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偶像，闷头干活的清道夫才停下手头动作，直起身板扬起下巴：“不错！”

　　“那你觉得你偶像龙婼厉害，还是我家曦和厉害？”

　　“你已经问过一次了，这次我还是同样的答案，绝对是我偶像最厉害！”清道夫粗粝刺耳的声音中压不住的激动与骄傲，“她楼曦和能考入花云堂？”

　　“我不信。”赵夙半眯着眼打趣儿，“还是我家曦和厉害。”

　　“有何证据？”清道夫冷眼问。

　　赵夙微微一笑：“我家曦和，可是让黑齿怒心甘情愿用一座玉矿作为酬金的姑娘，龙婼有过这么高的佣金吗？”

　　不提黑齿怒还好，一提，清道夫的窝囊气又蹿了上来。

　　想发怒，但又不敢。

　　谁让赵夙被公子护着。

　　只能冷嘲热讽：“我偶像乃是堂堂洛阳王妃，大秦国最富有的王妃。就黑齿怒那个滑头鬼，也就哄哄楼曦和那种傻妞。

　　什么用一座玉矿做佣金？你真当黑齿怒愿意给啊！”

　　赵夙笑了笑，没说话。

　　*

　　雍凉侯府。

　　自幼侍奉马向罄的丫鬟小艺端上来一碟绿豆糕。

　　笑着给马向罄说：“小姐，奴婢打听到了，那参加试药的太医们，没有一个人敢用楼曦和制作的麻药。

　　就连囚犯听到曼陀罗花，都吓得请求圣上当场赐死，绝不试药呢！

　　看样子，楼曦和这次的制药考核，怕是白考了！”

　　马向罄闻言，唇角勾了勾。

　　放下医书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今日绿豆糕做得甚是甜糯，赏。”

　　小艺笑眯了眼，屈膝行礼：“多谢小姐！”

　　*

　　三日后，太医署放榜。

　　熙熙攘攘的学子将公示栏围的水泄不通。

　　坐在车厢内的马向罄不悦地眉头蹙起。

　　站在车外的小艺抬手挡着刺眼的阳光，说道：“小姐，前三甲还没有放榜，我们还是等会儿在下车吧。”

　　马向罄点了点头，依照她的成绩，绝对在前三甲。

　　放下窗帘时她又往窗外探望了几眼，并未在人群中发现楼曦和。

　　这么重要的日子，楼曦和怎么会没来？

　　“小艺，你去榜上看看有没有楼曦和的名字。”

　　“是，小姐。”

　　不一会儿，小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摇着脑袋：“小姐，奴婢并没有看到楼曦和的名字。”

　　今年参加国子监春季考核的考生颇多，但太医署只录取前一百名。

　　楼曦和没上榜，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在前三甲，要等到午后放榜才能得知；

　　另一种，便是落选。

　　应该是落选，毕竟楼曦和的制药考核，白考了。

　　即便紧闭着红唇，也无法压制住从嘴角流露出的幸灾乐祸。

　　*

　　宁府。

　　在赵夙第三次假装路过楼曦和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蹲在药架前的楼曦和没理会他，一直抱着个陈旧的石质捣药臼捣药。

　　顺便将淡黄色的粉末倒入仔细装入小瓷碗里。

　　若是细看，楼曦和的这个捣药臼，正是前几天制药考核时所用到的。

　　她的所有工具都崭新，唯独捣药臼破旧的像极了五百年老古董。

　　惹眼的让赵夙都多看了两眼，总觉得这捣药臼大有来头，还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见楼曦和无动于衷，赵夙索性蹲下来，视线与她尽量齐平：“曦和，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楼曦和瞥了他一眼，捣药动作干脆利落。

　　赵夙：“……”

　　他重重呼出鼻息，果然是宁绪相中的侍医，一样都是哑巴！

　　“今天太医署放榜，你不去看看你入选了没？”

　　他赵夙知道楼曦和厉害，要不然，怎么可能给宁绪缝合那么恐怖的伤口？

　　但他不求楼曦和能考入前三甲，最少，前一百名得入选。

　　“曦和，给哥说实话，你觉得你这次的成绩是在中上，还是中下？”

　　楼曦和抿了抿嘴唇：“状元吧。”

　　赵夙一愣，然后噗嗤一笑：“你可真逗！”

　　楼曦和挑眉，拿起小刷子将石质捣药臼里的药粉刷入瓷碗里。

　　封号盖子递给赵夙：“若他受伤，就敷这个。”

　　“你要走？”望着手里沉甸甸的瓷碗，赵夙问道。

　　楼曦和点头：“七天。”

　　“去哪？”

　　楼曦和：“远方。”

　　她得去当花云堂采办员选拔的裁判，一套流程下来，至少七天。

　　远方，多么笼统的回答……

　　赵夙嘴角一扯，还不如不说。

　　不情愿道：“那好吧，你快去快回，我可不敢保证宁绪这几日夜出不会受重伤。”

　　宁绪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离开，凌晨回来。

　　情况好的时候只是擦皮的轻伤，情况不好的时候，各种暗器割开的口子令人胆战心惊。

　　也不知道他晚上干什么去，难道真的是接了花云堂的某些十分危险的任务去赚钱？

　　看宁绪也不像是缺钱。

　　他的手下黑齿怒随随便便都能拿出一座玉矿，他一个老大肯定钱更多！

　　有蹊跷。

　　赵夙舌尖抵着上牙膛。

　　宁绪这个闷葫芦，危险的事情藏着掖着自己做，真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

　　楼曦和离开后赵夙才重新观察捣药臼。

　　好奇地拿起来看底子。

　　一般情况中，所有盛装类的瓷器玉器石器，都会在底子留下制造地点属于哪座土窑。

　　“松柏？”在看清底子浮雕的形状后，赵夙瞳孔倏然放大。

　　这，不可能啊！

　　松柏官窑是前朝官窑。

　　五百多年前虞国皇帝死在了西海国。

　　虞国上下战火纷争，各地诸侯都纷纷揭竿而起。

　　大秦国的开国皇帝，当时就是虞国的一方诸侯。

　　趁着内乱直接将虞国都城掌握，一举吞并各方诸侯，这才实现了真正的大一统，号称大秦国。

　　可惜的是，虞国内乱时，西海国趁机将河西走廊一代掌控在他们手中。

　　若不是前几年雍凉侯出征，从西海国手中夺回河西走廊的掌控权。

　　怕是这会儿，河西走廊还是西海国的地盘。

　　迄今为止，除了销声匿迹的杏林圣手之外，还没有人拥有松柏官窑的器物。

　　莫不是……

　　不可能。

　　赵夙笑了，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捣药臼，怕是个仿品。

　　真迹难寻，无法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