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宅。

　　宁氏祠堂。

　　白色蜡烛在香案上明明灭灭。

　　木板上躺着两名刚到三十岁的直系子弟。

　　脸色紫青，浑身抽搐。

　　宁绪站在跟前，光洁好看的指尖夹着两粒最新炼制的药丸。

　　从天下镖局定制了一款去杂工具，炼制的药丸纯度也会更加精确。

　　或许药效，也会更加好。

　　宁绪清冽的凤眸里，倒映着烛火的微弱光芒。

　　绯红的嘴唇紧紧闭着。

　　半晌，香案上的檀香燃烧到一定长度后，宁绪将药丸喂入他们的嘴里。

　　门外的直系子弟紧张地捏紧剑柄。

　　时间在这一刻过得尤为磨人。

　　屋内都没有传来异样的声音。

　　直系子弟们眼底逐渐有了光，可就在此时，惨叫声忽然响起。

　　整个庭院里凄厉，破败。

　　光芒瞬间从他们眼中消失，纷纷低下头，痛苦地闭上了眼。

　　宁训来到祠堂门口，将门轻轻打开。

　　宁绪走了出来，凤眸里的清冽似乎被某些情绪缠绕。

　　“埋了。”

　　声音平淡。

　　这两个字就连宁绪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多少遍。

　　说多了，也就麻木了。

　　宁训抱拳：“至少公子这次延长了他们活着的时间，还请公子莫要被郁气伤肝伤身。”

　　宁绪眼底古井无波，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庭院。

　　*

　　这边，被连夜召回家的楼曦和坐在桌前，不知道阿奴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只见阿奴端着一碗长寿面乐滋滋地走进来，放在楼曦和面前。

　　楼曦和看了她一眼，阿奴笑道：“今天是你十八岁生辰，你忘啦？”

　　之前楼曦和收到大哥送的生日蛋糕，是因为在那个世界，她的生日是大寒。

　　可这个世界，她从来不会记生日。

　　每年都是阿奴抱着一碗长寿面，悄悄找到她，告诉她“今天是你的生辰”。

　　时间一晃，已经十八岁了。

　　楼曦和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迎着阿奴迫切邀功的小眼神，楼曦和咀嚼了两下点点头。

　　阿奴开心地笑弯了眼：“好吃就多吃点，你已经十八岁了。”

　　也不知是楼曦和敏感，还是阿奴有意为之。

　　在说到“你已经十八岁了”时，语气有些诡异。

　　楼曦和眸光闪了闪，再次看向阿奴。

　　但阿奴神色平常，就收回了目光。

　　她吃面，阿奴单手托腮：“曦和啊，你有没有想过找个相公，然后生孩子？”

　　筷头猝不及防碰在碗边。

　　瞧着楼曦和反应这么大，阿奴眼底划过一丝别样的神色。

　　楼曦和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摇摇头：“不曾。”

　　“要是能在二十岁之前生下孩子，那该有多好……”阿奴笑嘻嘻地双手托腮撒娇道。

　　似是憧憬着未来的好时光。

　　楼曦和眸光深沉。

　　出生西海国的阿奴究竟是什么身份？

　　在她身边扮演着什么角色？

　　楼曦和凝视着笑盈盈的阿奴。

　　被楼曦和盯着，阿奴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你看我做什么？”

　　然后蹲到楼曦和面前抱着她的胳膊，有些撒娇地说：“不管怎么样，阿奴永远都会对曦和好，这一点曦和要永远相信阿奴。”

　　*

　　手术后，黑齿怒恢复得挺好。

　　但因为动手术的部位是嗓子，所以平日里吃饭，必须用一根细小的空心竹筒作为导管。

　　塞到嗓眼深处，然后灌米粥。

　　每次吃饭，黑齿怒就像是发了疯一样乱摆脑袋，誓死不从。

　　没办法，病囚院派侍卫找到了宁府，希望楼姑娘能帮帮忙。

　　再这样下去，黑齿怒怕是会活生生地饿死。

　　锈迹斑驳的门打开，就见黑齿怒竖在墙角，本来脏兮兮的脸上，看起来更黑了。

　　听见脚步声，他也懒得睁眼。

　　闭着眼就那样静静竖着。

　　没有四肢，仅凭墙角作为支点稳定。

　　远远地看去，像极了竖立的大型黑色蚕蛹。

　　渗人至极。

　　楼曦和戴好手套，从侍卫手中接过导管。

　　“楼姑娘，小心点。”侍卫好心提醒。

　　楼曦和点点头，刚抬步要靠近黑齿怒。

　　黑齿怒忽然闭着眼开口：“再敢靠近一步，我会让你看到你的骨头从血肉里竖起来。”

　　字正腔圆，本来毒哑的嗓子看样子恢复得完美无瑕。

　　楼曦和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痞痞而漫不经心的笑：“虚张声势。”

　　黑齿怒好歹是宁绪的武功启蒙老师，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嘲讽，他倏然睁开眼。

　　还不等他张开嘴发音，一截细长的竹管就插到他嗓眼里。

　　黑齿怒彻底怒了，他疯狂反抗。

　　可在楼曦和的控制中，黑齿怒就像是婴儿想要反抗大人，没一点能力。

　　黑齿怒眼里全是震撼。

　　楼曦和锐利的眼神瞥向门口傻站着的侍卫：“喂粥！”

　　侍卫被楼曦和的力量给吓住了，在快速反应过来后忙拎着小木桶，将温热的米粥顺着竹筒上方的漏斗灌入。

　　黑齿怒还在努力挣扎。

　　楼曦和笑了：“别白费力气。”

　　阴恻恻的笑容让黑齿怒头皮麻了一大片。

　　体力过分透支，渐渐地，黑齿怒不得不消停。

　　一连几天，楼曦和都会来病囚院给黑齿怒“喂食”。

　　每次都将黑齿怒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天，楼曦和从黑齿怒嗓眼里抽出竹筒后，要离开。

　　黑齿怒忽然开口：“站住！”

　　楼曦和定住脚步，回头看向黑齿怒。

　　黑齿怒蜷缩在角落里，昏暗的光线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楼曦和有种直觉，这人有话要给自己说。

　　“我想和楼姑娘单独说话。”黑齿怒向门外的侍卫要求道。

　　侍卫犹豫地看向楼曦和，楼曦和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应付。

　　侍卫才关上门站在十米外的地方守着。

　　房间里就剩下黑齿怒与楼曦和。

　　混沌发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楼曦和光洁如玉的脸蛋，黑齿怒阴阳怪气道：“这么漂亮的脸蛋儿，怕是很会讨皇帝老儿的欢心。”

　　楼曦和没吭声。

　　黑齿怒哼笑一声：“皇帝老儿最擅长收买人心，这段日子，怕是给了你不少金银珠宝作为奖励。”

　　黑齿怒虽然常年关押在地牢，但每天都会从侍卫或者狱卒的闲言碎语中知晓更多关于外界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