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曦和一天未去医学堂报到，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刚好李茜和楼曦和认识，诸多学子就围到她跟前问东问西。

　　李茜已经不敢乱说话了，她抱着课本，眉头蹙起：“哎呀我也不知道，你们别问我了！”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有同学阴阳怪气道。

　　“要我看啊，楼曦和十有八九已经关入大牢了。”

　　“我也觉得。你们想想看，被揍的人刚好是右侍郎之子。

　　前些日子不就有传言说楼曦和霸占了右侍郎之子的入学名额吗？

　　在雍凉侯府面前，右侍郎能有什么能耐反抗？”

　　经他这么一说，这件事一下子就被披上了阴谋论的外套。

　　那同学说得正起劲，没有发现李茜徒然变了的脸色。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脸已经肿得老高。

　　“啪！”

　　楼曦和一巴掌下去，七尺高的壮硕男儿直接被扇倒在地，毫无招架之力。

　　四周同学一下子逃离。

　　楼曦和冷着脸，指着这个造谣的同学。

　　那同学脸色惨白，顾不得脸上的疼痛，狼狈地爬起来屁滚尿流逃走。

　　躲在柱子后面的李茜暗自松了口气，幸亏自己没有多嘴。

　　走到班级，签了到后，楼曦和就从桌子上把放在这里许久的书籍抱抱在怀里，准备去西竹苑。

　　出门时，却碰见斜倚在门口的乔华。

　　双臂抱胸，太阳刚好可以从屋檐下照到他的腿上。

　　袖口被风鼓弄着颤动，露出半截狰狞虬结的瘢痕。

　　楼曦和默默收回视线。

　　“出来了？”乔华问。

　　“嗯。”

　　“看见班长了吗？”

　　楼曦和摇头，绕开乔华准备离开。

　　“我觉得你像一个人！”憋了一个多月的乔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楼曦和脚步停下，回头狐疑地看了乔华一眼。

　　阳光下，楼曦和浓密的睫毛显得更长了，羽翼般毛茸茸的。

　　乔华点点头：“像一个人。”

　　楼曦和：“你爹。”

　　乔华：“……”

　　*

　　回到西竹苑，就见宁绪公子坐在靠窗的贵妃椅上闭目静养。

　　背后垫着毛茸茸的毯子，有些发青的眼窝在冷白的肤色衬托下格外清晰。

　　即便是单调简陋的屋子，也丝毫盖不住宁绪本身清冽纯粹，优雅高雅的气度。

　　他似昆仑山的雪，不染凡尘一丝杂垢。

　　坐在桌旁剥瓜子的赵夙瞥了眼宁绪，之后觉得不对劲，又看了眼。

　　刚才明明是睁眼的啊。

　　楼曦和见赵夙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好似陷入某种难以理解的难题中。

　　就多看了他两眼，然后坐在桌旁。

　　上面放着宁绪批阅过的作业。

　　在大秦国所有笔试中，都要使用正规的章草体。

　　楼曦和擅长汉隶体，对于章草，即便训练一个月，还是有些生疏和拿不住分寸。

　　但好在诸多繁体字已经知道如何写了。

　　看着作业上面数不清的红圈圈，楼曦和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赵夙读懂了楼曦和眼底的情绪，幸灾乐祸笑道：“遥想当年我也是如此。”

　　之后朝楼曦和做了个单手握拳的姿势，很是蹩脚地说了句：“怀挺！”

　　这是赵夙今早在皇太孙那里学来的一句，听说是鼓励的意思。

　　楼曦和：“……”

　　头疼地捏着眉心。

　　赵夙还想说什么，却见宁绪不知何时竟然坐在旁边。

　　吓得他差点弹跳起来，拍着胸脯圆睁着眼珠子：“你是鬼啊，吓我一跳！”

　　楼曦和取过毛笔开始识字写字。

　　宁绪在一旁盯着，偶尔用好看过分的莹润指尖敲敲桌子，楼曦和就知道哪个字的力道掌握错了，快速重写。

　　两人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可偏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无障碍交流。

　　看得赵夙目瞪口呆，一巴掌扇在脸上，还以为自己做梦了。

　　赵夙忽然意识到，这一个月以来，宁绪和楼曦和好像没什么言语交流。

　　宁绪话少他能理解，可楼曦和话少是为什么？

　　在赵夙印象中，女孩子都是叽叽喳喳一群，话多的不得了。

　　两个哑巴交流，赵夙摇摇头，嘴里蹦跶出来一句：“你俩不会是用摩斯密码交流吧？”

　　楼曦和抬头看他，宁绪也看着他，清冽淡漠的凤眸里透露着淡淡疑惑。

　　好似不太明白摩斯密码是什么东西。

　　赵夙：“……”

　　他也是从皇太孙那里听说摩斯密码是根据敲击频率来传达信息。

　　*

　　去大理寺没碰见右侍郎，马瑞之不得不折返回来。

　　一路上思考了许久，若这起案子真的要大理寺卿接手，到时候堂审的时候，怕是全皇城都会知道楼曦和差点把别人家儿子揍死。

　　就真的没有私了的办法了？

　　等回到府上，却见门口停着一顶轿子。

　　而站着的车夫貌似是右侍郎家的。

　　马瑞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走进大门。

　　被恩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和马瑞之好好商量争取私了的右侍郎，此刻正不甘心地喝着茶。

　　他轻视了榆县县令那个老狐狸，才导致儿子家暴的证据没能彻底销毁。

　　“废物！”右侍郎捏紧茶杯唾骂着。

　　就见门口晃进来一个人影，穿着藏青色大氅的马瑞之走进来。

　　马瑞之要比右侍郎年长，但两人站在一起，恍如父子。

　　马瑞之温润尔雅，年轻之气丝毫没有退减。

　　而右侍郎已经有了中年秃顶的兆头，头顶上露出明晃晃的头皮。

　　“你到底想做什么？”

　　马瑞之憋着一肚子气，自己明明做事干净利落，却还是被右侍郎抓住把柄，留了证据。

　　被马瑞之一凶，右侍郎也生气。

　　但他为了保住儿子，不甘心地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扔到桌上：“这些都是证据，全部还你。”

　　马瑞之目露警惕，谁知道这厮有无留下备份。

　　右侍郎头疼地坐回太师椅：“我今天来也不是和你吵架的。

　　只要你同意私了，别把这件事闹到大理寺公开堂审，你在官场的这些不干净证据全都给你，我以后也不会和你作对。”

　　马瑞之哼笑一声，也坐在旁边的太师椅。

　　双手放在大腿上，侧着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右侍郎：“当初把事情闹到大理寺的，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