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他故作镇定：“楼氏不管你挺好，免得本官顾前顾后。

　　你就等着下午堂审，让全皇城的人都知道你做的恶事，然后乖乖入地牢。”

　　之后靠近楼曦和，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这次案子，你没有任何胜算。

　　那五十名家丁已经被我派人处死，而你的好朋友阿奴，昨天拿着我儿子的家暴卷宗找到了我。

　　你猜猜，你的胜算，还剩几分？”

　　家丁不在，就会洗清李辰以多欺少的嫌疑。

　　而家暴卷宗不在，李辰就不会背负家暴罪名打入地牢。

　　楼曦和身后没有楼家人撑腰，也没有马瑞之撑腰，唯一的朋友阿奴也傻傻的与他们站在一起。

　　楼曦和，孤立无援。

　　光是故意伤人罪，就凭右侍郎的恩师是大理寺少卿，大理寺堂堂二把手，就足以将楼曦和判重刑！

　　想到这里，右侍郎露出阴狠又胜券在握的笑容。

　　当着楼曦和的面挑衅一笑，然后直起腰在前堂来回踱步，大声问：“马瑞之怎么没来？他不是你叔叔吗？”

　　楼曦和对外宣称是雍凉侯的远房亲戚，按照辈分，的确该叫马瑞之叔叔。

　　“该不会是怕了吧？哈哈哈！”放肆大笑过后的右侍郎摸着胡子，眼里藏不住的阴鸷，“他一定会来的。”

　　马瑞之好面子。

　　那他，就让他在堂审上当着诸多百姓的面前好好丢脸！

　　赶到前堂的大理寺少卿偷偷朝右侍郎招手。

　　右侍郎快步走过去，作揖：“恩师。”

　　少卿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学子：“那个……这案子，要不私了吧。”

　　“为什么？”右侍郎疑惑。

　　“我已经发现有两份家暴卷宗了！”大理寺少卿差点急眼。

　　右侍郎：“……”

　　*

　　雍凉侯府。

　　已经放弃去大理寺丢脸的马瑞之，又收到一封右侍郎的信。

　　上面竟然写着右侍郎掌握他这些年笼络官员的不干净罪证！

　　马瑞之捏紧信封，额头青筋暴起。

　　若是不去大理寺，右侍郎就会将这些罪证公之于众。

　　马瑞之是好面子的人，在看到信封后，气得拍案而起。

　　刚抬步要往外走，却见女儿挡在门口。

　　马向罄睁着双眼，声音清冷：“爹，你要到哪去？”

　　马瑞之头疼地捏着眉心：“向罄，爹去处理一些事情，若是不尽快处理，怕是会闹出大乱子。”

　　“和楼曦和有关？”马向罄有些咄咄逼人地问。

　　马瑞之摇头：“和她无关。”

　　马向罄紧绷着冷艳高贵的脸，四周流动的气息倏然凝滞。

　　身侧小丫鬟都觉得呼吸困难。

　　不过眨眼的功夫，马向罄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

　　莞尔一笑：“爹去处理吧，女儿也要去学堂上课了。”

　　马瑞之摸了摸向罄的脑袋，笑着点点头。

　　目送走父亲，马向罄脸上的乖巧寸寸消失，结满寒霜。

　　*

　　这边，得知大理寺卿掌握儿子家暴的证据，右侍郎整个人都陷入了无法理解的境遇中。

　　这时，他忽然想起昨日阿奴说的那句话，榆县县令怎么可能不怕死的帮你销毁证据？

　　千算万算，唯独在县令这里栽了大跟头。

　　这个该死的县令，为了挣钱竟然把卷宗复印多份来迷惑他们！

　　“那怎么办？”右侍郎胆战心惊。

　　大理寺少卿沉思片刻，最终一锤定音：“私了。李辰这件事情咱们就打掉牙齿和血吞，千万不能闹大。”

　　“可我儿子……”

　　“够了！你以为故意伤人罪有多重？

　　人只要不死，不过赔偿钱财。

　　可家暴在大秦国律法里是死罪！

　　死罪！”

　　少卿要被自己学子的愚钝气死了。

　　右侍郎脸色惨白：“难道……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

　　少卿摇头，无奈又头疼：“我是万万没想到，这件案子竟然会惊动大理寺卿。由他主持，我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干预。”

　　“为什么会惊动大理寺卿？”右侍郎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不知道，楼曦和到底是什么人啊？

　　你不是说楼家人不管她了吗，怎么还能让大理寺卿主持这个案子？

　　罢了罢了，你快去找户部尚书，想办法劝他私了此事。

　　免得到时候审堂把李辰家暴的案子曝光出来，闹得沸沸扬扬不可收拾。”

　　私了，至少家暴的案子可以在内部压制住。

　　若真的等到下午堂审，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把李辰的罪状搬上台面，李辰怕是必死无疑！

　　*

　　当马瑞之赶到大理寺时，右侍郎已经离开了。

　　还被告知今日的堂审或许会延迟时间。

　　究其原因是，这起案子从现在开始，由大理寺卿亲自接管。

　　大理寺少卿只能从旁协助。

　　这让马瑞之大为震惊。

　　大理寺是大秦国最高的法律机构，而大理寺卿一般不会接手普通案件。

　　除非是涉及高层官员的内部矛盾。

　　此前有两个官居二品的官员，在一场宴会上，双方儿子大打出手，也没有闹到大理寺。

　　只是由府尹解决。

　　可右侍郎只是区区从三品下，在正二品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楼曦和又是楼氏旁系，于楼氏一族，可有可无的存在。

　　寻常的打架斗殴。

　　就这王八蛋案子竟然让大理寺卿主持？

　　往回走的马瑞之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出所以然来。

　　却见余光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走动，他停下脚步一看，就见楼曦和竟然从大理寺少卿的书房里走出来。

　　旁边的官员给楼曦和说着什么，面色轻松，十分恭敬。

　　楼曦和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点头或摇头，两人很快就走下台阶，穿过中殿去了前堂。

　　马瑞之赶忙跟过去，楼曦和已经彻底离开了。

　　他拉住刚才送楼曦和的官员询问他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官员笑道：“尚书大人放心，这件案子疑点诸多，大理寺卿已经亲自接手处理了。”

　　马瑞之又问楼曦和为什么会去大理寺卿的书房。

　　就连他都没有资格出入那个书房，更别提罪人了。

　　罪人只配在戒律房接受审讯。

　　官员笑着说不知道。

　　马瑞之：“……”

　　最后，他只能悻悻而归。

　　难道大理寺卿接手这案子真的是因为楼曦和？

　　马瑞之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