本将军伤心。”赵凭年摇了摇头,语调很是痛心的样子。
“你既是大梁子民,此刻又穿着这身战袍,为士兵们赴汤蹈火,本将军怎会害你。”赵凭年此刻又说着这样叫裴漪找不出漏洞的话来。
裴漪只觉得自己本来的话痨,都快被赵凭年给憋死了。
“不敢当,汤和火倒是碰得挺多的。”炊事班的半个月,裴漪跟着大厨后面跑东跑西,不但没有日渐消瘦反倒脸圆润了一圈。
赵凭年上下打量着她:
“不错,胖了。”
这件事本就是裴漪的伤心事,此刻赵凭年还主动提起,裴漪眼看着就要冲上去揍他,想到打不过拳头又放了下来。
“原来瘦的跟个小豆芽似的。”赵凭年嗤之以鼻。
不过这个语气在裴漪听来,好像自己终于长熟了可以下锅一样。
“你…”裴漪指着赵凭年的鼻子,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凭年一把握住了裴漪的手指:
“今晚好好休息。”
这句话的语调,的确是听出了认真,裴漪终于没有再反抗,微微点了点头。
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裴漪的面上也泛起了淡淡的微笑,等到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赵凭年已经不见踪影。
好一招美男计。
“赵凭年你丫的!”这一声怒吼,被路过裴漪营帐的百夫长碰巧听到,至于赵凭年本人则是面不改色的从百夫长身前走过,两人这样的相处模式在军营中似乎对旁人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呜呼怪哉,呜呼怪哉。”关于裴漪到底是何方神圣,百夫长到现在都不清楚,不过却佩服她的勇气,实在是众将士的表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