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哥,你去衙门调集人手,我在这里看着现场。”蓝清言把门一关,心里有些不安。
杨虎点点头,飞奔而去。好在县衙不远,半盏茶的功夫不到,大队人马就团团围住了李家小院。
小矮子在吵闹声中饿醒了,睁开眼张嘴就喊:“老不死的,我饿了,老不死的,你起来没有?”
话音未落,几名佩刀衙役把小矮子从地上架了起来,另几个衙役把李德富从客厅侧卧也推了出来。
李德富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干哑:“发生什么事了?官差大人这是何故啊?”
显然,李德富还没睡醒,一名捕快一脚把李德富踹到小矮子身边,吩咐道:“把这两人看好,我去看看大人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捕快来到右侧厢房,给门外张望的县令行了一礼,县令心事重重地看着刘昌地尸体,并没有在意,挥了挥手示意捕快上去帮忙。
就见几名衙役把守着房门、窗户,杨虎、周毅等人正协助蓝清言给刘昌做初步尸检。
蓝清言发现了刘昌的尸检箱,有些惊喜地带上了油纸手套,开始初步尸检。
就见,尸体双脚对着房门,头朝里仰面栽倒,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匕首尖端完全没入了身体。尸体皮肤苍白,瞳孔散大,角膜出现白色斑点,但未完全浑浊。
扒开衣服,飘出几张银票,其中一张银票破损,只剩下半张。蓝清言用白布将这些银票包好,交给了衙役,并叮嘱这是物证,不可弄丢。
扒光衣物后,刘昌的背部、臀部可见片状浅淡紫红色尸斑,以手轻按,尸斑暂时褪色,手指移开,尸斑又重新出现,估摸死亡时间在五至十二小时之间。
细细检查刘昌全身后,蓝清言并没有发现其他损伤,看来刘昌死于这把匕首。
蓝清言小心翼翼地拔出匕首,就见约莫十公分的双刃匕首,赫然隐没进去七八公分,这一刺绝对是致命伤。
目前死因简单明了,不过蓝清言还是要把刘昌尸体运回验尸房,仔细做个解剖,确认无误后,方可下定结论。
“大人,人死后两至三个时辰,瞳孔会出现白色斑点,手脚温度逐渐降至室温。死后约莫半个时辰开始出现尸斑,六个时辰内,尸斑扩散,最重要的特征是手指轻按尸斑,尸斑会暂时褪去,移去手指,尸斑自行恢复。从这些症状推断,刘昌死亡时间在六个时辰以内,最少死了两个半时辰。”
蓝清言指着尸体表征,与众人详细解释。
杨虎接过话头:“现在日上三竿,约莫巳时,往前推六个时辰,也就是戌时,刘昌死亡时间最大范围是戌卯之间,但现在是夏季,寅时就已天亮,凶手不大可能在此时作案。大人,凶手很有可能是在戌寅之间动手的。”
众人点头,都觉得杨虎的推断合理。县令背过手,脸色凝重地盘问李家父子:“昨晚你们在哪?”
小矮子这时已经冷静下来了,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抢声回道:“大人,我和家父昨晚整宿都在花满楼,我点了红儿,家父点了绿儿,卯时正才回的家,回家倒头就睡了,还请大人明察!”
县令一挥手,示意杨虎去花满楼查证,杨虎便带着几个弟兄领命而去。
人群传来窃窃私语:“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嘿!”
“还真是老当益壮!”
......
小矮子虽然还跪着,却抬头挺胸,理直气壮。李德富脸上就挂不住了,他都七十多了,为老不尊,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也是不好受。
蓝清言将一柄躺在白布上还沾着血迹的匕首递到县令眼前:“大人,目前来看,刘昌的致命伤应是左胸口心脏部位的刺伤,凶器就是这柄匕首。但是还需要进一步解剖,才能做出最终定论。”
县令点点头,吩咐道:“袁峰,你带人把刘昌尸体抬回县衙,请蓝姑娘好好查查,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袁峰便是方才的捕快,已经指挥几个衙役卸下一扇房门,麻溜儿地抬起了刘昌尸体。蓝清言背上刘昌的尸检箱,把刘昌的衣服盖在了尸体上,也快步跟了出去。
李家父子看着抬出去的刘昌尸体,腿都软了,一下瘫倒在地。
围观的人群见刘昌尸体被抬出,皆是唏嘘震惊,有人就大声说道:“大人,昨儿个我们看见李家父子威胁刘仵作,说刘仵作要是不交三个月的房钱,就把他杀了。”
人群顿时一阵附和:“是的,我也听到了。”
“我也听到了。”
这对父子人品卑劣,与邻里乡亲发生过不少摩擦,人们趁此机会报复、落进下石也就可以理解了。
县令见此,喝问跪在院里的李家父子,这时的小矮子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倒是年迈的李德富脑子稍微清醒点,颤颤巍巍着地匍匐在地,嘴里反驳倒:“大人,草民是冤枉的,等杨捕头回来,定能证明犬子说的都是实话。还请大人明察!”
县令怒哼一声:“这柄匕首,你认不认得?”
小矮子抬眼一看,都差点吓尿了,李家父子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人群中,有眼尖,不嫌事大地喊着:“大人,昨天李家父子就是用这柄匕首威胁刘仵作的,扬言要杀了刘仵作。”
县令了然,下令抓捕嫌犯李德富及其子李小山。人们饭也不做了,衣服也不洗了,有的孩子甚至都不去上学了。
百姓们跟着衙役们浩浩荡荡往县衙去了,一是因为李家父子实在名声太臭了,大家都想看看恶人有恶报,二是因为大家都不敢相信刘仵作就这么死了,都想获得第一手信息资源。
话分两头,杨虎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冲进了花满楼。
嫖客和妓女们吓得四下散开,年方五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鸨急急挡住了杨虎等人,开口询问:“大人,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杨虎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大厅了扩散开来:“官差办案,休要阻挠!速速找来红儿、绿儿,本官有话要问!”
老鸨摇着团扇,扭捏作态:“哟,真是不巧了,红儿绿儿在招呼客人呢,大人您不妨坐下歇会儿,奴家请众位弟兄喝口茶。”
杨虎面不改色,抽出佩刀,锋利的刀刃散发着瘆人的寒芒,老鸨知道拖不住了,吩咐几个丫鬟去把人找来。
不一会儿,人就找来了,一红一绿两位姑娘就来了,敢情花满楼的姑娘是按衣服颜色取名的,红的穿红衣,绿的穿绿衣。
两个衙役一人压住一个,就把红儿绿儿带走了。
老鸨在后面直跺脚:“哎哟,这是个什么事嘛!”
随后老鸨便冷静下来,吩咐手下看着场子,自己则跟了出去,好歹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不给花满楼惹来麻烦,还是可以保下二人,但若事情闹得太大,可就不好说了。
西泠县衙,验尸房内。
刘昌的尸体已经被剖开,心脏、肺、肝脏、胃、胰腺、脾脏、肾脏被依次取出,摆在了验尸台上。
就见暗红的心脏左心房处有一创口,与匕首宽度吻合。灰黑的肺叶不复柔软,肉眼可见白色结缔组织,是瘢痕纤维。
结合刘昌吸入死气大病一场的传闻,果然没错,肺部已经严重纤维化,照这个情形来看,刘昌本来也就活不了多久了。
肝脏、脾脏、肾脏呈明显缺血状态,胃部空虚,未见内容物。尸体头部未见骨折,枕部头皮下轻微淤血。
细检之后,并未发现明显异常之处。
蓝清言推断,当时刘昌心脏被刺,然后仰面栽倒,后脑着地,此时人还没死,头皮还有生活反应,形成了淤血。随着时间延长,失血过多,各器官停止运作,刘昌最终死亡。
但是以现在的技术手段,没办法进行毒物分析。不过,蓝清言看着尸检箱里的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还是抽出一根在各个脏器上扎了一遍,均没有明显变色,显然刘昌没有中毒。
古代的银针试毒,仅仅只能试出砒霜成分,对其他毒药就显得力不从心。
然而,银针检测出来的并不是真正的砒霜,而是砒霜里的硫化物。砒霜的主要成分是砷,旧称砒,此物质并不会与银发生反应。
因为古代提炼技术落后,大部分砒霜里都含有硫化物,硫化物与银反应生成黑色的硫化银,就是银针试毒的由来。
古代毒的种类很少,下毒的基本都是砒霜,而因砒霜毒性太大,国家严格管控,因此现实中很少真的有人用砒霜害人。
在袁峰的见证下,尸检顺利收尾。蓝清言刚出验尸房,就见衙门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全是人,袁峰费力地挤过人群,领着蓝清言来到了公堂之上。
县令表情肃穆,头顶的明镜高悬在此时显得格外庄严。堂下并排跪着四人,分别是小矮子李小山、李德富、红儿、绿儿。
正在说话的是红儿。红儿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娇羞:“大人啊,奴家方才所说句句属实,请大人明鉴啊~”
红儿说完款款拜倒,身姿绰约,身段婀娜,丰满的身材在红色抹胸襦纱裙之下若隐若现,一颦一笑透着万种风情。
旁观的老少爷们是看的口干舌燥、心痒难耐,更别提上座的县令了,眼睛时不时就瞥向红儿那一股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