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黎太医便被安排在了一处小一点的村镇,和另一个人一起。
刚开始的时候,黎太医十分尽心尽力,另一个同僚也十分努力的寻求根治的办法,两人每日从鸡鸣一直忙碌到天色完全昏暗。
黎夫人每次都在院门前等着他回来,然后陪他一起用过饭食才会歇下。
没过几日,黎太医便找出了可以控制时疫的方子,两人忙碌的煎药问药诊脉,药很快便起了作用。
只是药材稀缺,他们所在的这个村镇中根本寻不到多少能用的药材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打算每日留下一人在这看守情况,另一人去村镇附近的山上找一找能用,或者能替代的药材。
黎太医也和黎夫人交代了这些事,说明自己接下来的几日可能回来会更晚一些,让她自己休息,饭菜他会自己热的。
黎夫人看着他,面色犹豫,吞吞吐吐许久,看着黎太医激动昂扬的神色,最终还是没有跟他说。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就像黎太医所说的,几乎忙得脚沾不着地,黎夫人见到他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等到时疫基本上稳定下来的时候,黎太医才有时间和黎夫人多待一会。
也就是那时,黎太医才发现黎夫人短短几日,身子消瘦了许多。
黎太医担忧的一顿询问,黎夫人只是欲言又止的摇摇头,脸上却总有些抹不掉的愁绪。
黎太医害怕黎夫人是染了时疫,或者是得了什么病,所以才会消瘦的这样快,一番诊脉之后,并没有什么事,黎太医才放下心。
又想起这几日的饭菜,黎太医觉得黎夫人跟着自己受苦了,有些难过。
再加上最近几日对黎夫人的忽视,惭愧的握着黎夫人的手。
“是我不好,被调派到这种地方,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黎夫人只是摇摇头,没有吭声,眼睛里似乎涌出些泪水,在月光下反着莹白的光。
没想到时疫只被短暂的控制了三日,不久后便卷土重来。
一下子就连村镇上也染上了时疫,情况一下失了控制,黎太医更加忙碌了。
也就只有在早晨时,黎夫人还能和黎太医坐上一会,只是每次似乎都心事重重的看着黎太医,眼里闪着泪光。
黎太医当时只以为是黎夫人担心他,害怕自己也染病才会那样。
但是如果现在他能回到那个时候,一定会扇醒自己,骂他个狗血淋头。
事情很快便失去了控制,甚至迅速的向周边扩散,几乎整个村镇的人都被感染,黎太医很庆幸黎夫人躲过了一劫,没有染上。
但是很快更糟糕的事情传来了,朝廷镇守在城中的官员全部撤离了这个村镇。
取而代之的是大批的金甲武士,整个村镇被围了起来,原本在外面隔离的人也连夜被赶进了城中。
连带着他和另一位同僚一起被困在了镇中,这下子黎太医可以每日的陪着黎夫人了,只是情况显然并不乐观,黎夫人也开心不起来。
镇上很快变成了死城,镇中除了横七竖八躺着的染病死去的灾民之外,城中没有多少活人,当然也没有粮食,没有治病的草药了。
黎太医一家也很快没了粮食来源,没办法黎太医只能提出自己出去找,让黎夫人藏起来看好两人的儿子。
黎夫人这次强烈的反对起来,眼里哗哗的留下泪水。
黎太医很心痛的抱住她,手下瘦骨嶙峋的身体刺痛了黎太医的心。
他没想到黎夫人只是在这呆了两月,整个人便瘦成了皮包骨一样。
而他作为黎夫人的枕边人,可以说是日夜生活在一起的人,居然没发现,就这样的过了这么久。
看着黎夫人忧心不已的面容,黎太医只好找来自己的同僚帮忙守着,并答应寻来的食物会分他一份。
仔细的嘱咐了几句,黎太医便将黎夫人泪流满面的留在了哪。
或许是黎太医运气不错,所以很快便从一个宅子里翻出小半袋米来。
黎太医小心的将东西揣在怀中,一路顺着些没人的地方回到了家中。
打开院门的那一刻,黎太医原本因为找到粮食扬起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院内的场景就那样残忍的刻在了他的脑海中,即使到现在也依旧清晰的印在他的脑中,刻在他的骨头上,时刻作痛。
院中一片狼藉,原本院中用来晒药草的架子全部被推翻了,上面零星的药材被撒了一地,一旁堆放的木柴散落一地。
黎夫人正紧紧地抓着衣服的领子缩在一旁,手指泛着白,眼睛死死的盯着一处,眼里溢满了绝望。
而一旁被他喊来的同僚正鼻青脸肿的坐在一旁,缩着脖子,嘴里在啃着什么。
一股肉香飘散在院中,黎太医朝着那边看过去。
四五个人围在一个火堆旁,嘴里狼吞虎咽的吃着肉,身边堆着一堆骨头。
黎太医左右没看到儿子的身影,心中有个念头出现,黎太医慌了神。
掂着手中的米袋冲到黎夫人面前,走到前面才发现,黎夫人脖子上露出几块青紫。
黎太医将米袋放在腿上,蹲下来,托起黎夫人的脸。
“静婉,你醒醒,我们的儿子呢,是不是在屋里?”
黎夫人没有回话,依旧直直的盯着那处,黎太医不敢看过去。
只好将米袋塞进黎夫人的怀中,匆匆的往屋中去看,屋里空荡荡的。
黎太医出来,看着院中的几人,又扭头走到黎夫人的面前,将她抱在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黎太医顺着黎夫人的视线看去,一个球状的炭黑色物体滚落在不远处,一旁便是大口往嘴里塞着肉的几人。
黎太医扭过头,眼泪顺着脸庞滑过,落在黎夫人的睫毛上,黎夫人炸了眨眼,像是回过了神,仰头看着黎太医。
“不要怕,我回来了,我回来了。”黎太医颤抖着嘴唇说道。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杀、杀了他们。”
黎夫人抓着黎太医的衣领,整个人像是寻仇的厉鬼一样,嘴里尖锐的声音响起。
一旁的同僚望过来,下意识的抖了抖,手里的肉也掉在了地上。
黎太医朝着那几人看过去,那些人回了个无所谓的表情,专注的分食着肉块。
一旁的同僚也捡起了那块肉,在身上小心的擦了擦,然后缩着脖子塞进了嘴中,只是看向黎太医的眼神畏畏缩缩。
黎夫人在黎太医的怀中疯狂的挣扎起来,瘦弱的身躯爆发出巨大的潜力,挣脱了黎太医的怀抱。
顾不得散开的衣服,和露出的肌肤,捡起一旁散落的木柴,朝着那几人打去。
不出意外,黎夫人被推到在一旁,原本放在黎夫人怀中的米袋也掉在一旁,散落出一半的米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