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侍郎嘴张了张，这话他没法反驳，事实摆在眼前。

　　憋着一口气，当场服软。

　　声音也小了下来：“是，是我的错。”

　　马瑞之眉梢微挑，看看这厮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屎。

　　“搜集你的罪证的确是我的错。这样，我也把我这些年在官场做的事坦白出来。这样我们互握把柄，总能形成统一战线吧？”

　　右侍郎眼巴巴望着马瑞之，不曾想马瑞之脸上波澜不惊。

　　依旧是挂着春风和煦，却疏远的笑容。

　　慢慢道：“我对你的那些脏事不感兴趣。”

　　右侍郎：“……”

　　“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想要私了？”马瑞之最想知道这个原因。

　　右侍郎叹了口气，只得把儿子家暴的这件事坦白出来。

　　今天就算隐瞒，估计日后马瑞之也能调查出来。

　　倒不如尽快坦白，建立最基本的信任。

　　李辰有家暴案底，楼曦和又揍了李辰，两人若真的闹到大理寺公开堂审，不止李家，就连雍凉侯府和户部尚书也会被蒙羞。

　　在这个圈子里，脏事很多，但不能曝光出来。

　　大家都得维持表面上的光鲜与体面。

　　商谈许久，在得到马瑞之的同意后，右侍郎总算松了口气。

　　送走了右侍郎，马瑞之站在门口。

　　手里卷着一沓右侍郎整理出来的，属于自己的犯罪证据。

　　知道自己把柄的人，怎么能留？

　　马瑞之面色阴沉，舌尖顶着上牙膛。

　　*

　　“私了？”

　　翌日，被堵在医学堂门口的楼曦和听到马瑞之的意思后，乐了。

　　“给我正经点！”马瑞之低声喝斥。

　　又左右看了眼，发现依旧没人路过后，才继续道：“反正我已经和右侍郎商量好了。

　　爹也是为了你好。

　　你好好想想，要是这事儿真的闹到大理寺，闹到百姓围观的堂审，你的名誉就彻底败坏完了。

　　难道你甘心在你清清白白的人生上，因为不服输而添上几道脏印子？”

　　马瑞之为官二十年，什么臭话到他嘴里，像是戏台子上的戏腔那样婉转好听。

　　楼曦和也被他的话给逗笑了。

　　等她再次抬头时，眼底冷得彻骨：“想屁吃。”

　　*

　　大理寺卿在彻彻底底将案子的来龙去脉整理好后，便堂审了。

　　十二月中旬，阳光正好，不冷不燥。

　　楼曦和里面穿着浅色的里衣，外面套了件天青色的广袖丝质长裙。

　　精致的眉眼不怒自威，充满了攻击性。

　　可垂眸玩弄红色绣花绶带时，又像是另外一个人，内敛锋芒。

　　翘着二郎腿，云纹翘头履露出裙摆，轻摇慢晃。

　　坐在大堂左侧，出众的容貌在诸多人的映衬下，艳冠天下，惊世绝绝。

　　李辰受了重伤，无法到场，所以来的人只有右侍郎。

　　大理寺卿坐在正上方，旁边站着大理寺少卿。

　　再下面就是讼师与别的公职人员。

　　楼曦和坐在左侧，右侍郎坐在右侧。

　　右侍郎看了眼最上方的恩师，有些没底。

　　想不到楼曦和性格这么刚，竟然真的将事情闹到了大理寺。

　　刚才恩师给自己说，这场案子胜算很大。

　　首先那五十名家丁已经被处理了，李辰就无法构成聚众故意伤人罪，楼曦和揍得李辰受重伤，楼曦和本就不占理。

　　其次阿奴将家暴证据交给了他，就说明阿奴在心中是原谅了李辰家暴的。

　　在大秦国的法律中，家暴虽然是死罪，倘若被家暴者选择原谅，便可以当庭释放或者三年以内牢狱之灾。

　　这两点都已成定数，右侍郎松了口气，平复内心的紧张。

　　大理寺卿坐在最高位上，一条一条宣读楼曦和所犯的罪状，还有李辰的罪状。

　　楼曦和这边象征性地坐着一个讼师。

　　右侍郎那边，把嘴皮子功夫最溜的讼师都请上来，只求能让儿子摆脱所有罪名。

　　随着时间的流逝，站在门口的百姓们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对楼曦和褒贬参半。

　　有人觉得她真性情，也有人觉得她身为女儿家，抛头露面就已经很过分了，竟然敢伤了堂堂七尺男儿，简直无法无天！

　　当然，这条言论刚说出来，就被几个年轻气盛的小姑娘反怼了回去：“打不过女孩子就一定是女孩子的错吗？

　　你们怎么不想想那男的是个垃圾！

　　男的但凡有点本事，也不至于被我们曦爷的小拳头揍成重伤！”

　　这话说出来，怼得一大群普信男哑口无言。

　　“曦爷曦爷，我们挺你！”

　　有那么四个穿着一样的小姑娘挥着手里的小布条，布条上还明晃晃写了楼曦和的名字。

　　楼曦和听到动静，抬眸望去。

　　在看到小姑娘们的衣服后，有些意外。

　　竟是医学堂的学子。

　　等大理寺卿宣读完资料后，就询问楼曦和是否有人证或者物证。

　　若是拿不出证据，按照大秦国律法，判处笞刑五十，户籍入奴籍，流放蛮荒之地。

　　听到楼曦和的下场，右侍郎笑眯了眼。

　　“楼小姐，不知你的人证物证，可有准备？”大理寺卿询问。

　　楼曦和望着庭院里的日晷，下意识捏紧拳头，声音略带沙哑：“再等等。”

　　“等？”右侍郎拍案而起，指着楼曦和破口大骂，“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吧！哪有什么人证物证，你要是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何须等到现在？”

　　说到最后，言辞逐渐放肆了起来。

　　“右侍郎，注意言辞。”大理寺卿第一次警告。

　　右侍郎哼了一声坐回原位。

　　他已经把证据全部销毁了，阿奴也站在他这边，楼曦和能从哪里找来证据？

　　她就装吧！

　　反正今天一过，等流放的路上再派人狠狠收拾她，让她生不如死！

　　大理寺卿命人点燃一枝香：“香燃尽，楼小姐的罪状就无法更改了。”

　　楼曦和朝大理寺卿点了点头。

　　*

　　雍凉侯府。

　　吃午膳的马瑞之明显心不在焉。

　　马向罄坐在父亲对面，咬着筷子的她看着父亲心事重重的模样，开口：“爹，你在想什么？”

　　马瑞之回神，拿起筷子笑道：“没什么。”

　　马向罄脸色冷了三分，她打听到了一些内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