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忘了你们年轻那会儿，黑齿怒不也常常捉弄你吗？”

　　最后一句，赵夙说的是实话。

　　那会儿赵夙和宁绪还小，每次清道夫要偷偷进宫来见宁绪，都会被身为禁卫军的黑齿怒打扮成太监。

　　甚至使了诡计让清道夫洗了一个礼拜的马桶，才换来和宁绪相见的机会。

　　其实完全可以直接去见宁绪的。

　　“还有。”赵夙眼珠滴溜溜一转，说道，“你说黑齿怒是嗅到楼曦和身上有石青的味道。”

　　清道夫连连点头。

　　赵夙不屑一笑：“曦和的眉毛就是用石青描的，身上有石青味儿很正常。”

　　清道夫紧锁的眉头倏然开朗。

　　紧接着咬牙切齿。

　　这个该死的黑齿怒，都什么时候还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简直没把主人的命令放在眼里！

　　清道夫眼里的怒意让宁绪一览无遗。

　　等清道夫离开后，一鼓作气的赵夙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拍着胸口，劫后余生地冲宁绪笑道：“咋样，你给我的台词，我背的不错吧！”

　　宁绪点点头，赵夙咧嘴一笑。

　　赵夙不管宁绪做什么都会支持。

　　不掺任何杂质。

　　这次按照宁绪写给他的台词，再加上他沉淀了二十一年的智慧，终于完美应付了刚才这一幕，将清道夫对楼曦和的怀疑打破。

　　并离间了清道夫与黑齿怒的关系。

　　宁绪曾说：有矛盾才能找到突破口。

　　清道夫与黑齿怒效忠同一个人，只要离间他们彼此的关系。

　　到时候矛盾一出来，会瞬间透过裂缝嗅到他们主人的气息。

　　只知道背台词的赵夙弄不懂这里面的乾坤，他现在好奇另一件事。

　　“崽儿给哥说说，楼曦和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宁绪幽幽地凝视赵夙，仿佛凝视窥探深渊的二傻子。

　　半晌，才开口：“是。”

　　宁绪，自幼在皇帝身边长大，早已封存了自己的内心。

　　变得沉闷寡言。

　　即便是教授他武功的黑齿怒，还是一心一意伺候他长大的清道夫，他都没有完全信任。

　　但在赵夙这里，他却将这个最重要的秘密，毫无保留，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可想而知，赵夙在他心中，成了凌驾血缘关系之上的知己。

　　得到宁绪的肯定，赵夙又好奇地问：“清道夫拿的红花米酒为什么可以检测楼曦和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石青做的纹身。”宁绪清润磁性的嗓音，宛如天使吻过般好听，“遇热用红花活血方可显现。”

　　“原来是这样。”赵夙蹙着眉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

　　皇宫。

　　下朝后，马瑞之特意给皇帝身边的御前太监揣了银两，询问试药进程。

　　试药进程是制药考核后，用地牢的囚犯作为对象，用药后由太医望闻问切来衡量药效标准。

　　高公公一听，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就将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说了出来。

　　总共有两件记忆鲜明的。

　　一件是马向罄制作的麻药，药效可谓是极品。

　　粉末洒在伤口上，不但瞬间止疼，还有加速伤口愈合的神奇功效。

　　听到这消息，马瑞之温润的脸上难掩喜色。

　　等听到第二件事，他的脸登时一僵。

　　高公公提起时，也是唉声叹气。

　　原来是楼曦和用毒花制作麻药。

　　估计明天没有囚犯敢尝试楼曦和的麻药，即便有，太医也不敢触碰楼曦和的“麻药”。

　　谁嫌命短啊。

　　太监此番意思，就是表明楼曦和的制药考核是白考了。

　　更进一步，即便她的笔试与问诊都过关，制药考核没成绩，就没办法考入太医署，得去医学堂重修。

　　“马尚书，老奴记得那楼姑娘，是雍凉侯的远房亲戚？”

　　不提还好，一提，马瑞之就脸烧。

　　向罄曾说过，但凡有点医学常识的，都知道曼陀罗花含剧毒，不能触碰！

　　没想到楼曦和竟然不学无术到如此地步，年前还敢厚着脸皮找到徐御医下榻的慕花楼？

　　以为认识十六皇子就可以让十六皇子从中牵线，去讨好徐御医？

　　徐御医除非眼瞎，否则绝不可能相中劣迹斑斑的她！

　　*

　　次日，阿奴收到一封信件。

　　一瞧上面哈士奇的狗头，以及落款处的名字，激动地跑到楼曦和的书房，缠着楼曦和赶紧打开徐御医到底写了什么。

　　彼时，楼曦和正准备花云堂高级预备采办员选拔一事的计划方案。

　　这就是制药考核那会儿，乔华交给她的一封信。

　　信里提到，堂主希望她能够担任这次高级采办员的选拔裁判。

　　看到阿奴进来，楼曦和就放下毛笔。

　　不紧不慢的速度可把阿奴急出一身热汗，等展平信纸后，阿奴一目十行。

　　浏览完后，阿奴张大了嘴，缓缓蹲下来双手把着桌案。

　　又娇又魅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楼曦和：“曦和啊，你啥时候成徐御医的徒弟了？”

　　楼曦和把信纸放在一边：“前不久。”

　　她也是为了更好接触到徐夫人，了解七星纹身背后的故事，才答应徐御医的提议。

　　“我的天……徐御医啊！！！”

　　阿奴咬着指头，激动地眼泪花直流。

　　最后抱住楼曦和，噘起小嘴儿吧唧一口，给楼曦和冰凉的脸蛋上美美来了个口水印。

　　然后跑出去在院子里发疯。

　　楼曦和默默掏出手帕，蘸了点凉白开，把脸上的涎水擦干净。

　　*

　　自从被宁绪教训了一顿后，清道夫终于规矩了许多。

　　到现在，肚子里还窝着气。

　　怎么都想不通黑齿怒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像当年一样耍他。

　　越想，对黑齿怒的不满也就越多。

　　要不是黑齿怒，他也不会怀疑楼曦和，更不会被公子责难！

　　最后这股子怒气全部发写道扫帚里，唰唰地用力扫落叶。

　　“哟，我还纳闷咱们的清道夫干啥去了，原来在这里清道呢！”

　　从宫里酒足饭饱后的赵夙，摇着折扇，踩着落叶优哉游哉走了过来。

　　清道夫闷头干活，一言不发。

　　因为流汗，秃顶在春日下闪闪发光。

　　精光贼亮。

　　赵夙大长腿一迈，就堵在清道夫跟前，踩住了笤帚，“听说你偶像要参加花云堂高级预备采办员的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