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没有来过,明明也没有见过,就是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会让人心头陡然一震。
他……他一定是魔怔了,魔怔了。“砰”一声合上窗棂,萧小王爷极力克制自己心生的魔魇,不让它再有能力破开自己的心防,但是外面的丝竹之音就仿如魔音一般再次想起,他知道,那个女子又在起舞了。
“窈窈……窈窈……”他呢喃着,这个名字就像是摄人心魄的魔魇……
苏子羡在一声窗棂关闭音中蓦然抬首,看见的正是萧小王爷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上下唇动之间隐约看得见他微勾的唇角。
阿昙……他方才是在看窈窈姑娘。他心下大喜,“阿昙,窈窈姑娘是不是很好。”
外面丝竹之音愈盛,他脸上的激动、欣喜愈发的烈,这种感觉还是在偷挖哥哥藏酒的时候有过,不,比之更盛。
萧小王爷闻言睁眼,在眼角余光中瞥见苏子羡的欣喜若狂,外面的靡靡之音已换了个他没听过的曲子,里头似乎夹杂着哀伤、眼泪,还有悲凄的疯狂。
更有趣了。
青楼不该有这样的曲子。在他的认知里,青楼女子虽与其他纨绔有所不同,但也不会将这样一支舞曲拿出来徒增伤感,惹恩客不快。
“你认得这支曲子!”近乎肯定的反问。
苏子羡笑得更好看了,果然他喜欢的,阿昙也会喜欢,“认得,这是窈窈姑娘所作,她今日便是要以此曲留知音,”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萧小王爷跟前,忽地推开窗棂,“阿昙你看,这舞曲叫作空祭,又名祭无。”
空祭!祭无!
空空一场,祭以无人。
窗外是漫空的红,那个赤着玉脚的女子裹着一身的红,像是徜徉在红雾里的罂粟,让人看了不无心惊胆战。
一个旋身,又像是红海末路的荼蘼,让人无不感到十分的绝望和凄美。
尤其是她面容上的半片面具,已然换了个极衬这红的样式与颜色。月桂花是一种恐怖但又具魅力的花朵,其为蛊惑,带有黑暗的色彩,就像是月中之桂的蛊惑。
月中之桂为至宝,一般很难得到。传说,如果有人捡到吴刚砍下的月桂枝的话,他让桂枝放在什么东西之上,那些东西就会不断地增加。
欲望。就如同楼下那些有欲之人眼中的欲望,随着每一个音符、鼓点,随着女子的每一个舞步,每一个回旋,都在无限放大。
这就是蛊惑吧!
瞧着苏子羡欣喜的面容,不知是该夸他无欲无求,赤子之心,还是该骂他没心没肺,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呵!祭无!”萧小王爷冷笑,端着他王爷的架子,“本王当以为三年禁闭,你该有所长进。”
苏子羡的目光一直在那片红里,连着耳朵也跟着去了,故而,萧小王爷所言,他根本就没听见,自顾道,“阿昙,窈窈姑娘是不是很美,是不是配得上你?”
萧小王爷眸色冷沉,“苏——子——羡!”
“啊!”苏子羡蓦地回首。
“好看吗?”萧小王爷幽幽出口,苏公子突然觉得雅间有点冷,还不如楼下人多挤着热乎,所以从窗户落下去与人挤热乎去了。
“萧——昙——清!”
“砰”一声,楼下的丝竹之音停了,女子舞动的步伐落了,静谧的一楼厅里突然热闹了。
“哎,这不是苏家二少吗?怎么这么倒霉就从楼上摔下来了,是高处不胜寒吧!哈哈……”
男子身穿锦服,一看就价值不菲,即使是手里倏地展开摇晃的折扇,也是难得得一见的天井云玉做的扇骨。
早在苏子羡和陈姝姝扯皮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二楼的雅间,以前,他是最喜爱那处地方的,谁知,这一连三月,都被人给包了。
现今,看着那抢了他心头好的人从那里掉了下来,他哪能不上来寒暄几句。
“嘶!”感觉到了疼痛和头顶的声音,苏子羡才操着一口绝望又愤怒的声音怒骂了一个滚字。
阿昙这是胡豆开花,黑了心了。
因为失去雅间已经让男子极其生气,如今听来一个滚字就更加怒火中烧,也管不得苏子羡是哪家的公子,就抄起板凳欲往头上砸去,不想一个声音将他从暴怒的边缘拉了回来。
只听有人大喊,“你们看,窈窈姑娘身边是不是有个男子。”大喊声里惊中带怒,怒中带惊。惊的是竟然有人能够接近窈窈顾娘,怒的是竟然有人胆敢接近窈窈姑娘。
苏子羡因此躲过了一劫,在众人皆望的同时,他也朝同样的地方望去,因为躺着,他只看得到一双云靴上用银线绣着两片素雅的竹叶。
他咯咯笑出了声,这一跤摔得值,想着那云靴的主人此时正和窈窈姑娘四目相对,互为对方眼里的佳人,他突然觉得自己还可以摔个几回。
就是叽叽喳喳的抱怨声此起彼伏,让人心烦得很。
红海里,一男一女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纱,静默如缱绻的鸳鸯,难舍也难分。突然男子的手隔着红纱朝女子的半片面具上抓去,只吓得女子后退一步,险些摔落。
“公子这是何意!”女子声音清冷,却是十分恐慌。
红绸轻浮,萧小王爷本就没有靠自身的体力踩实,而是悬在红绸之上,只是分寸之差,别人看不出来,就如他此时的声音一样,有力却也心虚,“我只是好奇,姑娘为何要带这样一个面具。”
窈窈只是慌恐的盯着他,他缓了缓,又道,“传言窈窈姑娘美貌绝伦而来,瞧他们对窈窈姑娘的追捧,窈窈姑娘也该摘了这半片面具,让他们一睹真言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回馈。”
萧小王爷的话让窈窈的瞳孔都在放大,但也只是一瞬间就回复了常态,她故作镇定,“三月阁里所有的女子都是卖艺不卖身,无论是长琴琵琶,还是善歌善舞,这些都与面容无关,只是公子扰我献舞,还欲摘下我这半片面具,不觉得唐突吗?”
“不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