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小王爷都会去三月阁,而她找的唯有窈窈一人,窈窈以为他是想与画芷谈论今年的杏花的,故而她还故意拉了一回画芷与她同行。
画芷何等人也,穿梭在各种男人中间,最是懂得男人的心思,见着小王爷醉翁之意不在她,才明白了窈窈是个傻的。
往后的几回,窈窈也终于学会了察言观色。她只是一个舞姬,容姨也不会让她单独会见客人,只是小王爷的到来,着实让容姨赚了不少,所以每每小王爷到来,她都会耳提面命一番。
她也顺其自然。
但是她也记得自己的身份,绝不会因为小王爷的几日好,就觉得自己可以飞上枝头,男人都是善变的,只是偶尔容姨也会迷失在自己的荷包里,忘了这句她教给她的话。
她卖艺不卖身,即使她曾经拒绝过很多人,也从未有人近身,那个男人已经是一个列外,但是她不想见他了,不想听他说明京城里的往事,也不想听他描述那场盛景过后的凄凉。
她只是一介女子,一介青楼女子,她只是想在这个残忍的世间活着而已。
故而,今日小王爷没再去三月阁,只因她说了一句,“小王爷身居高位,自然是享惯了别人伏低做小,可窈窈只是三月阁的舞姬,在这风月场里穿梭来回,也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的人,但也只有他们臣服在我的石榴裙下,还从未有人可以让我刻意去讨好,小王爷是第一个,但也止于此处。”
容姨知晓过后追了过来,摇着团扇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才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傻丫头啊!那小王爷是什么人哪!那是明京城里万千少女都想嫁的人,你就这么给打发走了,你……”
“容姨!”窈窈有些愠怒的打断她,“不该肖想的东西,三月阁里任何一个女子都不能去想,包括你。”
容姨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可惜,她也只是担心姑娘,可看姑娘的的模样,根本就不在乎的样子,实在叫人看了心疼。
“容姨,”她本想还说点什么开导开导姑娘,画芷就立在门口唤她,“姑娘的心思你还不懂吗?做好自己份内之事,便算是为姑娘解忧了。”
容姨看着一里一外两人,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都是无益,再看画芷手里提的两只酒坛,只说一句喝酒伤身,切莫贪杯便离去了。
画芷将门闩插上,才提拧着两只酒坛放在圆桌上,豪气干云,“没什么事是两坛酒解决不了的。”
窈窈苦笑,坐过来与她一道,“这次不一样,”她看着画芷,眼眸深深,“以前是我自己会想起来明京城里的事情,一想起来就会喝两坛酒聊以慰藉,可这一次不一样了,画芷。”
画芷倒了两碗酒,递过来一碗,“于我而言没有不同,对姑娘而言亦是,那些事情无非就是换了个人讲出来而已,是姑娘自己多想了。”
窈窈抬眸看着她,“当真是我多想吗?”
画芷坚定不移的点头,让她的心稍稍慰藉,可是这几日,那个人总给她讲明京城里的过往,在她的心底掀起一阵又一阵波澜,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支支吾吾的回应着,为了不露出破绽,她甚至让那人别再来了。
咕咚……
一碗酒饮尽,接着又是一碗,喝尽一坛,微醺中,她只希望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三月阁临街的拐角处,一辆华光宝盖的马车停在此处已两个时辰有余,悲风站在车外只觉得生无可恋。
“主子!”他朝车里唤了一声,瞧着近在咫尺的三月阁叹了一声,“其实窈窈姑娘也不一定是不想见主子,她可能……”
“走吧!”车里清冷的男音掩盖了他想要继续说的话,“她说的没错,本王堂堂王爷的身份,就算是要想找人说话,多的是世家贵女排成排等着本王去挑。”
主子莫不是真的看上一个青楼女子了吧!
悲风只觉汗颜,主子从来都不会会说这种伤春悲秋的话的,完了,他听道主子的秘密,会不会被灭口。
悲风只觉得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凉飕飕的,生怕主子一个不高兴就砍下来。
马车与三月阁擦肩而过,哐当哐当的朝着明京城里最大的酒楼而去。
山海楼是明京城里最大的,也是最华贵的酒楼,坐落于光华大街东侧,与三月阁只隔了一条街,此时,山海楼三楼的雅竹苑外,鱼扬公主与陈姝姝就隔着一条街与三月阁遥遥相望。
“三月阁还真是个金屋藏娇的好地方啊!”鱼扬公主阴阳怪气的,只听得陈姝姝心里一阵胆寒。
之前,因为淑妃娘娘的关系,她与鱼扬公主也有过几面之缘,但也仅仅是远远的见过,那时,她只觉得鱼扬公主善良柔美落落大方,高贵不可亵渎。
不曾想高贵如斯,也免不了争风吃醋。
女子啊!就是争风吃醋时最可怕。
她颔首低眉,“金屋藏娇也说得过,只是三月阁里出入的男子若干,这娇是谁藏的,就不好说了。”
鱼扬公主低笑出声,“早就听母妃说陈小姐玲珑,是个值得结交的,本公主一直以为是母妃诓我,如今一见,才知是本公主小人之心了。”
“民女多谢淑妃娘娘,公主殿下抬爱,”说着,陈姝姝颔首一礼,算是接受了鱼扬公主的招揽。
母妃总说,她是连朝的公主,就要懂得礼贤下士,只要能为已所用之人,无论出身,皆可揽为己用。
小时候她不懂母妃为何要巴结别的妃子,甚至是比她品阶还要低下的采女,美人等等,直到她看到母亲兵不血刃的从嫔走到如今的妃位,成为父皇眼中的唯一一人,她才懂得,原来那些母妃曾经讨好的女人,都是为了给母妃作垫脚石的。
她眼底浮现一抹讥笑,伸手扶起颔首的陈姝姝,“陈小姐无需多礼,母妃让我代她转达她的谢意,陈小姐送的潋滟流光锦,她很喜欢,陈小姐有心了。”
从本公主到我,足见亲厚。
陈姝姝敛眉,鱼扬公主不说潋滟流光还好,这一提到,她就觉得一口气堵在心里,难受得很。
但还是不得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再次颔首谢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