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尹正楠前脚刚离开,柳舒然就出现在了大殿里。他见花泽揉着眉心,走了过去。
“他说的话有几分真?”柳舒然道。
花泽收起了手,但眼睛还闭着,带着笑道:“真不真的,没有关系。”
柳舒然呆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
“他不过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沈府,至于个中原因,没有意义。”花泽端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又道,“既如此,我们也可以借他的手做我们的事。”
“。。。。。。”
半晌之后,花泽才将视线对准了柳舒然,道:“舒然,有没有他的下落?”
“没有。”柳舒然叹了口气,坐在了他左侧的椅子上。
“。。。。。。”
“现在全天下的修士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但是还是没有找到他的下落。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又道,“因他的原因,长安沈府也遭殃了!”
花泽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沉默了起来。柳舒然看去,见他眉目皆是愁苦,便也静默了下来。
风不时从大殿外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柳舒然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见映照在殿内的阳光已经消失了,花泽才又一次开口:“那就借这次机会,逼他一把,看他究竟在何处。”
柳舒然顿了一下,站了起来,道:“阿泽,你又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
“阿泽,不能再这样了!他已经够可怜了!你不觉得吗?”
“。。。。。。”
见花泽沉默了下来,柳舒然又道:“阿泽,你也知道很多事勉强不来。你已经很努力了,放手吧!”
“我为什么要放手?我承认是我做的太过极端。但是我绝没有要害他的意思!我这样做只是希望他能明白,对他好的人只有我!只有我对他是无私的好!只有我才会把他放在第一位!”
柳舒然无奈地闭上眼,又睁开,道:“阿泽,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确实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会像你这样对他舍得。但是,爱是无私的,是不求回报的。你既然对他如此舍得,就该明白,他的幸福,快乐才是你所求的,不是吗?”
花泽看向了柳舒然,瞪着一双眼睛,道:“不是!爱是无私的,但更是自私的。你可以认为我对他有所求,但我只知道,他只有跟在我身边,只有跟我在一起才会幸福。因为我是真心实意爱他!”
柳舒然已经彻底无可奈何了。他自问在这二十年的光景里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他,有阴狠毒辣,深情腹黑,呆萌软绵,沉着冷静,但唯独没有看出来他竟是如此的“偏执”。
而他又确实了解他,知道他认准的事,从来不会后悔,从来都是一往无前,那怕撞得头破血流,他也在所不惜。
虽然他现在已开始同情起李向白来,但终究,他还是无能为力。他可以看着花泽一错再错,但他绝不允许李向白伤害他一丝一毫。说是护短也罢,说是不公,不明辨是非也好,总之,无论花泽做了什么,他都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要怪,只能怪他李向白为什么要被花泽看上。
“既然如此,我再去打听打听,看他究竟藏在何处。”柳舒然说着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花泽见他向外走去,道:“谢谢你。”
柳舒然停了一下,笑着道:“谢什么谢啊?谁让我们认识这么久啊!”说着走了出去,看着是那么云淡风轻。
次日,尹正楠一早就醒来了,确切说他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也不知怎的,脑海里总是重复着一样的对话,一样的人影。他不明白,他与他只是萍水相逢,该是没理由让他在心里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迹才是啊?
但是无论他如何找理由,找借口杜绝那些奇怪的画面,可总也摆脱不了。他发现,自从他遇到他之后,他的情绪变得有些不稳定,意志也不坚定了,而且时有时无还会出神。
这让他很苦恼,很抑郁,很烦躁。他本以为只要将他—宛若,摆脱掉,那些恼人的想法和思绪便会脱离他,但事实上,是他想多了。他这样做的结果不仅没有让那该死的杂念离开,反而还衍生出其他情绪来。尤其是当他来到无花宫后,尤其是不期间碰见他时,那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在他的胸腔已跃跃欲试,像是下一秒就要迸发一样。
他一次一次又一次告诫他,莫要乱心,莫要乱心,但是控制不住啊!那种感觉,那种画面,那种思绪,像是在他的心里早已生根,发芽,像是已经与他融为一体了。
“哎!”尹正楠又一次不着痕迹叹了口气。
“扣扣,扣扣。”门被人敲响了。
尹正楠不觉面上一寒,想着他该是有多大意,竟然不曾觉察到有人来了。
“尹庄主,我家庄主在大厅恭候,还请您移步一叙。”紫英道。
“多谢。”尹正楠打开屋门跟了上去。
看起来花泽应该已等候了多时,见他走入,站了起来,道:“尹庄主昨日可睡的好?”
“多谢仙宗挂念,甚好。”尹正楠说着在花泽的手势下坐了下去。
花泽也不明说,只是又看了一眼他的黑眼圈,道:“花某昨日想了一夜,觉得尹庄主能如此坚持不懈,甚是难得。”又道,“我可以帮你!”
尹正楠简直喜极而泣啊!忙跪下连磕三个响头,道:“在下多谢仙宗仁慈。”
花泽笑了笑,走到他身边,双手将他扶起来,道:“尹庄主,但事情你要听我的吩咐,不可鲁莽行事。你若同意,就可等我的消息。但。。。。。。”
“同意,同意。仙宗,在下同意!”
见他如此急切,花泽大笑一声,道:“好,爽快人!”又道,“但是宛若就要受苦了,不知你可舍得?”
受苦?舍得?尹正楠在心里飞快地念叨了一番,就道,“在下同宛若只是有几面之缘,还谈不上舍得与否。”
“哦?这样啊!那花某就明白了!”花泽像是洞悉一切一般,笑的意味深长。
尹正楠低垂着眼帘,一抱拳,道:“全凭仙宗定夺。”
“好!那今日之事我们就算说定了!”
“一言为定!”
尹正楠离开的时候无花宫很安静,想来是到了午间,大家都休息了。紫英一直将他引到大门口才退下。他没有回头看去,只是静默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宛若怕是没有想到,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大恩人”已经来过了无花宫,而且又已经走了。
再说李向白吧,在老奶奶与蓉蓉的细心照顾下很快就下了床。但这并不是说他受伤很严重,而是他不愿意,他拒绝,他不想让这如浮萍一样,又如草芥一般的人生再死灰复燃。他已经做好了远离尘世的准备。
但老奶奶太善良,蓉蓉太热情,她们像是一直活在阳光里一样,又明媚又欢快。李向白不觉间就被她们感染了,遂听从了她们的建议,去看了看屋外的光景。
只是这一看之下就不愿意再躺在屋里了。
他原以为身在深谷,必是荒凉苍茫,但看过才知,这里就如人间仙境一般。他自认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山河,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纯粹而又浪漫的景色。
树木高大地犹如伸进了天空中但又参差有致,颜色是翠绿的,墨绿的,淡绿的,像是一幅泼墨画一样。花朵在林间,在河边,在屋子边开着,各色各种,各有千秋。而且在远处的石壁上还开有宛如瀑布一样的紫色花。老奶奶告诉他说,这是紫藤萝。
好一个紫藤萝,竟像是从天际落下的一般,风吹裹香。
李向白今日又坐在了河边,不眨眼地看着这紫色欲滴的紫藤萝,像是一尊石雕一样。蓉蓉趁着天气好,出来洗衣服了。见他一动不动,不由起了捉弄的心思。只见她像是一只猫咪一样,弯着腰,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见他还是纹丝未动,便一伸手,从河里捧了水,扔在了他的脸上。
一丝冰凉让李向白回过了神,但蓉蓉可不给他反映的时间。她人已在河中央,正弯腰将水往他的身上泼。李向白看的清清楚楚,但像是傻了一样,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又笑,又玩。
“大哥哥,你怎么不还手呢?”蓉蓉自个儿玩了一会儿,见李向白跟一块儿木头一样,不觉埋怨道。
李向白正想事情,被她打扰已有些迷糊,又听她说个不停,不由有些苦恼。
“大哥哥~”蓉蓉撒娇道。
见此,李向白算是脑子清醒了,不觉带上了笑。心想着要是以前,你这会儿该是哭着找姥姥了。但见她真的委屈的很,便心一横,想着反正是你让我出手的,一会儿可别怪我。
这般就蹦到了水里。蓉蓉只觉眼前一花,就觉劈头盖脸的冷水向她袭来,一时就让她成了落汤鸡。
李向白觉得他有必要要用一种全新的思维去看她,她被他这样对待算是欺负了,可她竟然还能笑得如此开心,还道:“大哥哥,你这不是会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