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真是个倒霉的小姑娘
赵凭年也没有闲着,知道了图负坐镇以后,他自然不会害怕,但也不会轻敌。
领完罚的祁申默默地又回到了赵凭年的身边,看着他走路有些不大利索的样子,赵凭年并没有多说什么,指了指两军现在所在的位置,问着祁申的意见。
看着赵凭年专注的侧脸,祁申有一瞬间的皇恍惚,而后又将目光重新投了回来。
“正道僵持不下,图负定会采取诡计。”
史书向来是成功者编写的,赵凭年听了这话颇以为然:
“先下手为强。”
入夜,双方各自潜入了敌军的阵营。
不过倒霉的人,却不是他们。
“你是谁?”刁曼一时间在边塞小城逛的有些远了,图负派来的人并没有追上她,自然也不知道现在的处境竟会是这番尴尬的模样。
刁曼牵着马行走在深夜的丛林中,手里的弯刃被月光磨得更亮,她向来小心翼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是否随时还会出现什么危险。
眼前的这个,不知算不算危险。
听到不远处一个女子的声音,筋疲力尽的裴漪抬起了头。
看着那人的装束,她想起来了之前的经历。
“你是蛮人。”尽管心中已经疲惫无比,不过说着话的裴漪还是一骨碌站了起来,好不容易因为瘫在地上暂时得到休息的脚,此刻又有些发软,连带着双腿,有些站不住。
看出了眼前女孩的强撑,刁曼向前走了两步,似是为了显出自己的友好:
“我不会伤害你的,以穆火神起誓。”穆火神,是蛮族的最终信仰,刁曼说这句话也是出自真心,既然说了,便不会背叛穆火神。
可裴漪听不懂她说的神是什么神,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神这个词汇,仍旧用防备的目光看着她,一言未发。
若是换成了个寻常的女子,刁曼可能也不会过多的像现在这样想要靠近,只是裴漪身上披着的大氅,显然与她所穿的这身看上去有些朴素的过了头的衣裙格格不入,那显然是个男子的大氅。
一路走回来,裴漪身上的盘缠已经耗掉了大半,终于见到了崇南的光,琢磨着又是只有罗娘在家,裴漪没有防备的便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小院的门推开。
“罗娘,我回来了。”白日里的裴漪,脸上正挂着兴高采烈的笑容。
不过下一秒,这笑容倒显得有些讽刺了起来。
“你个小丫头犊子还敢回来!”屋内,老裴的身影越来越近,同时莫名夹杂着滔天的怒火,显然是因听到了裴漪的声音而极其愤怒的样子。
裴漪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老裴就从走过的地上随手拿起了一根竹竿,就打在了裴漪的背上。
崇南之地开春虽然很早,但此刻还是正月,到底还是冷的,老裴下手又极重,更加叫人难以承受。
撒开腿就跑,却没有摸准方向,裴漪和老裴开始在院子里兜起圈来。
“是不是,是不是偷偷跑回来的?”
“你个小兔崽子是要害死老子!”
“老子欠你的是吧,啊?”老裴对着裴漪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同时手下的动作未停,一时间,裴漪只能抱头鼠窜。
“你干什么!”裴漪尖叫着,只可怜周围没有什么邻居,也只怕更没有过路人听得到这声尖叫。
胜在了年轻,裴漪多少还是留下了一条命。
看着老裴气喘吁吁的扶着院子另一边的竹椅的时候,裴漪突然意识到,这么老半天,两人这样叫嚷,怎么罗娘还没有出现,以及,老裴为什么在家,他不是应该在外面花天酒地么。
裴漪有些担心起罗娘来。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裴漪站直了身子朝着老裴逼近。
刚跑了这么久,老裴酒池肉林这么多年,体能早就不是年轻时那般,此刻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半天。
面前被裴漪投下的阴影笼罩,老裴看着她,目光里带了些心虚的躲闪。
“罗娘人呢。”背后火辣辣的疼,但裴漪不肯放下自己刚刚好不容易抢过来的竹竿,鼓足了气势,问了这么一句。
“罗娘,罗娘,罗娘跑了呗。”老裴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躲闪,显然不是真话。
“说,罗娘在哪,罗娘在哪。”裴漪反击,一下一下抽打着老裴,嘴里不停的问着。
“停停停。”老裴几乎是上蹿下跳想要远离裴漪,只是后者的不屈不挠,还是让他有些莫法。
“罗娘死了,死了,你满意了么!”老裴朝着女儿吼了这么一句。
震得裴漪耳朵疼,不是大小,而是内容。
“死了…”裴漪一下子和刚刚的老裴一样跌落在地上,就连那根防身的竹竿,也随着松手滚落一旁被老裴给注意到。
“是啊,死了。”老裴说起发妻的死,反倒是来了精神。
“没办法,你个不值钱的只给老子卖了那么一点。”说着老裴朝着她比起一个小拇指的长度:
“老子想给她看病可是莫法,罗娘死的时候还在记挂着你呢。”
“你说你,要是当时多卖点钱,罗娘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一个小小的风寒也挺不过去,呸,真是个娇生惯养的贱人胚子。”
听到老裴这么形容精心抚养自己长大的罗娘,裴漪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了老裴,趁着他摔倒的时候,膝盖狠狠地压在他的胸口上,目尽睚眦,眼尾泛红,声音颤抖的说道:
“我卖了多少钱不都被你给输在赌场上了么,裴青怀,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还是人么。”
裴青怀这三个字,是男人的名字,只是后来所有人都叫他老裴,渐渐地,连他都忘了,自己也曾是个满脸意气的书生少年,更有着这样与如今乡野村夫毫无适配性的风雅之名。
不过下一刻,他的眼神由迷茫陡然转成了狠烈,一把抓起了手边的那支竹竿,敲在了裴漪的脑袋上,看着女儿晕了过去,老裴这才从地上撑着膝盖站起来,脑袋还有点晕,摇了摇头,将裴漪扛进了厨房里。
又要被再卖掉一次的命运昭然若揭,这一次,赵凭年留下来的东西,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老裴趁着裴漪昏迷的时候,搜刮她的包袱,看这盒子雕饰精美,里面却只是一支平平无奇的笔,有些诧异,便恶狠狠的拽着裴漪的头发弄醒了她逼问着。
“呵,里面是给你送终的东西。”裴漪说完话,朝老裴的脸上吐了口水。
这一动作让老裴勃然大怒,手下的力气也猛然收紧,裴漪有些喘不过气来,体会到了当日罗娘的感觉。
好在老裴动作幅度大,反而让裴漪蹭开了手上的绑绳,胡乱的抓起了盒子里那支自己从来没用过的笔,就戳在了老裴的手臂上。
一声痛苦的尖叫,让裴漪睁大了眼睛,原来这竟是支判官笔,裴漪不知道怎么弄得,触到了里面的机关,细针入肉,不可谓不难熬。
看着老裴痛苦的样子,裴漪一脚蹬开了他,抓起了盒子与笔,朝着门外奔去。
老裴本想追上,可手臂上的伤实在是需要立即处理,他痛的迈不开腿,只是捂住了伤口。
裴漪走出厨房路过石桌的时候,看到了那件赵凭年为自己披上的大氅,也鬼使神差的拿上。
一出门,险些与不远处走来的花轿相撞,目的地只有这里,老裴下手还真是快。
心里讥讽着,与此同时裴漪也对这个父亲彻底失去了希望,既然有人来,这次便算他好运,来不及再逗留或是添上一笔,裴漪只能反方向的不管不顾朝着山中老林而去。
精疲力竭之时,偏偏遇上了刁曼。
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身上赵凭年的大氅吸引了刁曼,还是不愿意有半分的放松。
“好好好,我走。”刁曼朝着裴漪举起了手,同时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马,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消失在了这茫茫的如人高的灌木丛中,裴漪这才长舒一口气,再次瘫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