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雪曦嘴角微抽,真是能说得出来!
她看看陶吟,结果这姑娘比楚清漪还“光明正大”。
谁带的人像谁啊!
龙雪曦自然不会和她们计较,自己也拿了两坛酒,然后扭头看楚清漪,“去哪喝?”
“萤海。”
“我也去。”
楚清漪:“啧啧。”
龙雪曦撇撇嘴,“怎么,我不能去?”
“那自然是能。”
龙雪曦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少废话。”
楚清漪笑笑,揽着陶吟的肩跟上她。
一到萤海,陶吟就看到萤海中央的那座木屋,但她知道,那是楚清漪送给荆南宫的,视线也就没多停留。
扭回头后便想着要坐在哪。
龙雪曦和楚清漪却商量都没商量,直接坐在了地上。
陶吟便也不再多想,随着她们席地而坐。
她们三个人,仰天看星辰,四周萤火舞蹈。酒香四溢,内心平静。
龙雪曦仰天灌了一口酒,想到什么,失笑,“我初见你时,第一次确信,红颜祸水这个词是真的存在的。”
楚清漪抬抬酒坛,“承蒙夸奖。”
“不过现在,觉得自己是错得离谱。”
楚清漪但笑不语。
“记不记得我以前绑过你。”
“当然,不得不说,那时候的龙雪曦,有点……”
龙雪曦酒喝到一半,得不到她的回答,于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有点什么?”
“虎。”
话出,楚清漪就被自己逗笑了。
龙雪曦原本想打她,却又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于是放弃,“那时候以为我二哥喜欢你。所以,我二哥喜欢,我就要满足他。”
当初自私,后来爹爹和二哥的死让她明白了很多,哪怕不为什么民生,却还有一条爹爹和二哥都想走的路要走。
楚清漪抬头,天上星星闪烁。
她说:“他,应该喜欢乔婼吧!”
“嗯。”
楼忆不愿意乔婼身陷囹圄,就像谢容沉不愿她去南疆。
但如果,他们一起面对,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
“吟儿,是不是不会喝酒?”
“会。”
“知道大醉一场的感觉吗?”
“不知道。”
“那就试试。”
“可以吗?”
“当然。只要你记得,该醉的时候醉,该醒的时候醒就好了。”
“好。”
那是陶吟第一次醉,醉了酒的陶吟,不再是冷静的模样,那些压抑的情绪爆发,泪流了满面。她更像是受委屈的小孩,终于找到了大人倾诉。
楚清漪抱着她,抚摸着她的脊背,温柔地安慰。
“吟儿,你不会是一个人。”
“阿黛姐。”
“嗯。”
“阿黛姐。”
“我在。”
陶吟得到回答,又抱紧了她。
她在害怕,害怕楚清离开,害怕这个手把手教她成长的人离开。
而她,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楚清漪,大概是陶吟在这世上,唯一敢依赖的人了。
因此好多年后的陶吟,再没有醉过酒。
……
这一次,楚清漪还是不告而别了。她知道,会有人等她,所以,她给了希冀。
思徒,这两个字,牵绊她半生。
爱着,无奈着,也牵挂着。
思一条路途。
她啊,一入思徒,终身思徒。
也许最后一眼了吧,所以怎样都看不够。
但她知道,远处还有她要找的人,因此,只能走到这里了。
“驾。”
酿儿跟着她离开,她们带走的,只有一把灼月剑。
星罗棋、鲸落匕、清漪鞭,通通都没拿。
身后山川岁月,终成云烟。
……
至夏临时,楚清漪终于赶在北韵和亲前入京。
金銮殿上,对楚清漪入京一事,众大臣议论纷纷。
朝中分两派,新臣拥皇后,感念其恩德;旧臣忌惮,以后宫不得干政为由,处处挑刺。
北陌绝看着满朝文武,神色淡然。
詹子庆看出他的反感,便提醒他,楚清漪已然入京。
于是,朝散。
御书房内。
北陌绝审视眼前女子,她身上戾气不再,压抑的情绪已然消散。
可想而知,离开京城的她,有多快乐。
“朕以为你不会回来。”
北陌绝错身而过,坐到椅子上,说话时,眼睛薄凉地看着她,无丝毫情感。
楚清漪轻笑一声,“不是如皇上所愿吗?”
“楚清漪,没记错的话,朕不曾下旨。”
“可你知道我不会让你把北韵送去南疆。”
北陌绝神色威严,双手伏案,“你是在质疑朕吗?”
楚清漪沉默。
天子威严不可侵犯。
楚清漪早该想到的,那个在红梅园折断了红梅的人才是北陌绝。
儿时苦难,也是他的棋子。
她直呼其名,他的不计较;她走棋,他顺从。
明明掌控的人是她,得意的人却是他。
仗着什么呢?
就仗着她不会让那些死去的人白死,仗着她想要一个盛世。
楚清漪忽然跪了下去,北陌绝惊讶于她的动作,吓得站了起来。
却又被她甘愿赴死的神色拉回思绪。
他俯视着她,哪怕是跪,她的背依旧挺得笔直。
傲于枝头的红梅被折断,落于白雪上,依旧孤寂,清冷,不染世俗。
但楚清漪此刻像极了竹,宁折不弯。
她斩断后路,孤身入京,只求北韵不南下,南北不分立。
断舍决绝,从不屈服。
她俯身一拜,说:“臣妾请皇上废后。”
聪明人说话,一句便透。
他懂她意思,就像她懂他往思徒安插人的意图,懂他逼着她回宫一事。
后宫握权,朝野慌张。
这一棋,他选择舍她。
用北韵这棋,一是平流言,定民心,二是引她放弃掌院之位。
她明知,却还是入局。
傻,也聪明着。
她要他废后,只要她不是皇后,不是思徒掌院,做个一无所有的平凡女子,那就有了可以入南疆的理由。
北陌绝承认,他是有野心的,擅弄人心。
皇家真情,信的人,才是傻。
可是,她废后的话出口,他还是狠狠地痛了。
良久,他压下自己那快要溢出的情绪,道,“封陶吟为掌院的诏书,朕已下,不日就会到思徒。
但废后一事,朕不想再听。”
说罢,北陌绝甩甩袖子,离开了御书房。
楚清漪抬头,眸中思索。

