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萧小王爷除了让苏子羡将窈窈带走之外,没有再说过任何一句话。
他想起前些日子莫名其妙的带窈窈去看星空,去看明京城的万家灯火,给她讲过去十几年里明京城的变化,给她讲那一夜的盛景,甚至……
可是一切都像是注定了一样,不管他如何躲也躲不开。
此刻,他看着窈窈眼里的决绝,突然间有些后悔,他让苏子羡带她走,就是不想她踏入重重深宫。
他与她,算是萍水相逢吧!
他与她,又似乎认识了许久!
他与她,她于他,早已经说不清也道不明了。
这种近乎翻天覆地的心境让他觉得心里就让活生生长出来一堵墙,墙上长出了千万根倒勾镰那样难受。
鱼扬公主拉着萧小王爷入了上坐,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来让人上茶。
窈窈与苏子羡坐于下坐,她自顾倒了一杯自饮,而苏子羡却是没甚好心情,只一味盯着茶水出神。
窈窈见状,只当没有看到,自饮完一杯,起身道,“公主殿下,小王爷,奴何时可以起舞。”
鱼扬公主不待萧小王爷应答,坦率娇俏一笑,“再等会儿吧!等千芝挖来十年的桂花陈酿,再舞也不迟。”
窈窈颔首。
不一会儿,千芝带着两个侍女各拿来一只白玉酒壶,还有两只白玉酒杯进来,有条不紊的将酒壶和酒杯摆置妥当,才福身道,“公主殿下,酒是在山茶花三米外找到的,确实是公主殿下所埋的那两坛。”
鱼扬公主呵呵一笑,“那就好,要不然本公主还以为它们自个儿长腿跑了,”她又看了一眼萧小王爷,俏皮道,“昙清哥哥,你果然没有骗鱼扬,这回,咱们就没有边喝酒边看窈窈姑娘跳舞了。”
似乎都在意料之中,窈窈虽然觉得像是被人剥光了晒在太阳底下,也不觉羞耻,跳舞娱人本就是她的本分。
娱谁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果然,鱼扬公主转眸,对她笑道,“窈窈姑娘,不如就现在开始吧!”
雅竹苑确实苑如其名,只有一扇屏风外的看台处有一簇清幽幽的竹子,迎着风簌簌响动。
窈窈闻风起身,朝着绿竹的方向忘去,入眼正是三月阁的檐顶,她唇角微挑,这里确实是个看风景的好地方。
难怪这里会成为鱼扬公主的私地。
她朝着鱼扬公主和萧小王爷微微颔首,“公主殿下,小王爷,今日春风正盛,绿竹幽幽,不如就舞一支回姣吧!”
回姣是窈窈自创的舞,还从未在人前跳过,她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正好。
萧小王爷只自顾饮酒,只是听见回娇二字时略微顿了一下,不过也只是略微。鱼扬公主觉得甚好,其实于她而言,跳什么样的舞她根本就不在乎,她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好玩而已。
仅仅只是想提醒她,不该她的东西,就别肖想。
苏子羡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支竹笛,以笛声入回姣,音若黄莺啼鸣,舞若游龙惊凤。
二人搭配合宜,不晓得的还真会当他们是一对难得的璧人。
窈窈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柔美中带着铿锵,迎着春风绿竹,浅绿的身影宛若游龙,翩若惊鸿。
萧小王爷手里的酒杯越加捏得紧了,心头不知为何隐隐作痛,他记得那日,他将窈窈带到鹿山山顶,与她说起明京城里的往事时,窈窈眼中明显在闪过的一抹感伤。
她问:“小王爷与我说这些,到底想要说什么呢!”
他还记得当时窈窈就站在他的右后侧,夜风无情的吹过,刮起她的半片裙裾,那时他回头看她,还只能看到半片遮去她风华的面具。
他也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的,“本王只是想找个人说话,而你正合适罢了。”
那是一个想了许久才有的回答。
其实他也不懂,无情如他,冷漠如他,竟然会在一个女子的一场空祭后觉得他们是一类人。
他那一瞬间的冲动,至今也未曾找到理由。
那时,窈窈带着面具,看不真切她面上的表情。今日,她没了那半片面具,他能清楚的看得到她面上的喜怒哀乐,可是从始至终,他都只看到她一味的弯腰俯首。
“适合?小王爷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稀奇。”
他还记得她的嘴角因这句嘲讽的话微微颤抖。
她哪里是一个甘于俯首的人。
呵呵!可就是这个女子,今日不知称自己为奴多少次,不知在他跟前俯首多少次。
鱼扬公主看得津津有味,看萧小王爷出神得厉害,不由得瞳孔微缩。
“昙清哥哥!昙清哥哥!”她连唤两声,都没能得到应答,她干脆起身走到萧小王爷的身边,摇晃了一下他的手臂。
萧小王爷如梦初醒,“你不好好赏舞,跑过来作甚。”
鱼扬公主嘟着小嘴,“昙清哥哥都走神了,你看窈窈姑娘都累成那样了,要不就停了吧!”
萧小王爷没有作答,鱼扬公主就当是默认了,“停!”一声令下,窈窈轻盈如叶的身子落下,悠扬婉转的笛音灭鸣。
窈窈颔首,还未及说话,就被苏子羡抢了先,“公主殿下为何叫停,窈窈姑娘明明跳的很好啊!”还不忘哼一身,赞美窈窈的舞姿。
窈窈微怔,苏子羡因为鱼扬公主的原因,总对她抱有愧意,事事为她着想,就是撮合她与萧小王爷一事,也是万事以她为先。
如果,呵!没有如果,她与苏子羡势必刀兵相向,此生都不会有如果了。
她欠苏子羡的,她还不了,也还不清。
鱼扬公主因为萧小王爷走神一事,对此时有些敷衍,“窈窈姑娘跳得甚好,本公主大为欣赏,若是窈窈姑娘能入司乐司……”
窈窈是个聪明的,鱼扬公主这般的敷衍说辞,她也立马就明白了其中缘由。看样子,鱼扬公主是要让她入宫,此生再不能见萧小王爷了。
鱼扬公主也太急了,不过急也好。
窈窈颔首,“多谢公主殿下。”
她虽然觉得鱼扬此番是多此一举,但这多此一举做得甚合她的心意。
进宫,本来就是她计划的开始,山海楼一行,亦是她引导苏子羡所为。
但是萧昙清,真的只是一场意外,那场空祭原本就是她为自己跳的最后一舞,也是为他们跳的最后一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