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要和阿昙说亲来着，但是决计与楼下那个女人无关。

　　“阿昙，我只是不想让那个女人盯着你惹你生气，谁知道她信口胡诌，让你更生气了，我……”我也是好心，虽然办了坏事，但也不至于让你如此盯着我。

　　苏子羡内心实在丰富，一面想着如何解释陈姝姝的胡言乱语，一面又想着要不要继续完成今日所来之目的。

　　萧小王爷实在觉得无聊至极，方才楼下的女子他识得，正是明京城仅次于苏家的陈家，陈霄的长女，他并没有将那女子的话听进去。

　　至于苏子羡，以他的脾性，为他牵线的事儿大抵做得出来。他看着楼下一派欣荣，心底莫名的就有些烦躁，“这种地方以后就别来了。”

　　这种地方，说的自然是烟花巷了。苏子羡一口茶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他知道阿昙最不喜脂粉味，但也不懂阿昙这话是何意思。

　　他记得，六年前的阿昙不是这样的。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在楼下与陈文姐姐拌嘴惹怒了阿昙。

　　他咽下包在嘴里的那口茶，“阿昙，这里与别的风月场所不同，这里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而且……”

　　“苏子羡！”萧小王爷无情的截断，“你都二十了，已议过一次亲，你该长大了，没事就多在苏夫人跟前晃晃，让她知道她还有你这么个儿子。”

　　他无奈的捏着眉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大的气性，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与苏子羡说这些。苏子羡更是无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娘又不只他一个儿子，阿昙为何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

　　再说，他爹巴不得他不要去惹娘生气，他又怎会无缘无故跑去娘跟前晃荡。

　　“阿昙你……”他不懂阿昙为何与他说起娘亲，他觉得在此处是不适合说那些话的，而且，他觉得阿昙与先前的阿昙并非同一个人，先前的阿昙会关心他，但决计不会谈及他的家人，他试探着问，“阿昙，你怎么了？”

　　“没事！”他只是听着楼下的丝竹之音，格外烦躁罢了。

　　他确实是烦躁了，就在苏子羡在楼下与陈姝姝拌嘴的间隙，他就烦躁得想要将自己丢在冰桶里，那是从未有过的想法，但一切的开始都只因为悲风传来的一个消息。

　　悲风说:“苏家大公子……殁了。”

　　他只觉得自己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拿不稳，苏长锦那是苏子羡最敬重的大哥，也同样会是苏家下一任家主，他几乎是惊讶的，“什么时候？”

　　“刚传回的消息，苏家的信使再过半个时辰就进京了，”悲风下意识的瞧了一眼楼下正与陈家小姐拌嘴的少年，“苏二公子这边，”转而又道，“需要将那信使拦下来吗？”

　　“不必！”清冷的声音一如既往，“苏长锦死了，苏家二老有权知道他们的儿子是如何死的，至于苏子羡，不用你做什么，苏家二老都一定会想办法瞒着他的。”

　　苏子羡是苏家二子，是苏家二老的老来子，说是苏家二老捧着掌心里长大的都不为过，是苏家二老心尖尖上的肉，亦是苏长锦背在身上长大的弟弟。

　　如今，苏长锦身殒，必是要给苏家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大家族的隐秘腌臜，他多多少少是知道的，只是苏子羡一直都被保护得太好，才会活得潇洒。

　　后山小楼关了三年，说是禁闭，不如说是保护来得更恰当一些。

　　只是这些，苏子羡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他想，他是可以一直洒脱下去的。

　　他意识方才的话是他多管闲事了，苏家是明京城里第一大家族，不是他姓萧的就可以管的。意识到把话题扯远了，又堪堪回到刚开始的问题，“说吧！今日为何一定要带我来这里？”

　　苏子羡懦懦，“我确实是想替阿昙牵线来的，但是这件事没人知道，那人也不是陈……”说起那个女人，苏子羡就一肚子火，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是三月阁的窈窈姑娘。”

　　他的头几乎都垂到桌子底下去了，所以才不见小王爷拧得就要出水的脸。

　　他是听到了的，而且还听到心里了，只是……

　　萧小王爷朝窗外望去，本是想要朝丝竹深处瞧的，不想一扭头就碰上了对面雅间里女子满含深情的眸光。

　　在碰上那一刻，陈姝姝倏地扭过头去，似有一种偷窥被人抓到现行的窘迫。他最是厌烦明京城里的这些闺秀扭捏做作的模样，特别是陈家的，而刚好就碰到陈家的。

　　他收回目光，眼中是各种复杂的情绪，瞧得苏子羡浑身不爽，他从来都是任性的，但就是瞧不得阿昙骇人的眼睛。

　　他垂着头，也不顾小王爷愿意与否，独自呢喃着，“窈窈姑娘很好的，我是见过她的，我觉得她与阿昙就是金童玉女，人间仙偶……”

　　后面的，萧小王爷听不清了，因为他只能听到外面一浪高过一浪的追捧，“窈窈姑娘……窈窈姑娘……”

　　饶是他整日窝在王府，也是听过这位窈窈姑娘的大名的。不过，这就要感谢斯寥十年如一日的给他汇报明京城里的消息了。

　　窈窈姑娘，听说是个妙人，只是妙在何处，他不得而知，也不想知。

　　只是看苏子羡的模样，倒是像入了窈窈姑娘设下的魔障。

　　“窈窈姑娘出……”苏子羡回过神来，听到外头的热潮澎拜的声音，激动的仰着下巴，只是场了二字还未落地，就被小王爷冷眸一瞥给生生咽了回去。

　　他还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如何给阿昙引见窈窈姑娘，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眼睛却是根本就没有瞧见阿昙已经倚在窗棂处。

　　二尺宽的红绸上，一女子踩着鼓点一步一步跳着舞着，如柳的腰枝在红绸间隐隐绰绰，就像那花丛里的彩蝶顺着百花忽隐忽现，只是这只蝶比较不同。

　　特别是她面上遮去万千风华的半片面具，犹胜一朵盛开的优昙花活灵活现，在红色的薄雾中绽放着，给人一种神秘之感。

　　随着鼓点越急，女子的脚步就越急，忽然丝竹声声，女子的身子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红绸上轻轻飘起，旋了几个圈儿才又随着乐声又落在红绸上。

　　鼓点落，丝竹灭。红色的花瓣雨从上空飘落，落了女子一身，也落在了那半面优昙花上。

　　斑斑点点，如火如荼。

　　这一幕，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