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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争执

怨秋尽 江未暮 5400 2024-11-12 18:25

  很快,南清便和青衣一同去了哪座宅子,那处住所其实很简陋,也许该叫它茅草屋,南清看着眼前的院子想到。

  这处茅草屋周围被木头做的栅栏封住,门是实木做的,看起来是这附近最值钱的东西了,院子里有三四个茅草屋,正进门是最大的那间。

  最中间的那间是两层的院子,院子主体是竹子做的。

  “院子是简陋了一些,不过正是因为不起眼才安全。”青衣看着南清盯着眼前的院子看,笑着开口。

  “那倒是。”

  南清跟在青衣身后进了院子,院子中间长着棵树,十分粗壮,庞大的枝干挡住了院子的一半。

  青衣让出来的几人将东西搬进去,东西搬完后,让奉允驾着马车回去了,毕竟府里还需要有人守着。

  等到东西全部收拾好了,太阳也已经西斜,天上又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在一盏茶的功夫,雨便演变成了瓢泼大雨。

  南清坐在榻上,屋内升起了三四个火盆,还好这屋子只是看起来有些寒碜,但是并不漏雨,也不用担心要睡湿淋淋的床了。

  南清和青衣住在了住院的二楼,二楼是一个贯通的房间,两边是床。

  整个房间只有两个木质的月洞门做拦隔,月洞门两边有纱幔,可以放下用作遮挡。

  一些要用的药材一类的都放在一楼,而负责警卫的人便分散的住在周围的屋子里。

  这雨一下便下了三日,南清等人也在屋中缩了三日,每日三餐都需要服药,为之后蛊虫发作做准备。

  在第四日的半夜,南清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股灼烧的疼痛在脑海中炸裂,血液像是在这股热浪中沸腾,骨骼上像是有东西穿透扎根生长。

  南清蜷缩了起来,四肢上的肌肉像是被撕裂抽搐了起来,南清咬住下唇,克制住抽搐的手臂。

  青衣听见了动静,匆匆披上一旁的外衣,掀开纱幔,走到窗前查看南清的情况。

  青衣伸手去探南清的脉象,脉搏忽隐忽现,时强时弱,紊乱至极。

  青衣打开一旁的药箱,取出几片人参,将它喂到南清嘴边。

  南清艰难地张开嘴,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南清口中钻了出来,南清就着青衣的手将人参片含在口中。

  微苦的味道让南清清醒了一点,青衣取出几根金针,扎到几个大穴上。

  确认无误后,拿过一旁的毛巾在凉水中沾湿。

  拧到半干不干的时候,青衣抬手将她敷在南清的额头。

  青衣能做的实际上只有这些,金针是为了减弱南清对疼痛的感知,口中的人参片是为了不让她脱力。

  而额上的毛巾为的是刺激她的神经,不让她晕过去,因为一旦晕过去了,便相当于将羊放进狼群中。

  噬魂蛊在整个青山的资料中记载的也没有几句,所以这些只能全靠探索。

  在蛊虫没有完全苏醒的时候,可以服用毒物制衡,让蛊虫平稳。

  但是在蛊虫完全苏醒的躁动期,那些毒素是完全不足以让蛊虫沉睡。

  再加上蛊虫一方面会被毒素牵制从而陷入沉睡,但等他再次醒来又会因为毒素增强。

  所以即使在青山的时候,蛊虫的躁动期都是能不用毒就不用毒,完全是靠南清的意志撑下来的。

  噬魂蛊延续的寿命是有限的,据书上记载,噬魂蛊延长宿主寿命最长的不过十五年,短的三五年,甚至几个月都有。

  而南清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但是蛊虫续命时间越久,到后面就越容易苏醒和躁动,直到彻底长成。

  蛊虫长成之日便是宿主死亡之时,因为蛊虫成熟后会从宿主身上破体而出。

  至于之后的事情便不得而知了,因为还没有人见过之后的情况。

  屋外雨声依旧哗啦啦的想着,连带着还有轰隆的雷声。

  南清两手紧抓着床上的被褥,手上的青筋暴起,一直蔓延到整个手臂,南清体内的血管像被无数只虫子占据。

  他们肆意的攀爬,破坏,直到心脏,南清的心跳突突的跳着,砰砰的声音仿佛就在南清的耳边。

  忽然屋中一亮,是外面的闪电划破了天空。

  青衣再次将手帕浸入水中拧干敷在南清的额头上,看着南清痛苦的面庞,一向沉稳的他脸上也被焦急取代。

  南清的头发被冷汗浸湿,随着南清不断挣扎的动作变得凌乱起来,南清眼里的情绪被痛苦侵占。

  眼皮没有办法向往常一样撑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只能耷拉下来,遮住了南清一半的视线。

  身上皮开肉绽般的痛苦在两秒内席卷全身,将南清的思绪卷了个干净。

  那瞬间的痛疼甚至让南清忘记了一切,她对外界唯一的联系便只剩下了疼痛。

  南清闷哼出声,青衣将她嘴里的人参片取出,以防南清呛到。

  南清抓着被褥的手高高的抬起,手上的指甲因为用力直接绷断了几根,手上的指节泛着苍白。

  青衣一根根的将南清的手指扒开,只这个动作青衣便做了许久,因为南清的手已经因为痛疼下意思的攥紧,形成了僵硬的动作。

  青衣将南清的手紧紧握在手中,青衣将手抵在了额头上,脸上少见的流露出无助的神情。

  脑海里的思绪纷飞,青衣用另一只手掏出那个瓷瓶,看着它犹豫不已,拿着它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南清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是无意识的呻吟,像是最后的呼救一样。

  南清意识不清,双眼紧闭,脑海中只剩下了疼的声音。

  突然腹部像是受到重击一般,像是有人将内脏纠缠在一起然后在扯开,南清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缩进了胸膛和大腿的缝隙中,似乎在凑近一些那白皙脆弱的脖颈便要折断。

  青衣握住南清的手都是冷汗,看着南清的痛苦让他心痛不已,那一幕幕仿佛像是有人将他的心脏一刀刀的割开。

  他的情绪感知像是和南清连在了一起。

  南清咬破的唇,额上的冷汗,蜷缩的身体,这些像是一把把小刀在他的身上、神经上一刀刀的割着,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青衣换了好几次手帕,直到整个盆中的水都变成了温热的。

  青衣将南清扶起来,蜷缩的姿势并不能缓解痛苦,反而可能让蛊虫更加躁动。

  南清的嘴唇流着血,嘴唇微张,不停的在呢喃着什么,只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南清挣扎翻动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紧闭着,手似乎也无力的垂在了一旁。

  青衣看了看,打开了屋内所有的窗户让冷风灌进来,用盆中的水将炭盆浇灭。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南清感觉到周身的凉风,原本慢下来的思绪又清晰了起来,同样清晰的还有痛苦。

  青衣将南清揽进怀中,坐在床边,一只手揽住南清的肩膀,一只手紧握着南清的手。

  有雨水被风从打开的窗户中刮了进来,落在南清苍白的脸上,丝丝凉凉的触觉让南清睁开了眼。

  正对上青衣关心的视线,南清费劲的扯了扯唇角,用干涩嘶哑的喉咙挤出一句安慰。

  “别......担心,我...我.......没事。”

  南清想要抬手去摸青衣的脸,和青衣交握的手挣扎了两下,青衣握紧了手,低下头让南清的额头和他的抵在一起。

  南清吸了几口气,头有些无力的滑落。

  青衣用手将南清的头扶了回去,然后在南清的肩膀上安慰一样的拍打,即使可能南清已经麻木的察觉不到了。

  雨依旧在下着,密集的雨点飘进屋里,落在青衣和南清身上。

  外面冷风刮过呜呜的声音响个不停,用来遮挡的纱帘在风中不停的翻飞。

  南清费力的睁开眼睛,向看一看青衣,只是掀开眼皮后,眼前只有漆黑的一片。

  南清瑟缩了一下,青衣低头去看,正对上南清空泛的眼神,揽着南清的手臂紧了紧。

  青衣将头抵在南清的发上,他的心里涌起许多情绪,他有些恨自己。

  自以为医术无敌,却依旧救不了眼前人,只能让她就这样痛苦的煎熬着,无奈像是他整个人生的主宰神,将他裹在其中。

  青衣的脸上划过泪水,脸上不自觉的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看着一旁方凳上的瓷瓶,青衣有些迷茫,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他的心仿佛也在这场磅礴的雨中淋湿。

  南清靠在青衣的胸口,尽量让自己忽略身体上的痛苦去想着别的东西,随便什么都好。

  可以是春天的风,可以是路边的黄花,脑海里一幕幕划过一些片段,只是都如同流星般逝去。

  心脏突然传来一阵阵紧缩的疼痛,南清下意识的咬唇,意料中的铁锈味并没有传来。

  南清又重新用力咬了一下,依旧没有记忆中的铁锈味,能感觉到的只有嘴里液体的流动。

  南清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一遍遍的回响,让南清有些慌张,只能靠着安全的地方缩了缩。

  青衣感受到了南清用力的向他的胸膛靠了靠,低头去查看,南清依旧睁着空洞的眼睛,湿透的发丝粘连在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青衣的半边衣服已经被刮进来的雨水淋透,屋内想起了敲门声。

  “进。”青衣沙哑的声音响起。

  很快便有人端着两个盛满药汤的药碗进来了,将东西放在方凳上便自觉的出了屋子。

  青衣拿过一碗药递到南清的嘴边,南清张开了嘴,在青衣的帮助下一口饮进。

  青衣的神色没有放松,反而紧皱在一起,他低头去看南清的神色。

  除了因为痛苦而紧皱的眉头和冷汗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青衣又拿起另外一碗递到南清嘴边,南清依旧顺从的一口饮尽。

  青衣的神色暗淡了下来,脸上呈现恢败之色,像是垂暮的老人一样,像是疲累到了极点。

  青衣的睫毛微颤,掩去了眼里的情绪。

  这两碗药是他提前配好的,是为了南清在发作时提起精神的,因为之前的经验,所以这些药都是些猛药。

  煎制在一起的味道就连他都没办法全部喝掉,所以为了能让南清喝下去的药量足够,这药汤的分量是平常的两倍,但是南清却丝毫没有反应的喝了下去。

  第二碗药的味道比起第一碗更甚,像是墨汁和腐烂的饭菜结合的味道,并且药汤浓稠,像是池塘里的污泥一般。

  这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南清应该已经失去嗅觉了。

  有关于噬魂蛊的书上曾记录过,噬魂蛊的宿主彻底失去控制前,会依次失去视觉、味觉、嗅觉、听觉。

  直到最后失去触觉,彻底的和外界失去联系。

  但是失去触觉并不是宿主的尽头,寄主会在失去触觉之后存活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内,可以说寄主是完全和世界隔离的状态,但是意识却是清楚的。

  但是分不清外界的时间,感知不到有没有撞到东西,甚至不清楚自己在作出抬手的想法时,手臂有没有动。

  青衣闭着眼睛就那么靠在床杆上许久,直到屋中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还没等青衣应答,门便被推开了,屋里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

  青衣抬眼去看,并不是原来便守在这里的人,而是不该出现在这的蔡叔。

  青衣的眼里闪过警惕,面上不显,声音沉稳而有力,当然是忽略有些干涩的嘴唇。

  “蔡叔怎么来这了,您不是忙着那件事吗?”

  “殿下来这的时候便应该考虑到我会出现在这,这房子是我找人建的,有什么事自会有人去支应我,所以主上该想到的。”

  “原以为蔡叔应该十分忙碌,便没有找人去跟您说,没想到是我想多了。”

  “主上没必要这么费心费神,主上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而不是将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反正不过是个将死之人。”

  蔡叔凌厉的眼神落在青衣怀中的南清身上,嘴里吐出的话毫不留情面。

  青衣的眼神一凛,看着蔡叔的眼神也不由得带上几分戾气,一夜未眠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质疑。”

  “主上不要忘了,这世上能有你,全是靠着我们这些人的努力,跟你怀里的人可一点也没有关系。”

  蔡叔激动地喊道,怒气让他顾不上什么尊卑了,“你不要忘了,你的使命不在这,你的今天是许多人拿命拼来的,不是让你沉溺于情爱的。”

  南清意识模糊中似乎听见了争吵,抬起空闲的手抓住了青衣胸前的衣衫。

  青衣不在看蔡叔,低头看了眼南清,嘴里吐出一句冰冷的言语。

  “商芜,送客。”

  商芜听见青衣的传唤,从屋外进来了。

  看着蔡叔因为怒火而扭曲的脸有些踌躇,又看了看低着头没分给这边一丝眼神的青衣,无奈只好冲着蔡叔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不走,主上总有一天要放弃的,何必在这个时候费心费力,你们二人不是一路人,主上要想清楚。”

  “商芜,你要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

  青衣平淡不带有一丝情绪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商芜看向青衣,青衣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大人,主上让您离开。”

  蔡叔看了看青衣,又看了眼低着头的商芜,僵持了一会,最终一甩袖子离开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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