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回忆着当时扔腐尸的位置,指给蓝清言看:“蓝姑娘,就是这。我亲手和弟兄们扔的。”
蓝清言顺着赵文手指方向看去,都傻眼了。几个头骨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众人,若干副残缺的脊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附近散落着一堆人体各处的骨头。
暴露于空气中的成人尸体,彻底白骨化所需时间与气候、温度、湿度、昆虫、动物等因素有关。夏季堆放在乱葬岗的腐尸,白骨化速度只会更快,三个月确实足以化成一堆白骨。
蓝清言需要在这堆骨头里找出那具腐尸,工作量巨大不说,野外这个坏境难料,腐尸的骨头不一定都在这堆碎骨里面,谁又能保证没有缺那么一两块。
蓝清言一边回忆着卷宗的尸检内容,一边带上油纸手套,在几个头骨之间来回翻看,最终锁定了一具有些发黑的头骨。汪曜元背着手,在蓝清言旁边观摩,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只见该头骨较之其余头骨,整体大而厚重,额部略倾斜,眉弓明显,颧骨粗壮,稍高,颧弓发达,具有明显的男性颅骨特征。再加上颅顶分布着几条不连贯的裂缝,蓝清言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腐尸的头骨。
赵文立马铺开一方白布,蓝清言小心翼翼地将头骨放在白布上。就在众人以为蓝清言要大显神通,在骨头堆里继续找出其他骨头时,蓝清言摘下了手套,拍了拍裙摆,说了声:“走。”
赵文看着他特意带来的偌大的白布上的、孤零零的头骨,有些错愕。
蓝清言挠了挠鼻尖,有些心虚地解释道:“我又不是火眼金睛,这么多骨头,我反正找不齐完整的骨架。要么把这一大片的骨头都带回衙门,要么麻利儿地带上这个头骨回去。”
众衙役面面相觑,纷纷看向赵文,等他拿主意。
蓝清言第一个走的,身后紧跟着汪曜元。赵文没愣一会儿,也就把那具头骨包好,跟上了蓝清言。
蓝清言等人回到衙门没多久,杨虎就领着一个女人来了。
女人衣着暴露,身姿略显扭捏,言行举止透着一股浓浓的风尘气息。
周毅忙不迭上报县令,说是有人来提供线索了。由于此番并非升堂审讯,县令便没有上坐,而是径直走向了杨虎领来的女人。
机灵的周毅搬来了一把椅子,县令甩袖而坐,一股威压袭来,女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女人冷静下来,盈盈行礼,声音甜而不腻:“小女见过大人。”
“可是你有那半张残票?”县令摆摆手,示意女人赶紧把那半张银票拿出来。
女人从腰封里摸出皱皱巴巴的半张银票,蓝清言把做过手脚的另一张也拿出来。两张除了一处残缺,其余地方完全吻合。
女人“咦”了一声:“咦?这里怎么缺了一块,原先没有的。”
蓝清言见鱼已经上钩,忙给杨虎使眼色。杨虎了然,上去就把女人一只胳膊反绑在了背后,女人吃痛,“啊”的一声尖叫出来,惊恐不已。
蓝清言举着银票,眯缝起眼睛:“老实交代吧!”
女人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十分惊恐,半晌才哽咽道:“大人,小女所犯何事?为何扣押小女?”
蓝清言不耐烦的指了指手里的银票:“别装了,说说吧,这个银票怎么回事?”
县令眉头紧皱,威压之势更盛。
女人不禁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地讲述了银票的来历。
女人说她叫小芳,是花满楼的末位娼妓,平日不怎么受人待见。只有那田志武,武爷会点她,出手也大方,动不动就是百两银票。
这张银票就是武爷当众赏给她的,就是为了让她在圈子里长长脸。有人就看不下去了,直接动手抢,争抢中银票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小芳手里,一半被武爷从别人手里抢了回去。但是把残票给小芳又显得没面子,武爷就拿了张新的。
“至于另外半张是怎么到大人手里的,小女就不得而知了。小女来此,倒不是贪图大人的牌匾,只是觉得一百两就这么没了,挺可惜的。”小芳详细解释,语气充满了真诚。
是啊,可怜人才会这么在意一百两,至于什么县令亲手题词的牌匾,又不能果腹,真不如一百两来的实在。
县令点点头,让杨虎把人家姑娘放了。吩咐一句交由杨捕头处理,就拍着便便大腹陪县令夫人享用午膳了。
剩下的几人以杨虎为中心,召开了革命军的第二次圆桌会议。
会议中,尸检方代表人蓝清言同志发表了“腐尸二次检验”工作总结。
蓝清言同志指出,代号为“腐尸”的死者,目前只寻回了头骨。对头骨进行二次检验发现,颅骨有多处不规则线性骨折,骨折线不连贯,见三处折断,推测出死者至少遭受过三次不同点的头部暴力撞击。
另外,头骨骨质略有发黑,取部分发黑处碎骨溶于水中,以银针试之。银针发黑,推测死者生前中了毒,毒量颇大,毒素成分推测为砒霜。由此推断,腐尸并不是死于溺水,而是他杀。
杨虎同志带头鼓掌,短暂的掌声是对蓝清言同志工作的充分肯定。
杨虎同志发言道:“目前看来,刘昌出具了假的尸检报告。结合当时刘昌拿给家里的一百两银票,可以推测,刘昌与人达成了协议,有人用钱买了刘昌的假报告。现在的问题是,这个人是谁?”
智囊团新秀汪曜元同志举手发言:“现在已知有人买通刘昌出具假报告,已知花满楼嫖客田志武与刘昌之死有关联,无论田志武是不是凶手,如今看来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这次是蓝清言同志带头鼓的掌:“汪曜元同志思路清晰,我同意接下来重点调查田志武。”
圆桌会议发起人杨虎同志点头赞许:“不愧是智囊团新秀,汪曜元同学很有破案的潜力,不如跟我混,做我手下的捕快如何?”
蓝清言一巴掌拍在了杨虎后脑勺:“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打狗也得看主人,我的狗岂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汪曜元一手一个,“啪啪”两声,蓝清言和杨虎的后脑勺分别挨了一记暴击:“磨蹭什么呢!还不快去找田志武!”
一旁侯着的周毅缩着脖子,捂嘴偷乐。
杨虎一巴掌拍在周毅脑袋上:“笑什么呢!还不快去花满楼!赵文你带几个弟兄去田府,今儿不抓到田志武谁也别想吃饭!”
一贯不苟言笑的赵文竟然有些幸灾乐祸,周毅对着赵文远去的背影就是一脚,心里暗骂这小子没义气。
杨虎把宝押在了花满楼,带领一大队人马团团围住了花满楼。
不明所以的嫖客们四散而逃,惊恐万分的姑娘们纷纷躲在了老鸨身后。而某个偏僻厢房里的两人,却打的火热,丝毫没有注意外面的动静。
杨虎气势汹汹地冲进楼里,拔出佩刀,大喝一声:“田志武何在!”
老鸨见来人又是杨虎,动静一次比一次大,已经有点“狼来了”的意思。
老鸨护着身后众姑娘,慢悠悠地摇着团扇,嘴里却是夹枪带棒:“哟我说官爷,这三天两头的来我花满楼闹,您不嫌累,我们都累了。”
杨虎中气十足,不容置喙:“官差报案,休要阻挠!”说罢,一摆手,两队衙役鱼贯而入,挨个踢着房门。
老鸨一见这架势,脸上挂不住了,连忙阻止:“哎哟官爷,我这就让人把武爷叫来,您就别吓着客人了!”
“武爷,武爷您在里头吗?花妈妈正急着找您呢!”一个脆生生的小丫鬟急切地敲着房门。
田志武依依不舍地从小芳身上下来,颇不耐烦:“干什么干什么,我不是给了五百两,这才玩几下!”
小丫鬟在门外吓一哆嗦:“武……武爷,花妈妈在前厅等您。”
田志武连中衣都没穿,直接披上对襟长褙子就出去了。田志武瞧着这十几岁的小姑娘,水灵水灵的,狠狠地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吓得小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屋里的小芳适时出声:“武爷,奴家在这等您回来,您可快点!”
田志武这才作罢,大剌剌往前厅而去。
领着衙役的杨虎 VS.领着姑娘的老鸨
就在两方人马僵持之际,一个只披着外袍的猥琐中年男子,踱步来到了前厅。
在一片寂静中,不知哪个好事的人,发出一声惊呼:“我靠,好小!”
顿时,整个前厅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嫖客里,很多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昂起了脑袋,一股空前的自信涌上了心头。甚至有人直接拉起旁边看热闹的姑娘,不由分说,推开了最近的房门。
杨虎尴尬地咳嗽两声:“咳咳,田志武,跟我们走一趟,有件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田志武插着腰,不为所动:“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就站在这里,看看谁敢动老子一根汗毛!”
杨虎一摆手,几个衙役直接抽出佩刀,团团将田志武围住。田志武一见动真格的,有些怕了,咽了咽口水:“我可没犯事,你们动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