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明月别枝惊鹊
隔壁住着一个姓张的秀才书生,姓张名严字简之,是一个几乎穷到吃不上饭的穷书生。
他能读书考秀才,全靠着一个不知名的姑娘善良慷慨资助。
姑娘十年如一日,从不间断奉上银钱,却执意并不肯留下名姓。
初始时候姑娘言道:
“只是见才心切,不忍看书生因穷困断送学业,些许银钱随手施为,不值一提。”
然而姑娘的这一随手施为,不知不觉竟持续了十年之久。
两个人一直以来,只靠着书信往来,张书生承受了人家十年资助,却从来连人家姑娘芳龄几许,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都一无所知。
他心里想着,姑娘既有心隐瞒,说不得是有什么难言之处,他也就体贴姑娘难处,不过问姑娘出处。
他日日苦读圣贤书,一心要考取功名,只等到有一天金榜题名,才好报答恩人姑娘对他十年如一日的真情付出。
他虽不知恩人详情,却从多年两人信笺往来的只言片语中,窥见恩人是一个品性高洁善良温柔的姑娘。
他便心下以为,这世间女子大多皆如她一般善解人意,然而接二连三遇见的女子都让他叫苦不迭,他心下不由得更是敬慕恩人姑娘,又新添了几分。
等到他功成名就时候,如果恩人独身一人无所依附,他便三媒六娉娶她为妻,如果恩人家庭和乐儿女绕膝,他便奉恩人如长姐如母,余生尊她敬她,替她养老送终。
“喂!酸秀才,你想不想知道你心里惦记的恩人姑娘,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书生一时想的入神,倒把墙头红杏里的姑娘忽视了,姑娘一双眼睛雾蒙蒙的,似乎随时准备在杏花荫里下一场春雨。
虽然不知道她是从何处得知他与恩人的缘分,书生闻言依然是心头一动。
他怎么可能不想了解更多恩人姑娘的事情。
只是念着恩人姑娘似乎心有顾虑,他生怕出言不当唐突恩人,便是从来不问。
如果是从别处得知,是不是也不算违背恩人姑娘心意?
“姑娘果然知道?敢请姑娘赐教。”
书生恭敬行了一礼,目光灼灼望向墙头坐着的姑娘。
然而却在下一刻,见那姑娘身形一动,已然不见了踪影。
一阵风吹起,唯有枝头杏花微颤。
书生嗤笑一声,真当是白日见了鬼,怎么就不长记性,他这是又被姑娘骗了吗?
却在下一刻,听见墙外传来一声轻叩,有姑娘匆匆说道:“我不骗人,她叫明月,下次见面肯定告诉你,我家丫头要过来了。”
原来如此吗?
明月,明月。
明月皎皎,人如其名。
嘴里念着明月,书生不由得再次生出些许期待,只盼隔壁那姑娘果然诚信,叫他不是空欢喜一场。
姑娘自然不是骗他,程灵儿确实知道明月如今何在,只是不知书生若知晓实情,到底于他而言好也坏也。
本来她是不欲多管闲事的,方才见那书生目光清正,不似是个无良之辈,她又其实早心存几分对那姑娘的怜惜,一时意动就开了头。
既开了头,她便也就没了许多顾忌,确实真心实意想解开书生心中疑惑。
只是不巧,话还没说呢,就叫她听见,香秀和云秀姐妹两个吵闹的声音。
她两个正拎了食盒往这边过来。
唯恐给人瞧见,那是谁家千金小姐,弱质闺秀爬上了树,怕是要惹出麻烦来了。
程灵儿只好匆匆留下话,就往院中走去,恰好遇见一对姐妹花相携而来。
“小姐,你饿了吧,都怪我姐姐啰里啰嗦,说起话来没完没了,才耽搁了给小姐送饭,小姐,你快扣她月钱,我肯定不替她求情。”
云秀性子活泼,见小姐脸色微微泛红,已经看不见病中苍白模样,心里一高兴就越发活泼可爱,说起话来脆生生的似银铃一般,叫人听了也高兴。
程灵儿微微笑了笑,板起脸来说道:“你可别冤枉你姐姐,我老早就听见你的声音,分明是你自己贪玩误了时辰,香秀才说了你一句,你倒是回了她一大串,要扣月钱可轮不上你姐姐呢。”
云秀吐了吐舌头,没想到竟被小姐发现,她这也太倒霉了吧,刚一想做坏事就被抓了现行,还是小姐厉害。
“小姐,你可千万不要扣我月钱,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我保证...”
程灵儿见她怪模怪样,还竖起手指做出一副要发誓赌咒的样子,只求小姐不要扣了她的月钱。
真没看出来,这还是个小财迷呢,为了几两银子,小女子也是能屈能伸,可煞费苦心。
其实她是想逗她开心,程灵儿心下了然,真就很配合的笑了笑。
香秀见小姐笑了,伸手在妹妹脑袋上拍了一下,说道:“知道小姐饿了你还闹,再闹下去才真要扣了你的月钱,即使小姐心善肯放过你,我也不饶你。”
香秀说完就提着食盒,进了屋子里摆饭,云秀哼了一声,对着她姐姐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做出一个鬼脸。
程灵儿摇摇头,抬脚往屋里去,不说还不觉得饿,一说真就有点饿了。
她大病初愈,只能先吃点米粥配着两碟子小菜,清粥小菜简简单单反倒叫她吃着挺舒心,比上之前团圆搞出来的一桌子美味佳肴,更和她心意。
她果然是没那个富贵命呦。
“小姐,这鸟笼子怎么打开了,那只蠢鸟不会是飞了吧,真是好没良心,亏得小姐还特地嘱咐,要我精心照料它...”
云秀在院子里吆喝一声,才数落几句,就见墙角一棵老杏树上蹲着一只鸟,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冲她叫个不停,好似正在嘲笑她一般。
“嘿,原来在这儿呢,看你个没良心的蠢鸟往哪跑...”
小丫头追着一只鸟,上蹿下跳在院子里闹了半天,小丫头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扶着墙走不动道了。
鸟儿依然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冲她叫着,后来干脆一扑棱翅膀直接立在她头顶,硬生生给她挠出了一个鸡窝头。
可把小丫头气坏了,喘着粗气说等她歇歇,不信还治不了一只蠢鸟。
程灵儿在屋子里听着外边闹出来的动静,笑着说道:“云秀啊,那鸟是我放出去的,且让它自己玩吧,不用抓回来。”
小丫头闻言差点一头栽下去,小姐怎么变坏了,干嘛不早说啊,她这上蹿下跳半天,感情是白费功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