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云堂的单子已经耽搁了很久，堂主隔三差五地催，赵夙也头疼。

　　宁绪转过身的瞬间将腰带束紧。

　　干脆，利落。

　　精瘦的腰线暴露在空气中，身材笔直挺拔。

　　一身黑色暗纹的夜行衣，让他平日里优雅高雅的气息全然不在。

　　几绺碎发遮在精致锋利的眉眼。

　　古井无波的脸上，透露着淡淡的孤寂。

　　与平日里高山白雪的他，差之千里。

　　闻言，只是小幅度地点点头。

　　赵夙走上前把着他的肩膀：“早点回来，别受伤。”

　　*

　　是夜。

　　马瑞之穿着宽大舒适的便衣坐在桌前，与女儿用膳。

　　简单谈论了一些事情后，马向罄提起了楼曦和的事情。

　　“她又怎么了？”马瑞之头疼地问。

　　自从那天被楼曦和骂了句“滚吧你”，马瑞之就陷入了无法言说的烦躁中。

　　马向罄看到父亲态度不耐烦，就长话短说。

　　询问父亲是否能将楼曦和也送到医学堂读书。

　　“她也想学医？”马瑞之愣住。

　　马向罄浅浅一笑，没说话。

　　平日里冷艳高贵的她，在父亲面前和孩子一样温顺。

　　马瑞之头疼地捏着眉心：“估计难办啊。”

　　“为何？”马向罄问。

　　马瑞之：“右侍郎的儿子也想去医学堂读书。”

　　马向罄听出了言外之意。

　　父亲虽是户部尚书，但根基不稳。

　　若是能和下属打好关系，将来办什么事情也方便。

　　于是开口道：“那就试试，要是真的没办法，我想曦和姐姐是不会怪罪的。”

　　马瑞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爹明天去问问。”

　　马向罄笑着应下。

　　*

　　次日。

　　乔锦大清早就站在医学堂门口等马向罄了。

　　她家与侯府不同路，只能在医学堂门口等待。

　　路上的雪还不曾消融。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乔锦放眼望去。

　　只见拐角映入一抹孔雀蓝的艳色。

　　紧接着一匹栗色马出现，女子上半身几乎匍匐在马背上朝这边驰骋而来。

　　墨色的长发在衣裙中交缠着。

　　盘着简单的发鬟，却美得惊世绝绝。

　　鲜衣怒马，冠艳天下。

　　这是乔锦脑海里蹦跶出来的一句话。

　　虽然距离对方很远，但总觉得下一秒马蹄子就要踩到自己身上。

　　乔锦下意识上了台阶，捂着胸口。

　　“吁——！”

　　到了学堂门口，楼曦和勒紧缰绳，双脚用力踩紧马镫。

　　宝马前蹄高高扬起，吓得乔锦一把抱住旁边侍卫的胳膊。

　　扑克脸侍卫：“……”

　　一声嘶叫后才马蹄落地，大眼睛十分高冷地瞥了眼一旁的乔锦。

　　鼻孔呼出浓浓白气。

　　乔锦：“……”

　　她貌似被马给鄙视了。

　　只是这马的品种，实在是看不出来。

　　楼曦和翻身下马，脱掉外套，露出了里面的学袍。

　　牵着马去了学堂马厩。

　　守门侍卫眼里有些失望。

　　乔锦直接被楼曦和浑身不羁的气度给折服了。

　　这是谁家的千金？

　　此时此刻，乔锦还没意识到自己抱着人家侍卫的胳膊。

　　侍卫故意咳嗽了两声，乔锦回过神，连忙松开胳膊竖起眉毛训斥：“你干嘛碰我！”

　　扑克脸侍卫：“……”

　　乔锦“哼”了一声，避瘟神似的躲得远远的，等马向罄回来后，才跑下台阶迎接她。

　　路上不停地说刚才碰见的同学有多漂亮。

　　“孔雀蓝知道吧，那种颜色普通人穿上，皮肤要么黄，要么黑。但是她穿上，就显得皮肤和雪一样白。”

　　说到这里，乔锦眼里全都是羡慕。

　　她只能穿中规中矩的颜色，才不会暴露自身缺点。

　　“当时她策马而来，我脑海中浮现出十二个字。”

　　“鲜衣怒马，艳冠天下，惊世绝绝！”

　　旁边同行的人也纷纷幻想乔锦到底碰到什么神仙人物。

　　倒是有一个，暗中瞧着马向罄脸色不大好，就暗戳戳碰了一下乔锦的胳膊。

　　给她使眼色。

　　还在夸人的乔锦立马话锋一转，眼珠灵机一动：“好看能顶饭吃吗？穿得那么鲜艳和青楼女子有何区别？

　　还是咱们向罄好，一身素色，偌大的大秦国能有谁比肩？”

　　一顿吹嘘，马向罄僵硬的脸才有了些好转。

　　但还是保持她高贵冷艳的仪态。

　　说道：“如此美人，也不知是哪个班的。”

　　“就是就是，早知道就问问了。”乔锦小声嘀咕。

　　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什么美不美的，在她眼里向罄最美！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马向罄脸上更冷了。

　　四周弥漫着低气压，大家大气不敢出一声。

　　气氛僵持了一小会儿，马向罄周身的冷意快速消散。

　　她莞尔一笑：“我倒是很想见见她，说不定，能做个好朋友。”

　　倘若马向罄一声不吭，大家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指不定怎么诽腹她。

　　认为她小人度量。

　　那她马向罄偏偏不着别人的道儿，尽量表现出大度宽容的一面。

　　主动去会会那个传说中的美人。

　　“你们有谁知道她是哪个班的吗？”

　　“好像是丙班的，前几天才来的新生！”有人从楼曦和刚来到医学堂，就已经知道了。

　　但就是不清楚她叫什么名字，问过丙班的人，丙班的也表示不知道。

　　神秘得很。

　　丙班……

　　马向罄心里冷笑，原来是个差班学子。

　　思及此，抬步直接朝丙班走去。

　　*

　　与此同时，丙班。

　　乔华跟个大爷似的坐在窗栏上，脸上盖着一本书，任由暖烘烘的太阳晒腿面。

　　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来，乔华脸上的书掉落，稳稳落在他手里。

　　乔华睁开眼，马向罄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身侧还跟着乔锦。

　　看到弟弟浑身流里流气，乔锦就窝着一肚子气。

　　乔华与乔锦是礼部尚书的一对儿女。

　　女儿乔锦学习优异，儿子乔华就不行了。

　　姐弟二人的关系向来不好。

　　“乔华，你们班新同学呢？”乔锦大着嗓门问，还望窗户里探望，发现不在。

　　“她啊。”乔华重新将课本扣在脸上，右手臂的瘢痕在袖子下时隐时现。

　　烦闷地声音从书底下传出，“去教书先生那了。”

　　“教书先生？”乔锦愣住，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白发苍苍，居住在东边竹苑的老者。

　　医学堂有两个竹苑，一个是东竹苑，住着年过古稀的教书先生。

　　另一个是西竹苑，是宁绪公子休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