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高公公迈着小步子来到龙榻边上，说，“宁绪公子去了皇宫典藏药馆。”

　　打坐的人睁开眼，即便隔着层层朦胧的縠帘，也挡不住皇帝锐利的眼神。

　　高公公低下头：“拿了些药，都是外科手术所用的。

　　奴才打听过了，宁绪公子今早带着楼姑娘去给黑齿怒看病，怕是已经找到了治愈办法。”

　　“他今年二十一岁了。”縠帘中传来苍老却浑厚的声音。

　　高公公弓着腰：“是。宁绪公子明年中秋，满二十二岁。”

　　“这件事他迟早都得知晓，由他去。”皇帝说着，再次闭上眼休养。

　　高公公悄悄退去了。

　　*

　　宁府里院。

　　瞧着桌子上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刀具，赵夙摸着下巴一直打量，最后忍不住看向宁绪：“这些玩意儿，我咋越看越熟悉呢？”

　　宁绪：“杏林圣手。”

　　“对对对！”赵夙茅塞顿开，“我就说嘛，咋这么熟悉呢。”

　　赵夙曾在讲述杏林圣手的小说里，看到过关于手术刀的描述与绘图。

　　他单手托腮，玩味地朝楼曦和翘了翘下巴，“曦和，给大哥说实话，你和杏林圣手什么关系？”

　　楼曦和磨刀的手微微一顿，继续磨刀：“不认识。”

　　“是吗——”赵夙拉长声调，“那你为啥有和杏林圣手同款的手术刀？”

　　楼曦和拿起棉布擦掉刀刃上细碎的渣子，漫不经心道：“集市有批发。”

　　然后抬眼盯着赵夙，“你不知道？”

　　赵夙不可置信地向宁绪寻求答案，宁绪垂眸，默默喝着温开水。

　　算是默认了。

　　赵夙：“……”

　　他感觉自己白在皇城长大了。

　　“不是，这，这玩意儿还有批发啊？”赵夙是怎么都不敢相信的。

　　“偶像效应。”楼曦和吹了一下刀刃，拿起另一个手术刀继续磨。

　　举手投足间仪态翩翩，洒脱不羁。

　　赵夙愣了一会儿，等他反应过来后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向后一靠：“我去！”

　　*

　　给黑齿怒定制的手术时间在两日后。

　　傍晚饭罢，清道夫把赵夙拉到一边，问公子到底是咋想的。

　　为什么要让一个医学堂还没毕业的学生来给黑齿怒做手术。

　　难道不联系花云堂找杏林圣手了？

　　赵夙虽然不明白宁绪为何不将自己是花云堂高级采办员的身份告诉清道夫，但他做，就有他的理由。

　　身为兄弟，只需要无条件支持就好。

　　于是赵夙打开折扇，漫不经心笑道：“清道夫，你是真傻呢还是假傻？”

　　清道夫疑惑地看着赵夙。

　　丑陋阴鸷的脸在明灭的灯光下越发渗人。

　　赵夙随意寻了个幌子说：“杏林圣手，我也去花云堂问过。可是呢，人家根本不知道。”

　　清道夫眉头一皱。

　　赵夙明白清道夫的心思，接着说：“我可是皇子啊，皇室中人，就我这身份谁不给我面子？

　　但是呢，花云堂就是不知道，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清道夫睁着眼睛仔细旁听。

　　赵夙打了个响指：“那就代表花云堂也不知道杏林圣手的下落！”

　　“怎么可能？花云堂那么厉害……”

　　“厉害也是有范围的。所以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杏林圣手去了远洋，生死未卜。第二种，杏林圣手死了。”

　　“说来说去，杏林圣手都是凶多吉少？”清道夫丑陋狰狞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忧虑。

　　黑齿怒是他们计划的关键，若找不到杏林圣手医治，那计划……

　　就全部浪费了！

　　“所以。”赵夙语重心长地拍着清道夫的塌肩膀，“我们得把希望交给楼姑娘。”

　　“她？”清道夫明显不相信楼曦和的医术，“悬！”

　　“打赌不？一百两黄金！”赵夙说。

　　清道夫甩开肩膀上的某只爪子：“我可没你那么有钱，既然楼姑娘是公子选择的人，我也只能听从。

　　但若她害死了黑齿怒，就算是冒着被公子杀死的风险，我也要拉她一起去阴曹地府！”

　　“啧啧！”赵夙嫌弃地眯起了眼，“你去阴曹地府合情合理，人家楼姑娘花容月貌，就算死，也是要去天宫当小仙女的。”

　　清道夫：“……”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除夕之夜。

　　赵夙和清道夫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天，终于在傍晚准备了一桌筵席。

　　整个膳厅里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没等宁绪拿起筷子，清道夫就跑进来说六扇门的首领赵雍宁有事要见。

　　赵夙脊背向后一靠，翻了个白眼：“扫兴的家伙！”

　　宁绪让他们先吃，自己匆匆离开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宁绪回来。

　　不一会儿清道夫来了，说公子今晚回来怕是晚了。

　　赵夙问怎么了。

　　清道夫警惕地瞥了眼楼曦和，虽然黑齿怒的术后恢复情况很好，但依然不能对楼曦和掉以轻心。

　　赵夙头疼地捏着眉心：“我说，你家公子都把曦和当自己人，你就不能爱屋及乌吗？”

　　清道夫沉思了片刻，才说道：“是宁宅，又有两个直系子弟死亡了。”

　　赵夙嘴角笑意一滞，愣了半晌，他垂眸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若是细听，语气里带着轻微的悲绝。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赵夙的反应过于异常。

　　楼曦和不是多事之人，正想着寻个由头离开，赵夙忽然开口：“曦和，你知道宁氏直系为什么没有三十岁以上的人吗？”

　　楼曦和刚准备起身，听到这话后又坐下。

　　静静聆听他的后话。

　　“其实，宁氏一族自大秦国建立以来害着一种病，这种病只有直系有，旁系没有。它”

　　“楼姑娘，门外有一个叫阿奴的人叫你。”

　　不等赵夙说完，赵雍宁出现在门口，给楼曦和做了个请的手势。

　　楼曦和朝赵夙歉意地颔首，跟着赵雍宁离开了。

　　门外天色漆黑，屋内只有赵夙一人。

　　他先是一笑，然后拾起筷子，筷头在桌上敲了两下搛了块鲈鱼喂到嘴里。

　　沉沉的目光望着漆黑孤寂的庭院：“那种病，三十岁当天就会死亡。”

　　所以，宁氏直系一族，哪有三十岁以上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