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拗不过,才知昨夜红锦突发疾病,暴毙而亡,如今回景阁上空空如也,就算是有,也只怕是红锦得一缕残魂。
“绿央姐姐,红锦真的是突发疾病暴毙的吗?”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忐忑。
红锦应该是恨她的,虽然她什么都没有做,可一切的事情却都是因她而起。
绿央顿住,她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半晌,只淡淡吐出一句,“人各有命,这或许就是她的命吧!”
她苦笑,在这深宫里,主掌命运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那些身在高位上的人。
窈窈不再说话,与绿央一人抱了一个大包袱往曾经红锦住过的回景阁上去。
回景阁上,往日光景不再,撤去了深花炫彩的帷幔,阿四正往上挂新购来的薄纱。
“四姑娘,你小心些!”窈窈与绿央来时,正巧阿四下手一个清秀的女子满面的担忧。
绿央说那是司乐司的小宫婢,叫碧莹,以后就是她的人了。
碧莹瞧着她二人一人拧了一大个包袱,眼疾手快的跑过去唤了句绿央姐姐,随后却是接过来窈窈手里的。
“窈娘姐姐,我叫碧莹,以后这种粗活就让我来吧!”
碧莹是个机灵的,很是讨喜,只是窈窈早已不习惯有人伺候的日子,所以对碧莹的殷勤有点不大习惯,她退后一步,绕开了碧莹。
碧莹扑了空,略显尴尬。窈窈也觉得是自己过分了,拂了人一片好意,便想着挽救一下,“多谢碧莹,这个不算什么的,你去看着阿四姑娘,她爬那么高,很危险。”
阿四爬得其实并不是很高,就算是落下来也无伤大雅,不过碧莹是个机灵的,窈窈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她笑起来很灵动,“那好吧!那就辛苦窈娘姐姐了。”
阿四虽隔着薄纱,却看得真切,窈娘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她一点也不意外,她看着碧莹垂头丧气的,还不吝给她说了一通窈娘的脾性。
碧莹这才看着阁楼里屋的窈娘,然后笑对阿四,“阿四姐姐,窈娘姐姐的性子当真与别人不同,你说,她那个性子若是生成男子,那该多好。”
阿四嗤笑,“傻丫头,女子不一定都是柔柔弱弱,肩不能挑的,男子也不一定都是扛得起半边天的。”
碧莹点头,这话她不否认。
里屋,一切陈设皆已换新,有关红锦的东西都被撤得一干二净,她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绿央。
绿央不胜其烦,“这是掌司大人吩咐的,红锦既已不是司乐司的人,那与她有关的东西,也没有必留着。”
窈窈顿生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尘归尘土归土,生带不来死带不去,可惜红锦将半生积蓄都攒进了回景阁,这下,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这一日,并未向秦星茴说的那样,与其他人一同练舞,不过,秦星茴倒是让人送来了一册她们新排的舞,让绿央,阿四二人带着她就在回景阁上练着。
回景阁并非窈窈想象的那般就是个睡觉的地方,在回景阁的里头,还有一个小的练舞室。
唉!红锦怎么就不懂得珍惜秦掌司对她的好呢!
窈窈不禁感概,秦星茴对红锦当真是犹如亲生,什么好的都紧着她,就是可惜了红锦一心只想攀附强权。
“窈娘,能住进回景阁是多少舞姬的心愿去,你为何叹气?”阿四闻窈窈叹气,又站在一处发呆,便也走过来同她一道。
“红锦是不是就死在这里?”她觉得以红锦的为人,私底下一定是努力上进的,要不然,这里不会有这么个练舞室。
阿四沉默了一瞬,才叹道,“本来回景阁的一应物什都已经连夜搬走,但是红锦说想最后一次在看看这里,谁知道……”
后面不用说,窈窈也知道肯定是婢女在外面等得久了,跑进来找她,然后就发现红锦已经死了。
呵呵!这样的鬼话,又几个人相信呢!
窈窈无奈一笑,“阿四姑娘,红锦刚死,我就搬了进来,你说别人会如何看我。”
红锦的跌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算别人将红锦的死都推在她身上,她也是百口莫辩的。
“窈娘姐姐,你就是杞人忧天了,就算不是因为你,红锦也活不了,更何况这事根本就与你无关。”碧莹端来一个汤盅,说是秦掌司吩咐她给窈窈熬的雪梨汤。
窈窈端着一碗雪梨汤,好奇的打量着碧莹,看得碧莹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事。
不一会儿,绿央换好了舞衣过来,“碧莹说得对,这些不是你该担忧的,眼下你的任务是要把这本册子上的舞蹈学会,练熟。”
窈窈诧异,秦星茴送这么本册子来所为何意。
不过,不待她深思,阿四就给解了她的迷惑,同时也是秦星茴给她解的惑。
“公主殿下有心了!”窈窈今日似乎很高兴,除了对红锦的死有些感概外,她一天都是高兴的。
入夜,碧莹燃了一指安神香,便退出了回景阁。
今夜的天下起了蒙蒙细雨,像是偏与她作对一般。夜风带着雨丝,吹打在脸上,带着微弱的疼。
乱葬岗,一股子腐烂的臭味弥散在薄雨里,窈窈下意识捂住口鼻走在一堆又一堆腐烂的尸体里翻找起来。
她翻遍了半个乱葬岗,脸上的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在宫里,横死的人基本都是没有人收尸的,更何况是红锦这样的,像她们这样的死了也就是一张破草席一卷,扔在乱葬岗,管她是不是会被野狗分食。
她再来之前去找了于妈妈,问过今日宫里有没有从司乐司抬出去的。
答案是肯定的,可她翻了半个半个乱葬岗可就是没有一个是红锦,还有半个,不是枯骨就是烂叶,再翻下去也找不出结果。
她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红锦或许还在司乐司,根本没死,也未曾离开过。
那,于妈妈瞧见的那人会是谁?
不远处,窈窈以为自己看错了,就在那堆枯叶里,她看见一截彩缎,安静的铺在枯叶上。
那是司乐司的舞衣,她认得。
她跑过去将枯叶抛开,露出一张惨白浮涨的脸,任凭她胆大包天,也被吓了一跳。
“真是可惜了,才十四岁的韶华!”她叹息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