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宸王府门口,云涟宸不经意的扫了几眼人流中的几个面孔,转而装作低声耳语,脸上还带着笑意。
南清抓住纱幔挡着脸,没有理他,云涟宸就在管家诧异的眼光中抱着南清进了府。
门一关上,南清便也不再假装,从云涟宸身上下来,纱幔顺势垂落遮住了面容。
“上次你翻的是哪堵墙?”
云涟宸笑了笑,在前面带起了路,到了地方,南清也不废话,脚下运气,踩在旁边的一个树枝上借力便站在了墙上。
回头看了一眼云涟宸,南清转身一跃便到了自己的院子。
南清看了看守在院里的奉允,将头上的羽笠摘下,重新将头发束在脑后。
随手将羽笠放在石桌上,看向一旁的奉允问道:“其他地方有传来什么消息吗?”
“会主子,其他地方一切进展顺利,只是关于那枚短钗依旧没有什么线索。”
南清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开腔到:“那件事不急,随缘便是。”
“对了,告诉轻佩,那边要是有什么紧缺的大可以用令牌去调,有清月楼在,没必要节省什么。”
“是,属下会派人传达的。”
“还有,我知道轻佩他们看不惯的事,总爱上去插手,要是真忍不住,也没什么,只是他们只要有手有脚便不要像冤大头一样,凡事皆有度。”
“是,属下明白,是属下考虑不周了。”
奉允低头羞愧的说道,其实他也做过相似的事,看见和他们命运相似的,便忍不住出手。
只是许多时候他们并不如同过去的自己,有些甚至得寸进尺,心安理得的指责自己努力生活的人。
奉允吃过一次亏,所以也提前劝告了他们,只是难免会有人不听,自以为可以担这个责,结果总是不尽人意。
这次更是毁坏了今年近三成的心血,他原本想隐瞒下来,和轻佩他们私下补上,只是没想到南清已经知道了。
“你不用多想,那边的损失我已经知道了,还算不上什么,能让他们长个心眼也算值了,毕竟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们一个样,不代表别人也和你们一样。”
“让你们分开做的事也只是预防,也许会用到也许不会用到,这些都是说不准的,所以出了差错也没什么,如若用不上更好。”
“是,属下记下了,想必他们经过此事也会长记性的。”
挥退了奉允,南清看了看因为昨夜起风,叶子掉了一大半的树,有些感慨。
这是她进京的第二个月了,也许第三个月了也马上要到了。
南清的眼前忽然多了些白茫茫的东西,南清抬头去看,原来是下雪了,这雪比以往来的要晚些,现在已近腊月才下了雪。
南清趴在了有些凉的石桌上,下巴支在手臂上,看着雪花在空中旋转而下,渐渐地覆盖住地面,给院里的树换了层新装。
直到胳膊有些酸,南清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桌面上也积起了一层雪。
“喂,不是吧,青衣刚走,你就这样虐待自己啊!”
一道声音从院门传来,已经多披了件披风的清玥抱着件皮氅进来了。
南清起身站了起来,落在身上的雪花随着动作抖落在一旁,南清的视线中多了一处抹不掉的白色。
清玥过来拍掉了南清身上的雪,将手里的皮氅给南清披上,又看了看南清头顶的雪花,拍了拍南清的后背,示意她蹲下。
南清转过头微微俯身,清玥冲着南清头顶吹了口气,吹落了一层雪花,小部分已经变成了水珠粘连在发丝上。
清玥冲着南清的眼睛哈了口气,南清微微闭眼。
再睁眼眼前的白色便消失了,睫毛上的雪已经化掉,被清玥用衣袖擦掉了。
清玥在南清站直之后,将皮氅的系带系上,拍了拍手,后退了几步定眼去瞧,南清的脸上带着易容,之前做的伪装并没有晕掉。
远远的看去,南清现在的面容还算俊朗,只是面色苍白,倒比这皮氅边上缀着的白狐毛还要更胜一筹。
不过这湖蓝的衣袍在黑色的皮氅下漏出一半,倒也增色了不少。
清玥点了点头,上前拉了下还站在原地不动弹的南清,在背后推搡了几下,嘴里喊着:“这雪越下越大了,你怎么还不回屋,是要在这院里当雪人吗?”
一墙之隔的云涟宸在书房喝了口热茶,顺着半开的窗户看去,屋外雪花纷纷。
“下雪了,又到冬季了。”
冬季对于云涟宸来说,从来都不算是个好季节。
云涟宸小的时候时常会被送到母族小住,这件事一直持续到了他九岁那年的冬天。
那年冬天,永乐帝不知何意,默不作声的将云涟宸母族手里不多的权势分散,云涟宸便也没有在去过宫外。
而糟糕的事情接踵而来,在那个冬季,云涟宸的母妃胡氏得了风寒,卧床许久,病情却愈加严重。
云涟宸也因为胡氏的病情,无法再去读书,因为怕传染了其他人。
云涟宸守在胡氏的床前守了两个月,最终胡氏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云涟宸那时正和往日一样,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时喊了几声,胡氏也没有醒来。
云涟宸爬上床,伸手探向胡氏的鼻子,那时已经没有了呼吸。
云涟宸拉起胡氏的手想要唤醒她,只是胡氏也许在刚入夜的时候便没了气息。
云涟宸拉起手的时候,胡氏整个身子都已经凉了。
那时候的胡氏已经卧榻近半年,平日里用不下饭食。
到最后的时候,鬓边生了许多白发,面容枯槁,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身上更是瘦的只剩骨头。
在胡氏的贴身婢女看来,到最后的那几天里,胡氏躺在床上,漏出来的部分苍白如雪,瘦的已然没有了人样,活像是一具骷髅。
胡氏很快便下了葬,因为快至除夕,所以也只是匆匆的找了副棺材,就那么抬进了皇陵。
什么谥号追封都没有,用的还是个胡美人的名头。
因为胡氏过世,云涟宸在太医的再三诊治确认没病之后,才终于在胡氏下葬半个月之后,重新回到了课堂。
云涟宸心里憋了许多话,一下课便冲出了课堂,想找那个他唯一熟悉的人。
只是他守在一旁许久都没见那人出来,他有些着急,便冲了进去。
屋里坐着许多人,唯一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他出声去问。
屋里的人都只是别过脸,没有人回答。
许久才有个人吞吞吐吐的吐出一句:“她家出事了,来不了了。”
云涟宸有些呆愣,在三逼问之下,那人在瑟缩的将来龙去脉讲清楚。
听完的云涟宸脚下虚浮的出了门,他的脑海里只回响着一个声音:她家里出了事,来不了,大概永远也来不了了。
在那个冬季,云涟宸几乎失去了他所珍视的所有。
所以云涟宸对于冬季,只有满满的不适。
屋内的云涟宸收回了向外望去的视线,叫脑海里的东西抛之脑后,专注的处理起事情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