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星茴得了准许，躬身颔首，道，“只是每一个进司乐司的舞姬，都要带去给淑妃娘娘过了眼，赐了名才能留下。”

　　“如此啊！”鱼扬公主漫不经心的瞥去一眼，秦星茴只觉得心头好一阵寒凉，不得不哽着脖子回话，“还请殿下放心，下官定会让殿下满意。”

　　听秦星茴如此说，鱼扬公主冷凝的目光中才有了些许笑意，她双手扶起秦星茴，笑道，“那就多谢秦掌司了。”

　　说罢，她就在秦星茴手里塞了一个荷包，就朝着来时路打道回府了。

　　秦星茴，司乐司的掌司大人，平时就穿梭在皇帝的后宫，见的大多都是些有品阶的妃嫔，鱼扬公主，她却是从未见过。

　　不过听说是一位温厚纯真的公主，也是连朝唯一的一位公主。

　　她缓抬起头来，看着鱼扬公主远去的背影，心里还是忍不住发寒，她从前竟然不知，那样一个嗜血冰冷的眼神会出现在一个女子身上，而这个女子偏偏又是一国公主。

　　温厚纯真当真是辱没了这几个字。

　　在她伺候过的人里，唯有淑妃娘娘，也就是鱼扬公主的母妃，偶尔会露出一种外人瞧不懂的情绪，但那些比起鱼扬公主方才的表情来，就是一颗雨水落进了大海，毫无声息。

　　她望着鱼扬公主先前望去的地方暗暗叹息。

　　进了那里，没一个不屈辱的，只希望那姑娘能受得住。

　　这边，窈窈刚被拉进去，就听见“砰砰”两声，拉她的两个宫婢就同死人般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而她身后站的正是方才在外头与千芝叙话的嬷嬷。

　　“让小姐受惊了！”老嬷嬷伏跪在地，像是等待着责罚的降临。

　　窈窈只轻瞥了一眼地上仰躺的两个人，立马又将嬷嬷搀扶起来，眼眶微红着道，“于妈妈，快快起来，这些年辛苦你了。”

　　于妈妈？

　　老嬷嬷已经十几年未曾听见过有人这般称呼她，时隔多年，当初的小小姐已经长大成人，又唤她一句于妈妈，一时间泪水盈眶。

　　“于妈妈，该高兴才是！”

　　“对，对。”

　　一连两个对字，不过她现在的名字叫李佳，宫里熟识的人都称她一声李嬷嬷。

　　“小姐还是唤我嬷嬷吧！以后在宫里……”说到此处，李嬷嬷的眼泪就更加止不住了。

　　自从知道小姐还活着的那天开始，她就一直盘算着出宫的日子，只等着日子一到，就出宫伺候小姐的，谁知道小姐竟然告诉她，自己要进宫来。

　　刚开始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的，可是想着大小姐在世的时候，把她当做一家人一样，从来都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大小姐也同样是她一生的救赎。

　　想着这些，她又会不自觉的想起大小姐惨死的那一幕。所以，她再不同意小小姐进宫，却也再无理由阻止。

　　今日，她明知鱼扬公主要羞辱小小姐，却无能为力，她实在是有愧于大小姐的嘱托。

　　窈窈将她的愧疚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不少的心酸。当初，就是于妈妈护着她一路躲过了无数的明枪暗箭，也是在那之后，她才知道于妈妈不仅有一身的武功，在给母亲做婢女之前还是一名杀手。

　　后来母亲惨死，受母亲之托于妈妈一路都在以命护她，后来，她们走散了，直到她去年入京，于妈妈才又找门来。

　　也是在那时她才知道于妈妈一直都在暗中调查母亲惨死的原因，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母亲生前的一位好友身上。

　　也就是如今荣宠万千的淑妃娘娘，鱼扬公主的母妃。

　　其实她又何曾放弃过，自她与于妈妈走散，被师父救起后，她没有一刻不想报仇，做梦都想。

　　“于……”窈窈想唤于妈妈，顿了顿还是听从于妈妈的，唤了一句，“嬷嬷。”

　　于妈妈走上前去，替她理了理褶皱的衣群，就像曾经为大小姐整理一样，满脸的和蔼可亲可敬。

　　“小姐，宫里凶险，您一切小心！”于妈妈从满目的可亲，变为满脸的凝重，宫里的腌臜，她比小姐要知道得多。

　　窈窈明白，安慰于妈妈道，“嬷嬷放心，这么多年的蛰伏，我还是懂得服软的。”

　　于妈妈也就当听听了，小小姐是怎样的人她最清楚，她的性子最是像极了大小姐，嘴里说着服软，其实心里倔得很。

　　不过小小姐还是能沉得住气的，在这宫里，她能疏通的，都会尽力为小小姐疏通，不能的，就除掉。

　　她将鱼扬公主的吩咐一一像窈窈说明窈窈只说一切按照鱼扬公主安排的来。

　　于妈妈看了一眼地上躺的二人，将一个瓷瓶对着她们的鼻子，不一会儿二人就醒来了，一脸懵的两个宫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妈妈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和恐吓

　　“公主殿下的差你们也敢偷懒，是嫌自己命太长了，还是觉得自己长本事了，连公主殿下都敢敷衍……”

　　两个宫婢一听怕是她们耽搁了鱼扬公主的大事，登时就清醒不少，一下跪伏在地，“嬷嬷，奴婢也不知道为何就……”接下来，二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口里喊着，“嬷嬷，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嬷嬷莫将此事告诉公主殿下，奴婢就是当牛做马也会报答嬷嬷的。”

　　二人还在不停的磕头，她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睡着了，要在传到公主殿下耳里，她们定然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于妈妈瞧着火候差不多了，冷着声说，“好了，幸好一切都做完了，起来将这位姑娘送去司乐司秦掌司大人手上，快些，掌司大人还要训话。”

　　姑娘？

　　二人似乎才想起来，是了，公主殿下的差事就是位姑娘，听到于妈妈这么说，都抬起来，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缩成一团满面泪花的女子。

　　哼！落在嬷嬷手里的女子就没有一个不屈辱的。

　　其中一个宫婢仰起头，看着于妈妈谄媚一笑，“嬷嬷真是好手段，这回立了功，公主殿下一定会更加赏识嬷嬷了。”

　　于妈妈冷哼不屑道，“等把人送去司乐司，公主殿下满意了，才叫立功，若是不满意，都小心着点自己的脑袋。”

　　拔尖的宫婢连连道是，拉着另外一个起身，快步走到窈窈跟前，拽起窈窈的一只胳膊就往外扯，嘴里还嘟囔着，“快点，去迟了，就要耽搁掌司大人训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