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就我爹，他今晚在我娘那儿下榻，我也不方便去打扰他们。”

　　赵夙的母亲本是个宫女，后来一夜宠幸后才有了赵夙。

　　因此也被封为越贵人，但再也没有受过召幸。

　　今日难得一次。

　　虽然宫中房间诸多，但赵夙觉得自己还是别去煞风景了。

　　赵夙兀自傻笑着，却不见宁绪回应，就又问了一遍：“怎么样？我能住在这里吗？”

　　宁绪手腕一抬，干脆利落地收笔。

　　将写满字的信纸放在一旁晾着：“可以。”

　　*

　　次日。

　　一道圣旨，太医署直接炸开了锅。

　　许多博士纷纷拎着自己的药箱，带着最得力的弟子往皇宫去。

　　楼曦和在咒禁科，本以为会偷个清闲，但还是不能幸免。

　　进宫的路上，徐御医大致说了一下皇宫内的具体情况。

　　昨夜陛下召幸越贵人，今天早上突然出现头疼呕吐的症状。

　　陛下是一国之帝，若是寻常病情，那在皇宫守夜的太医一定会查出来。

　　问题这次事发突然，守夜太医根本查不出来陛下到底得了什么病。

　　徐御医是第一批抵达的。

　　为了节省时间，马车一路畅通无阻抵达甘露殿。

　　入殿的时候，楼曦和瞧着台阶下跪着一个年过四旬的妇人。

　　挺直的脊背，温婉大气的脸上嵌着一双坚定不移的眼睛，有些眼熟。

　　就多看了两眼。

　　一旁的高公公说：“楼姑娘还是别看了，不过是一介罪妇。”

　　楼曦和看了眼高公公。

　　因为楼曦和是徐御医唯一的徒弟，高公公也对楼曦和变得客气了几分，“前面有台阶，姑娘小心点。”

　　之后才说：“陛下平日里身体康健，可就是昨晚去越贵人那儿立马不对了。

　　要不是越贵人从中作梗，陛下能着了她的道儿？

　　现在跪在这里，就是要等她认罪。”

　　等抵达主殿后，禁卫军只让徐御医进去。

　　楼曦和就候在殿外等待传唤。

　　“娘！娘——！”

　　身后传来迫切的呼唤声。

　　楼曦和回头。

　　就见赵夙用力将挡住自己的禁卫军推开，扑到越贵人身边跪下：“娘！娘你没事吧！”

　　此刻赵夙只穿着单薄的中衣，看样子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什么都没顾上就赶回宫来。

　　“娘没事。”越贵人微微一笑。

　　忽然，她脸色巨变，开始呕吐了起来。

　　“娘？”赵夙冲四周大喊，“太医呢！快传太医！”

　　此刻，甘露殿外候着一大堆太医与自家弟子，没有一个愿意出手帮忙。

　　越贵人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了，赵夙跑到台阶前，望着黑压压一片充耳不闻的太医。

　　揪住其中一个太医的衣领：“我娘病了！快救我娘啊！”

　　那太医低着头不吭声。

　　赵夙又揪另一个太医。

　　“十六皇子还是别难为老夫了，越贵人是罪人，老夫可不敢治疗罪人忤逆君威。”

　　“你们……”

　　赵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再次回头看着倒地不起的母亲，想抓一个太医，但谁都不愿意帮助他。

　　急得少年眼眶通红，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宁呈淡淡睨了眼赵夙，给马向罄说：“看看，这就是无权无势的下场。

　　后宫如此，官场如此，太医署更如此。

　　哪个太医不想利用权贵来积累自己的人脉？

　　救治这群没什么地位的人，不但浪费时间，还有时候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马向罄皮笑肉不笑。

　　她乃是雍凉侯府的嫡女，都是人人争先恐后巴结她，想不想结交，还得看她心情好不好。

　　宁呈不过是宁氏旁系，虽是个御医，但根基不稳。

　　能收自己为徒，双方本就奔着共赢的方向去。

　　宁呈贪慕她的权势除掉徐御医，她也正好想利用宁呈来提升自己的医术。

　　最好，能将卧病在床数年的母亲治疗痊愈。

　　到那时候，还怕自己不是下一任雍凉侯？

　　强烈的无力与眩晕感让赵夙在原地踉跄了几步，他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几十名无动于衷的太医。

　　心里苦涩到了极点。

　　“我娘病了，你们为什么不救我娘？”

　　声音从最初的高亢，到后来的哽咽。

　　一长排太医熟视无睹。

　　赵夙在原地徘徊了几步，用力摇着头，最后似是下定决心。

　　折回去将母亲抱起来，准备出宫去找宁绪。

　　却被禁卫军拔出长刀死死围住。

　　禁卫军首领阴沉着脸警告道：“十六皇子莫要挑战君威，否则，刀尖无眼。”

　　“我娘病了！”赵夙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吼，“难道你们看不见吗！”

　　禁卫军一个个面无表情。

　　赵夙的心瞬间堕入寒冰深渊，选择硬闯。

　　一把锐利的刀横在他的脖子上：“十六皇子。”禁卫军首领再次警告。

　　赵夙抬起的脚定在半空中。

　　“倘若你再敢走一步，别怪属下的刀刃割破你的喉……”

　　“滚！”

　　禁卫军首领话还没说完，手里的刀就被踢出十米远。

　　哐啷一声，在马向罄面前迅速落地。

　　马向罄被吓得脸色惨白，若是自己再往前站一点，怕是这刀刃，会割破自己的脸！

　　她恶狠狠地盯着那个身着太医署学袍的女子。

　　“楼姑娘？”禁卫军首领正欲发怒，可在看到楼曦和后，生生咽下一口恶气。

　　他十分客气地拱手抱拳：“楼姑娘安。”

　　楼曦和双手将堵在面前的禁卫军推开，走到赵夙跟前。

　　“曦和你也在！”赵夙眼睛一亮。

　　“放下来。”楼曦和说。

　　“好！”赵夙忙将母亲放在地上，让母亲的脊背靠着自己的肩。

　　“楼姑娘！”

　　高台上传来高公公的呼唤声：“徐御医喊你进去呢！”

　　然，楼曦和并没有理会。

　　“楼姑娘诶！”

　　高公公拿着拂尘小跑了过去，“楼姑娘，陛下圣体要紧，还是随老奴去给陛下诊治吧。”

　　楼曦和没理会，掰开越贵人的嘴巴检查舌头。

　　高公公的耐心被磨尽，语气也冰冷威严了起来，“难道楼姑娘要忤逆徐御医的传唤，还要无视陛下的圣体？”

　　候在不远处的太医们都被楼曦和的倔脾气给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