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清言凑在杨虎身边,低声问道:“杨大哥,她刚才怎么说的?”
杨虎脸一红,低声回道:“她说小矮子那啥啥太久了,后面她已经睡着了,不知道小矮子有没有离开过,反正差不多卯时初醒来,小矮子还在那啥啥。”
蓝清言听完脸蹭的一下就红了,她还是黄花大闺女,饶是二十一世纪新青年,听到这种大尺度的话,也还是会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见蓝清言这个表情,杨虎尴尬地咳嗽两声,不再说话了,要知道刚才红儿说这番话时,他都被羞得面红耳赤了,何况蓝清言。
县令一拍惊堂木,又喝令绿儿说出李德富昨晚的经过。
绿儿身形消瘦,眉目清秀,虽不如红儿千娇百媚,却多了少女般的清雅娴静。看来李家父子口味还真是两个极端。
绿儿端庄行礼,声音也如人一般清脆平静:“大人,奴家不曾睡下,可作证李老爷寅时之前都在花满楼。因李老爷喜欢唠家常,昨夜酣战半宿,李老爷便与奴家聊了半宿的家常。后来奴家体力不支,沉沉睡去,就不知后事了。”
绿儿此言一出,人群就沸腾了,从这之后。李德富成了西泠的传奇人物,七十多岁的老人竟然......
蓝清言面色绯红,此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看着脚尖踢地面。杨虎用余光瞥见了蓝清言这副模样,心里竟也春心荡漾。
突然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正打在了杨虎的额头。杨虎四下张望,就见不远处的房顶上,一身黑色夜行衣的汪曜元朝杨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杨虎这才尴尬的挠挠头,一阵心虚。
老鸨也算是听明白了,见时机成熟,挤过人群,也跪了下来:“大人,奴家也可以作证,这李家老少爷们儿在咱那是真的一宿没出去,哪里有什么时间去杀人啊。大人,奴家还要去做生意,能否先把红儿绿儿领回去?”
县令一拍惊堂木,脸色不悦:“官府办案,岂容尔等扰堂,来人,把她拖下去。”
还好县令没说打板子,老鸨差点吓得腿抽筋,识趣的退至围观人群中。
小矮子忽然直起了身子,似想到了什么:“启禀大人,小的和老爹回家路过了一家铁匠铺子,当时还说买把刀呢,铺子老板亲眼见过我们,大人他也可以作证!”
县令挥手示意衙役把铁匠铺的老板带来。不多时,衙役领着铁匠铺的老板来了。
这位老板也是铺子唯一的铁匠,一边打铁一边卖。铁匠是个头不算魁梧,但因常年打铁,其胳膊格外粗壮,发达的胳膊绷紧了粗布麻衣,显现出柔和的肌肉线条。
铁匠一来,小矮子就指着他,激动地叫喊:“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
铁匠扑通跪下,说出了当时的经过:“大人,草民乃是铁匠铺的老板吴三全,今儿早开门营业,不曾注意两位是否经过小店门口。草民句句属实,请大人明鉴!”
吴三全说话沉稳,声音带着一种刚毅和真诚,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和小矮子谁在说谎,或者,吴三全真的没有注意店门口经过了什么人。
小矮子指着吴三全的手微微颤抖,“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的蓝清言适时地插口道:“大人,尸检已有结论了。”
县令点点头,示意蓝清言继续说下去。
“大人,刘昌确实死于心口的那一刀,匕首垂直插入刘昌的左心位置。”
说着,蓝清言在杨虎心口比划了两下,模拟当时的案发经过。
“如果杨大哥是刘昌,我是凶手的话,由于杨大哥高出我太多,所以,如果我用最本能的捅刺动作,会产生斜刺而入的效果。但是匕首是垂直刺进去的,所以凶手可能是任何人,但绝不会是这个小矮子。”
蓝清言边说边做着刺的动作。
众人“哦”的一声,明白了蓝清言的意思。有人就问,万一当时小矮子踩在凳子上,或刘昌是坐着呢,也可以的形成这样的效果?
蓝清言就解释,案发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无论小矮子,还是七十多岁的李德富,都不可能做到一击毙命。
有人又问了,说那个小矮子能坚持一夜,李德富能坚持半夜,两人的体力怎么说都还不错了,怎么就不能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呢?
蓝清言咳嗽两声,首先排除了小矮子,因为就算小矮子体力充沛,身高欠缺,不能是凶手。
至于这个七十多岁还能战半宿的李德富为什么也不是凶手,就更好解释了。李德富到底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刘昌就算病着,也不可能没有还手之力。
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也算是明白了,凶手起码是一个强壮有力的男人,且不能比刘昌高太多或矮太多。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既然不是李家父子,那么是谁把小矮子随身携带的匕首偷去杀人的呢?
县令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蓝清言也闭口不言,杨虎只好接过话茬:“大人,既然李家父子不是凶手,那便可放他们回去了,接下来就交给属下和蓝姑娘吧,我们一定尽快找出真凶,以慰刘仵作在天之灵。”
县令对杨虎的反应非常满意,当下敲了敲惊堂木,宣布退堂。
围观的老少爷们纷纷围拢了小矮子和李德富,一个个神色猥琐地询问昨天晚上的具体战况。
顿时,李家父子成了西泠的风云人物,号称一夜不倒翁。
老鸨则拉着红儿绿儿回了花满楼,经此一役,两位姑娘也彻底打响了花满楼的名号。
一时之间,两位姑娘成了头牌,不少嫖客慕名前来,都想成为第三个不倒翁。老鸨都乐得合不拢腿,呃嘴,合不拢嘴。
等退了堂,天色也不早了。
蓝清言拎着一个食盒往家走,食盒里装着一盘成坨的凉皮,身边跟着杨虎,两人心事重重,都在想着下一步怎么办。
这时,汪曜元不知从哪冒出来,站在了蓝清言另一边。三人缓缓而行,夕阳拉长了三人的身影,古人云:三人行,必有小三焉。
警局出身的蓝清言有了头绪,开口打破了沉默:“杨大哥,你说谁能拿到小矮子的匕首,又为什么拿小矮子的匕首杀人呢?”
蓝清言不是在发问,而是在提醒。杨虎当然明白蓝清言的意思,好歹是捕头,这一点早就想到了。
但是杨虎让杨虎头大的是,如果从小矮子的仇人着手调查,那工作量太大了,小矮子得罪的人不少。
蓝清言又问:“倘若,凶手不是小矮子的仇人呢?有没有可能是刘昌的仇人,恰好又有那么多人看到小矮子威胁刘昌,如果我是凶手,肯定也会栽赃给小矮子。”
杨虎点点头,表示赞同,但随即又抛出了新的问题:刘昌平时人缘好,没听说与人结过仇怨。
汪曜元听了半天,实在没忍住,纠正了两人的方向:“人是查不完的,但凶器只有一个,也许你们应该重点调查匕首,为何小矮子随身携带的匕首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呢?”
蓝清言和杨虎暗挑大拇指,夸赞汪曜元好聪明。
汪曜元还一脸得意,殊不知杨虎一句话就让汪曜元吃吃了瘪:“匕首是人用的,那又是谁从小矮子那里投了匕首呢?”
兜兜转转,话题又回到了人上。汪曜元讪讪一笑,原本肃杀的黑衣穿在汪曜元身上,此时竟有股违和感。
蓝清言终于注意到汪曜元的衣服了:“汪大少爷,咱还是给你买身衣服去吧,你天天穿着黑衣,搞得像个贼一样。”
杨虎当然和蓝清言一个阵营,两人像带着儿子逛街的父母,一左一右拉着汪曜元就往成衣铺而去。
蓝清言用仅剩的五两家当给汪曜元换了一身白色直襟长袍,内着纯白交领中衣,腰束素白绣花腰封,一块墨玉点缀腰间,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黑衣的汪曜元,不笑的时候有一股肃杀之意,此时着白衣的汪曜元,却多了几分清冷和桀骜,好一个翩翩贵公子。
蓝清言都看呆了,杨虎当即后悔,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严重威胁。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修长俊美的清冷公子,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高大威猛的佩刀捕头,中间身穿红色褙子齐腰绣花襦裙、白色丝带扎起齐肩短发的妙龄姑娘。
三个俊男靓女走在大街上,引来不少目光。
大部分怀春的少女,用暧昧的目光紧紧盯着汪曜元和杨虎。少数艳羡嫉妒的狠毒目光则落在了蓝清言身上,甚至她都能听到少女们的窃窃私语:“就她这种货色,凭什么!”
蓝清言却不在意,只是好奇地问汪曜元:“你这么高调,就不怕被人发现?”
汪曜元从袖里滑出一把不知何时顺来的折扇,刷一下打开,漫不经心地摇动着扇子,连语气都有些漫不经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汪曜元这一举动引来无数少女的尖叫:“啊,相公好帅!啊,我受不了了!”
蓝清言一阵恶寒,脚下加快了速度,实在受不了这些花痴的少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