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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九瓣莲

怨秋尽 江未暮 2623 2024-11-12 18:25

  天似乎亮了,南清的脸上被一股温暖的气息笼罩,是清晨透过窗的阳光。

  “快,快找人去通知老爷,昨日的那位姑娘醒了。”

  “是,姐姐稍等一下。”

  一段极短又摸不着头脑的对话,但是南清很清晰的知道,她已经脱离荆南的大营。

  现在可能在某一户人家里,似乎还是位富商,南清摸着身下光滑的绸缎褥子想到。

  卫殷做事真是让人摸不到头脑,就这么将她放出来,是打消赤金蛊的主意了?

  南清坐起身,摸了摸身上的衣服,不是她原来的那件,应该是被换过了。

  卫殷真是个奇怪的人,做事丝毫没有条理,似乎都是临时起意。从之前相处的几日来看,他似乎对于发生的一切都不在乎,一副游刃有余,又悠闲的模样,也只有提到赤金蛊的时候,似乎有所在乎。

  “这位姑娘,你醒了。”

  一道年迈的声音打断了南清的思路,她下意识抬头朝着声音望去,依旧是一片黑,南清捏了捏手指。

  “请问这是何处?”

  南清用的是本音,声音清丽柔和,如同寻常的闺阁女子一般。

  “额,这是老朽的府邸,昨日偶然见姑娘倒在路上,便将姑娘带了回来,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多谢您了。”

  南清回话之后,对面便没了声音,只有时不时响起的敲地声,应该是老人拄的拐杖。南清也不着急,既然他们没走,必然还有话没说。

  过了一会,一旁的婢女似乎有些着急,催促了两句。

  “其实老朽将姑娘带回来,便是想问一问,您身上这块玉佩是从何而来?”

  南清微微一动,之前柳戚身上的玉佩给了奉允,其余比较重要的令牌都在奉允身上,此时她应该没有带其他的才是。

  似乎是知道南清看不见,那人便将手中的玉佩放到了南清手中,那人的手指很粗糙,皮肤也失去了弹性,加上说话声音的起伏,似乎已是古稀之年。

  南清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纹路很熟悉,九瓣莲的纹样,这似乎是她在冷宫得到的那一枚。

  思虑了片刻,南清回道:“这玉佩是我偶然所得,玉佩的主人在半年前便已经离世了。”

  “那姑娘可知道她葬在哪里?”

  老人的声音急切的响起,话音中满是急迫。

  “老人家认识她吗?”

  “她是我唯一的女儿,五十年前,她被人牙子给掳走了,当时我们报了官,可是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当时她身上唯一的信物便是这块对佩了。”

  南清话音刚落,老人便已经开口说了,话里难免伤感。

  “她一出生,母亲便因为难产离世了,我已尽量陪着她,将属于母亲的那份陪伴补上,只是那日一家商铺出了急事,必须要跑一趟。”

  “当时我千叮咛万嘱咐,偏偏那天看门的小厮打了吨,让她溜了出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当时一天之内丢了好几个小姑娘,县衙最后也只能查出来是人牙子所做,但是搜寻不到他们的踪迹,后来没有久,县老爷也换了,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老人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拐杖,难掩愧疚之意。

  “老朽也明白,自己的年纪大了,也没留下什么后人,这些钱财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只想在最后的时日里,找到我的女儿,也许是上天垂怜,将姑娘你送到了老朽面前。”

  “老爷,小心点。”

  拐杖声落地的声音再次响起,朝着一旁的位置挪动。

  “其实老朽也明白,过去了这么多年,她经历了些什么,老朽都无从得知,是否存于人世都不重要了,老朽只是想在死前将她带回家里,我们也好一家团聚。”

  “免得她苦了一辈子,到最后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南清垂眸,摩挲着手中的玉佩,轻声的说道:“她死在了皇宫里。”

  空气凝滞了一瞬,老人忍受不住一般咳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将肺咳出来。等他停下来在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弱了一个度。

  “怪不得当年我派了人手一路跟去,偏偏就是没找到她,原来是被卖进了宫中。”

  老人说完了这句话便没有在吭声,只是愈发沉重的呼吸骗不了人,他还在愧疚。

  宫中的情况,百姓虽然知道的有限,但是一些宫闱密谈却传播甚广,在寻常百姓眼中,这金灿灿的皇宫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是会吃人的。

  更别说是进宫做婢女,遭遇的刁难和白眼是让人难以接受的,而这对于有家底,足够让孩子锦衣玉食,健康快乐长大的人家更是双倍的打击。

  “她的尸骨之前被我收敛起来了,现在还安置在凤都。”

  “咳咳,姑娘此话当真?”

  听着老人又响起的咳嗽声,南清默认了。事实上,她的尸体确实被南清派人收敛起来了,只不过她已经瘦成了皮包骨,身上也被狰狞恐怖的伤口覆盖,甚至下体还残留着东西。

  带回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僵硬的蜷缩成一团,根本无法舒展,身上不堪的一切仿佛是世间所有的恶念,所以,南清只能将她火化了。

  “是火化。”南清放下了手中的玉佩,“这是她要求的,她说如果五年之内,没有人找到她,那便将它在风中扬尽,她想回家看看。”

  老人无意识的动了动嘴唇,浑浊的眼角落下两道清泪。

  “我会派人将她送回来的,送回她的家。”

  南清撒了谎,在她见到时,那人显然已经失去了神志,自然不可能说这些,但是加上这些也没什么,她会想回家的,不然不会在最后哼起那首曲子。

  那曲子不在曲谱中,只可能是她家乡的曲子。

  这个谎言其实漏洞百出,只是在场的人都不去戳破,愿意相信。

  因为比起一些痛苦的经历,这些显然更容易接受一些。

  拐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与南清相反方向走去的。

  “您要在等等了,她要晚一些回来,您作为她最后的亲人,应该让她见见您。”

  “她等这一天许久了,您不要让她失望才是。”

  拐杖的声音比来时沉重许多,似乎是支撑了太多重量,受不住而发出的抱怨,南清忍不住加了几句。

  拐杖声停了片刻,苍老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他说:“好,到时候我会问问她去哪里玩了,才会这么久不回家。”

  南清眼神微颤,闭上眼睛,将那块玉佩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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